《异世游记·故事集》归尘无一

65、清明祈愿 65

　　65 清明祈愿
　　清明节在四月四，前一天便是寒食，如今天气转热，这一日岑岭阁便没有做热食，都是是食用提前准备好的酱牛肉、酱猪肉、寒食饼和寒食粥，虽说是冷的，却别有一番风味，当然还是有热水的。
　　岑岭阁。
　　“明天你们不是还要去祭祖？”蓝雪冰不太清楚为什么要去寺庙。
　　“对，去圆照寺是因为咱们家的习惯。我爷爷的爷爷那辈人打仗的时候，他才几岁，当初危险的很，是圆照寺收留了他还有一些孩子，好让前线的人没有后顾之忧，所以我们每隔五年便会在清明节去一次，算是对当时庇佑的还愿。”
　　苏彬边解释便收拾东西，他们过去还得送一些物资，这个圆照寺是省城内的，还要提前把明天祭祖的所需物品准备好装车，届时可以直接过去。
　　“对了，还回去烈士陵园之类的地方，所以拿的东西比较多。”苏络补充着。
　　蓝雪冰看着他们忙活，她和白无陵都没动手，这些东西他们不了解，一方面怕弄坏，一方面怕沾染上他们的气息后，对方不敢拿，或者是招惹了什么灾祸。
　　第二日一早就动身了，圆照寺的大门很恢宏，但是也有很明显的历史痕迹，虽然是翻新过的。蓝雪冰、沈云安、白无陵和白苏聿、苏白琛都是第一次来，有紫玉狐狸他们都不怕佛光，白无陵则是自身修为够扎实，沈云安则是因为蓝雪冰护着。
　　走上每一节台阶，每靠近一寸，都在震撼着人心，它没有非常大的牌面，甚至大门都没有打开。从侧面过去便能听清屋檐下风铃的声音，几乎每一处檐角都有。
　　侧门进去之后扑面而来的先是香火的味道，转眼便能看见小塔，没有阻拦牌子的都是能去的。小塔是二层，每个台阶上都有莲花印，在中间转弯的地方分为两路，正中间的门是关闭的。二层四四方方，从上去的那个方向继续向前便能看到外面广场的国旗。
　　苏络拿手机调好角度将檐角风铃拍了下来，还有那古建筑群中傲立的国旗。
　　再往侧后方走一边是挂满了红绸的长亭，每一个都是一份祈愿，尽头是一尊神像。
　　而正后方是寺内的大广场，此时寂静无人，走在偌大的地方，香火气息愈发浓烈，沉浸于此的同时，忽然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循声而去，负一层在做法事，诵经声越来越清晰。
　　下到最下面的台阶才完全看清，头上是架起的石桥，桥下是在听经的信徒，大家统一的双手合十，闭眼，站的很整齐。听了一会儿便有一种洗涤灵魂的感觉，仿佛能瞬间得道成仙或是立地成佛，众人没待多久便去了后面的大殿。
　　大殿比前面的都更有气势，进去之后，比人大了几十倍的神像，看着气势逼人，让人莫名臣服，又惊又敬又惧。殿内不影响拍照摄像，最大的神像前被烛火围了十几圈，多了一丝烟火气息。
　　门口有卖香的人，索性又卖了些香，在殿前的香鼎上了香。
　　正式的流程便结束了，之后就是苏络带着蓝雪冰、白无陵和四个小孩到处逛逛，而其余人则是去送物资，和住持寒暄片刻。
　　总体时间不是很长，离开圆照寺之后便兵分两路了，蓝雪冰带着沈云安去了其他地方。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蓝雪冰闻声止步，是一缕游魂，倚在树下的墙角，血红色罗裙，一支木簪半束长发，眉心一道圆形浅疤被莲花花钿遮得几乎看不见，还拿着个酒葫芦，是鬼修。
　　“你……是这个时代的人。”蓝雪冰差点被迷惑。
　　“你看得见我？”那姑娘有些惊讶。
　　“你这身行头可不是普通东西。”
　　“鬼界前辈送的。”
　　“今日清明节，为何不回家看看？”蓝雪冰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有一瞬暴动，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
　　“也许曾经有过家，但没过多久便分崩离析，我成了被舍弃的那一个。10年前，一场车祸，我没被抢救过来，当时有鬼差问过我，我选择了去鬼界。那边都是不想去投胎的，遇到了一个前辈，她的心愿已了，没了那份执念，存在不了多久了，我跟了她一段时间，算是我半个师父，最后索性将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我。”她有些伤感，但是不多，对于眼前的蓝雪冰，她莫名的想亲近但是又十分畏惧。
　　“你叫什么名字？”蓝雪冰对她感触颇为不错。
　　“就叫海棠吧，此时海棠正盛，愿我这一生都如此时的海棠。”海棠犹豫了很久，这10年对于在鬼界的她来说其实并没有多长，在那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她能做的只有先活下来，所以并没有人问过她的姓名，而曾经的那个姓名，早就随着那场车祸归于天地了。
　　“你愿意到特事局工作吗？”蓝雪冰觉得，假以时日，她定能做出一番成绩，单是这份理智和心中清晰的界限，对于此方世界来说便很难得，更何况她的自我控制力很极强，她的那位前辈给了她近万年的修为，只是存在了一颗珠子里，若是急功近利的人，很可能会直接把自己吸爆，她却能刚刚好控制到那个点，甚至能控制暴动的鬼力。
　　“过了今天，我就得回去了，否则会有鬼差捕杀。”海棠已经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新死鬼能不被吃就不错了，向她这样十年便能站住脚的太少了，她运气好？错，而是她对自己的管教让自己胜了别人，运气太叵测了，即使也有律法规定，但是依旧和蝼蚁相差不多，好运气应该是长寿和安定。
　　“这个不用担心，我会给那边送信，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也好，我终归还是更熟悉这方世界。”海棠的目标一直很清晰，就是变强，比起鬼界的环境，这里更适合她成长，既然有这个机会，自然不会犹豫。
　　“过两天你再去报道吧。”蓝雪冰对他们的要求并不是很多，但最主要的是不能违反规定，这只是第一批复苏的奇珍异兽，若是他们都不遵从规章制度，那越往后只会更难，可惜迄今为止，就只出现了钩蛇这一个反面例子。
　　“好。”
　　告别海棠后，蓝雪冰和沈云安逛着逛着突然又回到了那个寺庙。
　　“您是那个住持。”蓝雪冰看到他也并不是很惊讶，毕竟这种得道高僧，总归是会点东西的。
　　“蓝局长，您对目前的形势怎么看？”住持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不是心里有数吗。”蓝雪冰不太喜欢他那种旁敲侧击的说话方式，这座寺庙确实有佛的庇佑，她也不好细查，只能从住持那里得到点东西，对付他这种人只能先发制人，“我知道你有点修为，这个寺庙终归不是一个普通的寺庙。但是，大难将至，我希望你们做的事和我们不相悖，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
　　“数千年前，灵气几乎消失之际，我们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寺庙，那个时候也发生了一场灾难，天灾人祸，搭上了所有的修行者，自此，世间再无修仙者。我们的存在也是前辈的血肉之躯所换来的，如今灵气复苏，他尚有有一抹残魂，我也只是想试一试可否能复全，他不该是这样的下场。”住持叹了口气，那位前辈似乎早有预料，他们作为后辈，又如何能不遵从。
　　“以你所说的情况，残魂存在的几率不是很大，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无论如何，你是如何确定他就是那个人，若天道早有预料，便不会真的让人魂飞魄散，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手段，那此时的他早就已经转世，又怎么可能会留下一缕残魂。换句话来说，若是一个愿意为万千生灵去赴死的人，他又怎么会在乎自己还有会不会存在一缕残魂。”
　　蓝雪冰并没有亲眼见过很盛大的天地变化,但灵气从有到无,在这么大的天地变动下，还能为自己留一条生路的，几乎不可能，天道会盯得很严，况且这个寺庙的延续已经是给他们放水了，所以对方存活的几率为零。
　　住持也是聪明人，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任谁也不会怀疑祖师爷，更何况他们也离那个时代太久远，不了解自然情有可原。不过更多的是后怕，他们只知其法，却不知其后果。
　　两人很默契的去了供奉的地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偏殿。住持从此殿内的神像底座里取出来一个被封死的白玉盒，看着更像是法器。
　　“对方只是托梦，第二日我禅房的桌子上便出现了这个，且他对我寺了解巨细，包括不为人知的秘密。我不得不信，即使怀疑却也不能证实。且寺中藏书阁也有对此玉盒的记载，确实是我寺之物。”
　　“看似只是要供奉，实则暗中签订了一种契约，吸食供奉人的部分生气和负面情绪，虽无大碍，但毕竟是邪法，对方若是真的复全，对人间便是大害。”蓝雪冰仔细查看了一番，“这盒子确实是法器，里面有蕴魂之物，但是被打开过，若是你的那位祖师真的存了一丝生机，早在打开的那一瞬间便灰飞烟灭了，若是天道垂怜，也许能成圣，但不会再现世了。如今这里面的残魂带有血气，但被玉盒隔绝，你探查不到乃是意料之中。”
　　“阿弥陀佛。”住持呼出一口气，失望和挫败肯定有，但更多的是放心，尚未酿成大祸，便已是佛祖庇佑了。
　　“圆照寺不小，望住持日后能收留无处可去的生灵。”蓝雪冰将残魂抹去后便把玉盒还给他了。
　　“那是自然，从前终归是不敢赌的，寺里人也不是很多，日后就不一样了，阿弥陀佛，贫僧就先告辞了。”
　　“师尊，他……不像是真的不知道。”沈云安观察的很仔细。
　　“知不知道他也无法解决，那抹残魂对你我来说不值一提，可对他们来说，依旧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他不敢去赌自己这些人能完全解决，对方要是狗急跳墙，圆照寺怕已经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了。”蓝雪冰理解住持的所作所为，他若真毫无察觉，如今的圆照寺又怎么会变得如此萧条。此事已了，日后的圆照寺也能香火旺盛起来了。
　　过了清明，昼渐长夜渐短，这会太阳已经在西侧了，却也离下山还有一段距离。
　　“今天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师尊，不用管滞留的吗？”
　　“有人会管的。”蓝雪冰看着西边的火烧云，若有所思。
　　“怎么了？”沈云安不明所以。
　　“你看，如今夕阳西下，染红万霞，璀璨而又盛大的落幕，明日旭日东升，撕破天幕，又是一个新的开始。”这个时候的太阳不晃眼，也是在天空最为绚丽的时候。
　　“太阳东升西落，一日又一日，人类的时间太短暂了。”沈云安这一路上见过很多人也看到了很多魂，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他们自己看不见一日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但是沈云安却看得到，或者说是清晰的感知到，就像是一个沙漏一样，在不断地流逝。
　　“你先回去吧。”蓝雪冰突然改变了主意。
　　“好。”沈云安不清楚为什么，但没有多问。
　　沈云安身形消失之后蓝雪冰才开口。
　　“既然来了，就陪我去个地方吧。”
　　再次出现，蓝雪冰已置身于一片星河。
　　“人类有一种说法，死去的人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如果想念他们的时候就可以看看天上的星星，而他们也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他们的亲人。”
　　“那你呢？还有没有想念的人”蓝雪冰看向对方。
　　“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此方世界天道透露。”对方很诚实。
　　“十七，你看，这里是此方世界的虚空中最美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蓝雪冰抬手便有一颗碎星落在手中，它即使可以将自身的光芒降到最低，却无法控制自身散发出来的威压和暴虐气息。
　　“我是神域的天道，神域的虚空要比这里更美。”十七不太理解。
　　“可也更危险不是吗？”蓝雪冰收回手，那颗碎星再次将光芒恢复，从核心的淡绿色至周身的白芒。
　　“这些小世界的天道已经上报处理了。”十七有些手足无措，他觉得眼前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所以我来了。”蓝雪冰知道他想说什么。
　　十七久久不说话，他忘记了变成天道之前自己是做什么的，只记得自己变成了孤魂野鬼到处游荡，然后被神尊带了回去，成为了新天道，天道轮换更迭，无人察觉，他甚至不理解神尊的很多选择。他叫十七，是因为他是神尊自己带回来的第十七个天道，大部分都是上一届自己去找，神尊审查通过后赐名。但神尊自己带回来的并没有赐名，只有十七被赐名了，也许是祂记混了，也许是单向的故人。
　　“这世间，即使日月天地都无法永恒存在，那么与众不同的那个总有一天为世人不容，祂的选择不会错，祂也没有义务遵循莫须有的规则，神域之人长寿，心思也变化甚多，这么多年祂都一直觉得干涉可以改变一些东西，使它们不再发生，但总会重蹈覆辙，所以祂开始怀疑正是因为自己的干涉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可如果没有祂的干涉，神域会不会也变成此方世界的平行世界？”蓝雪冰只是从自己的点出发，但确实相差无几，被放在明面上的特权太晃眼了。
　　“可神尊……真的不应该再存在了吗？”
　　“也许吧，就像夜间的满天繁星在白昼却踪迹全无，总是要让繁星有展示自己的机会的。”
　　“但依旧会有很多人不理解。”十七眉头依旧锁着。
　　“那太阳会消失吗？”说着眼前的满天繁星就变成了白昼。
　　“不会。”十七豁然开朗。
　　“你该回去了。”
　　“告辞。”他离开的背影都轻快了不少。
　　蓝雪冰其实可以不用和他解释的，可今天看到了太多的离别伤感，也不由得珍惜每一个相识的人，十七不可能永远是神域的天道，总有一天他会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想要去做的事，也可能会选择轮回，若是那样，十七就不是十七了，在祂的生命里，有过无数的过客，尽管有再多的遗憾，祂都会迷惑自己，期待下次新的相遇，可那个人不是那个人了，遗憾也终究还是遗憾，蓝雪冰的记忆总会在一个点去触发，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冰雪阁书房。
　　【四月四，清明至，香漫归路亲人祠。
　　日复日，苦泪迟，眼浊难睹逝者思。
　　雨且止，黄昏时，步步回头岁月辞。
　　灯火炽，月上枝，再逢寒食待来兹。
　　——《异世游·清明》蓝雪冰】
　　“师尊，明天可要开山路？”沈云安在山里走了走才回来，今日山中不接闻事者，便在山下路插了个石碑说明做路阻，今日沈云安回来的时候，山下还有不少带了礼物前来感谢的，都很默契的放在了石碑旁，虽没有多留，却也有些拥挤，刚刚他和君寅一起带回来了。
　　“开，明日有客人。”
　　“师尊，如今山水轻游的账号就只有你和冬冬，为何不直播解决闹事者？”沈云安很自觉的给蓝雪冰斟茶。
　　“若是心思有异，上不来灵山，灵山不高，却也费体力，恒心也是其中之一，若是不信我的便不会费劲来，缘可以求，但若是有缘者不信，我自然也不愿多管闲事，可若是如此对方的因果也许会缠上我，断也不难，但着实让人心烦。”蓝雪冰将墨迹已干的诗收了起来。
　　“师尊写了多少诗？”沈云安接了过来去放，省得蓝雪冰自己起来去书架。
　　“不记得了，不多，有只是感而发。”蓝雪冰将温温的茶一饮而下，“时间不早了，明日特事局也开门了。”
　　“师尊早些休息。”
　　“嗯。”
　　沈云安最后将茶具收拾好，才关灯关门回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