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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裴郭德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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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以实玛利吧。】
在我刚毕业时,对世界的热情还没有完全消退,我像普通人一样找了份工作,像普通人一样找了个住的地方,然后满怀幻想的搬了进去。
工作到第三年,也住到第三年的某一个晚上,那天,大半夜的,外面传来急救车的声音,然后是敲门声,人声。
合租的伙伴被抢救回来。
两个月之后,我辞了职,又过两个月,我搬了家。
第一处是我住的最久的地方。小区顶楼的复式房子可以直通楼顶,常驻民把这块区域利用起来,于是可以看到家家户户的花园或菜园,郁郁葱葱。
二房东答应我,会把外面历任租户堆积的杂物清走。
“这些我之后会清走,所以说你其实自带一个外面的天台,”他带我走到楼顶,“到时候可以在外面弄弄烧烤什么的,挺划算的。”笑呵呵的,挺好说话的样子。
看看旁边的垃圾,天长日久,堆积的旧家具,那些木头似乎有发霉的迹象。
这5户合租的房子,顶层的主卧是一对情侣,楼下的主卧有两个女生合租,所有的客厅都被隔成插间,房子的主人不知身在何处。
我四处打量着,找着借口。
然后,我看到隔壁邻居的美人蕉,那种旺盛、鲜活的生命力。
它们唯我独尊的站在一群花花草草中间。
比起马上要面对的夏日顶楼的酷暑,复式矮小的层高,以及隔出来的插间,它们自成一个小世界,鲜艳夺目,让人无法拒绝。
我在那住了很久,每天上班,再下班。
到美人蕉开第三回的时候,我对很多事情的感觉渐渐模糊和麻痹掉。
互联网行业永远有工作可以做,永远慢别人一步,永远有可以完善的地方,头脑顶尖的人材互相打官腔,阴阳怪气的玩着击鼓传花的游戏。
对于我而言,这个游戏就是面前吊着一根小胡萝卜,快了,再坚持一下,再完成一点,只差这一点了。
马上就可以完美的错觉散发出甜美的诱惑。
循环往复着,为讨生活保留的少数感知也全部扭曲了。
邻居的花一种接一种的开,然后再一种接一种的落,某一天周末,我再次推开门走上楼顶,美人蕉旁边多了一大丛野百合。
耀眼的白。
纯白色的花瓣赤裸裸翻转着张开,不知羞耻地吐出它的花蕊。
扎眼。
我冷冷的瞧着。周围的一切都平淡无光,太阳生活在北京,光芒也要被黄沙阻挡,月亮站在人们头顶,也要躲在云层后面。
它怎么敢,怎么可以活得这么招摇?
我怎么看它怎么不顺眼,这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后来,约莫是感觉到我的不友善,它也对我释放敌意,冷白色的花朵对着我,似乎在“嘶嘶”地向我吐着信子。
楼下住插间的大哥在我搬进来那天已经在住。
房门正对着卫生间,我们进进出出的,似乎完全不会影响他睡眠,我也没见他出去过,所有工作都在室内完成。
可能这是他容貌年轻的原因。
但他整体给人的感觉非常老气,动作像是四十多了,看脸也就三十出头。
每天都像鬼压床一样。
有一次,他买了家具,重新折腾自己的房间,我得以一览他房内的书山书海。
全部是计算机方面的书籍,那么多,那么厚,有一瞬间我怀疑他会不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被那堆书淹没。
后来他把家具组装好,那是一张上床下卓的单人床,原有的办公桌被丢出去,给书山书海腾出地方,再后来,下面的桌子也被书挤满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房间里办公的。
暑气渐渐散尽的时候。
秋天的一个晚上,我刚和母亲通完电话,戴着耳机刷剧时,隐约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警笛声。
我摘下耳机。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跟着是沉重的敲门声,七手八脚,乱七八糟的声音,室友们纷纷开门出来的声音,人声,说话声,楼道回响的声音,我没有出去,安静得等着。楼下,人离开的声音,关门的声音,楼下恢复平静的声音,接着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住在楼下次卧的小哥,做饭时和我补充了其他的细节。
他也是码代码的,和我作息基本一致,第一次厨房里碰见的时候,我正在淘米。
“你为什么用手搓米啊?”
“啊?”
他凑过来,我以为他是想认识一下新室友,打个招呼。
“你这样洗是不对的,用这么大力气,米的营养都被你洗掉了。”
……
“那……你是怎么洗的?”
“就随便用水冲冲就行了。”
“啊……”,我点了点头,笑着加快手的速度,“谢谢你啊。”
按照他告诉我的,楼下那大哥最近在赶工,正值线上开会的时候,人突然倒了,没有声音,感觉不对劲的同事叫的救护车,住在附近的同事过来,跟着一起去的医院。
他一边说,一边切着菜。
我也一样,一边听,一边洗着水果。
我们俩谁都没觉得不正常,包括大哥人在医院,刚醒过来就叫闪送过来拿电脑拿硬盘的事。
这有什么。
我问房东,【楼下那大哥情况怎么样了】
【快回来了】
【什么情况?】
【没什么,心脏里多个支架】
没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给母亲打电话结果都是吵起来,差不多相同的说辞,“是啊,妈明白你啊,发泄在妈身上吧。”
弄得我有种愧疚感。
我被烧烤、折磨着,汽油浇在我的愤怒上,我们吵得更大声,母亲就哭得更凶,“妈理解你啊,妈理解你啊!”
这样哀嚎着进入流程。
我会无言以对,母亲自己顺着说下去,“妈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啊,回来吧,你不知道,妈这心多担心你啊,你要是回来,妈还能照顾你,你现在在外面,要是出什么事,家里都不知道。回来吧。”
回来吧。
飘渺的呼唤犹如塞壬的歌声。
等到母亲累了,我随便编个借口,上司又发我邮件了,必须早点睡觉,明天早点到公司加班之类的,她就会体贴地告诉我早点休息,然后我再客气几句,提供一些情绪,再然后,就可以解脱了。
那天我不知道怎么了,23点,我看到母亲的微信留言,把电话给她打过去,没多久,我们开始吵架,声音越来越大,直到主卧的租户发来微信抗议
我扯着嗓子和母亲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工作怎么样啊?”
……
“嗯呐,北京的生活不容易啊,妈知道啊。”
“谁谁家的孩子去了北京,也是成天和她妈打电话哭呢,她做护士伺候老人,端屎端尿的,妈就担心你身体啊。你身体怎么样?”
“你就买点黄芪泡水喝,那个管用。”
“哦。”
“和你爸说两句啊。”
……
“喂!”父亲响亮的声音,“闺女,什么时候回来啊?”
“……”
“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我听见自己说。
“你也该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回来’?”
“唉,在北京一个人待着,要我说,在家待着多好啊。”
“什么‘在家’……”
我的声音弱下去。
从“什么时候回来”开始,相同的对话不断重复。
“你总不回家看看,唉,要我说,你在北京哪怕挣到5w,都不如在家这边挣5k呢。”
“……什么挣5k,家那边什么工作能挣5k?”
“你这孩子!”
父亲的声音高起来,“怎么就不能找到,啊,那个,挣5k的工作了?”
“怎么找?”
“你回来,回来就知道了。”
“你先说,我再回去。”
“你得先回来啊。”
“怎么能是先回去?”
“那你……要是我托人给找了工作,完了你不回来,那你说,那,那,那……”
“什么工作?”
“肯定能找着!”
脑袋嗡嗡作响。
“……总不听人说话。唉。”意味悠长的叹了口气,父亲的声音又降下去。
“你的学历啊,”父亲用柔软的音调和我说,“在北京什么也不是,显不出你来,回家那就不一样了,凭你的学历,轻轻松松就能挣5k,还不累。”
……
“……我还是那个问题,什么工作能挣5k?”
和父亲交流比母亲更加费力,我用尽全力的向对面呼喊,连回声都听不到,一定是我喊得不够大声。
必须读更多的书,更清楚的表达自己,学习怎么样与人交往,还有沟通的技巧,我的力气太小了,我的身体也太差了。
那时的想法。
“那不多了去了吗?你一回来……”父亲理所当然的。
我立刻打断,“哪个工作……”
“什么工作都能挣5k啊!”父亲也打断我,他越说越激动,“什么工作不能挣5k!”
“唉呀,”那种哄小孩的粘腻的声音,“你回来你就知道了。”
我快要忍不住了。
“……那你帮我找工作?”
“什么?”父亲一激灵的声音,“什么就帮你找工作了?”
“……啊?”
我迷惑了,“你刚才不是说——”
“唉呀,那我找的工作你能满意吗?”扬起的音调,完全为我好的语气,“那你到时候再不去,那不就……”
“所以,到,底,是什么工作?”
“唉呀,你先回来。”
“我怎么回去?”
“就是回来啊。”
“有工作我才能回去。”
“肯定有工作。”
“哪儿来的工作?”
“你得先回来才能找工作啊。”
“我……”车轱辘一样,怎么就滚不停了。
“凭你的学历,嗯,在家这儿找个工作那还不……”父亲没有说下去,充满暗示的声音。
“什……”我把话咽回去,努力维持着清醒,“你既然不帮忙介绍,那你怎么知道有5k的工作?”
“唉,”电话里声音又软下来。
“你都这么大了,还要爸妈帮忙找工作啊,读这么多年书,”父亲说着说着沉默了,“回来吧……”
阀门一下子冲开。
“你帮过我什么?你从来没帮过我。哪份工作不是我自己找的?你什么时候像别人家父亲一样?你帮过我什么了……”
我像疯子一样大吼大叫,反复嚎着“你帮过我什么了?”。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此刻我除了这句话别的任何合适的话都想不到,想冷静,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
老家的回忆顺着电话信号爬进来,一起复活的还有遗忘的感觉。
那种绝望的无助感,恐惧,和我自身的脆弱结合在一起,让我像疯子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叫嚷些什么,直到所有的力气用尽,开始一抽一抽的时候,我也不说话了。
说不出来。
对面始终沉默着,父亲叹着气,确定我停下来了,试着问我,“唉,和你妈聊两句吧?”
“……”
……
“妈。”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已经过零点了。
“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和你爸说话啊,无论怎么样,那是你爸啊,不能这么跟你爸说话……”
……
我哽住了。
黑暗中,溺水的人感觉到一双手,以为那双手是来救她的,下个瞬间,那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为什么。
第二天,我没起来。
昨天晚上吼了些什么自己也忘记了,只记得电话里传来母亲幽幽的声音,“……原来你恨妈呀。”
“你就这么厌恶妈吗?好,那以后妈就不给你打电话,不打扰你,你睡觉吧。”
我错愕着,母亲利落的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再没有传来对面声音的沉默。
那种被人放弃的感觉。
痛苦的自责感。
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你本来可以做得更好,跟着无数个小声音在头脑里响起。
我瘫在床上,不管不顾的请了病假,迷迷糊糊几天,然后不管不顾的辞了职。
犹如一个无底深渊一样,我陷进去了。
浑浑噩噩的生活。
然后一个普通的一天,楼下的大哥住回原来的房间。
他新买一个架子放在厨房,新添置一个砂锅和一只铸铁锅,把厨房的凌乱的厨具规整到新架子上。
“这是什么?”是书架吗?他的房间还放得下?
低沉的嗡嗡声,“收纳架,”大哥拿着电动螺丝刀认真地组装着,“放在厨房里,不然太乱了。”
厨房?
我往里看了一眼,“你买新的厨具了?”
“嗯,不能总吃外卖了,”大哥放下螺丝刀,按了按组装好的架子,“过几天打算入个空气炸锅。”他拍拍手上的灰,开始整理厨房。
我懵懵懂懂的看着。
原本不宽敞的厨房变得更加狭窄,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我搬了家。
晚上,师傅来搬东西,最后再看看邻居的花园吧,我没穿外套,想象着往年金色和白色的菊花寒风中傲然挺立的画面,打开门,只感觉外面温度下降的厉害。
这么冷了吗?
明明印象中还是秋天,一晃神,有多少个日子从我身边滑过了。
隔壁隐约能看到菊花的枯枝落叶,若有似无的腐烂的木头味侵袭着神经。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那么冷。
抬头望向天空,一轮老大的月亮,圆圆的,白白的。
我看着它发呆,脚上还穿着夏天的塑料拖鞋。
已经是冬天了。
行李全部搬出去的时候,灶台上新添的砂锅正煲着汤。
那是个特别适合躺平的时期,我待在自己的新居处,二室房的侧卧,早晨没有力气从床上起来,有一段时间我连洗脸的力气都没有,看着蟑螂从我的枕头旁边爬过,我没有任何的感觉。
那时的记忆也朦朦胧胧的,暧昧的就像隔着一层柔光,光和影交替变换,蓝色玻璃的居民楼,橙黄色的木柜,医院后面的牵牛花长廊,教师左上方的老式电视机……各种各样的记忆片段闪现。
我想起迎春花来了。
安静。
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上,随着太阳从左至右的移动,屋内的光斑也跟着转移,它们一寸又一寸的挪过,到黑夜降临,然后第二天周而复始。
我只在床上喘气。
一开始,午夜梦回,每一个放松的瞬间,心脏反射性的揪紧,一时一刻都不能放松警惕,走钢丝一样的数字游戏,谁先玩不下去谁出局。
我的谎言,编织的天衣无缝吗?
渐渐地,我不再区分白天和黑夜。
一睁眼,外面有太阳,但我没有力气,继续睡;再睁眼,是黑夜,但是我饿了,叫个外卖。这样不分昼夜的生活持续一段时间,接着,我感觉不到饿了。
不需要洗脸,不需要穿衣服,在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我什么都不需要做。
没有什么是必须、一定。
绝对的自由。
我还记得蟑螂从身上爬过的感觉,一天下午,我从饱梦中醒来,一只健壮的蟑螂在右边爬过,它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痒痒的,和苍蝇爬过的感觉差不多,小小一只,残留的一点意识让我不愿意它爬到我脸上,轻轻一动,把它扫到床下面去了。
这便是全部。
就这样腐烂吧。
拜托。
身体感觉不到饥饿,不喝水也感觉不到渴,没有什么想要的,也没有什么需要的,就这样走吧,我衷心的祈求。
从2020年春天到夏天,我肆意消耗着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越来越轻,轻飘飘的好像随时可以飞起来了。
美妙又轻盈。
感觉真好。
对于新住处有蟑螂这件事,我是搬过来才知道的。
面对我的责问,房东客客气气的敷衍:“啊?我也不知道啊。我搬过好几次家,每一次都是没多久蟑螂又多起来了。”
她无奈的看着我,用关心的语气和我说话。
“也就是厨房里蟑螂多点,不怎么出来。”
“……”
我已不像三年前了。
收拾公共区域、整理厨房、清洁卫生间、清理冰箱异味……
我用稀释二十倍的柔顺剂擦拭家具,用小苏打、白醋和洗洁精清理油污,买洗衣机除垢剂,扔腐烂水果,剥柚子皮,把酸性清洁剂喷在卫生间瓷砖上……
我已经失去那种心气。
因此,听到蟑螂女的话,我也只是叹息。
我知道了。
大多数时间我们两个互不打扰,两居室内生活的两个人作息时间完全错开,基本没有两个清醒的人同时在家的情况。
那天,非常偶然的,一天下午我从卫生间回房,撞见了她。
“晚上一起吃饭啊。”
她邀请我。
啊?
正好是夏天,蟑螂女的家乡给她寄来特产:红枣、无花果干和葡萄干,她拿了一大堆东西给我,然后拉我到厨房。
案板上的魔芋、水池里的鱼、地上的豆芽、还有她正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毛肚和鸭血。
“我挺爱吃辣的。你能吃辣吗?”
“……还行。”
“以前还不知道,渐渐变得越来越爱吃辣,做什么菜都想放点。”她翻出几根小米辣,又把白色塑料袋封好,放回上面的柜子。
“你爱吃面吗?”
“……还行。”
“啊,上年纪以后越来越爱吃面,年轻时挺喜欢米饭的,现在觉得煮面又快又方便。”她叨叨着,手上忙个不停。
她似乎对生活还保有着热情,和我聊起她的工作,她的生活,爱吃的,爱用的,我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能帮忙做点什么?”
“不用不用,”她把我往外赶,“这厨房这么小,站不下两个人。”
“……”
“你陪我聊天啊。”她乐呵呵地说。
脸上突然脏得厉害。
看着她在厨房里转来转去,我身上的细胞好像从某种沉睡的状态醒过来,原本不觉得怎么样,和她在一起却觉得身上特别的脏。
我忘记多少天没洗澡了,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趁着她转过身处理鱼,我揪起身上的T恤闻了闻。
好像没什么味道。
我立刻放下。
但是身上黏糊糊,腻得难受的感觉一秒钟比一秒钟明显,让人难以忍受。
“……那个,要不,我先去洗个澡可以吗?”
“可以啊,你去吧。”她满不在乎的样子,没有分毫被冒犯的神色。
刺啦一声,鱼被丢进滚烫的铁锅里,蟑螂女兴致勃勃的挥舞着铲子,“这个鲫鱼,每次煎它都很容易破皮,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的汤是真的很好喝,我最喜欢和豆腐一起煮,你吃葱花吗?”
心底的某个角落动了一下。
“……吃。”
我开始刷剧,大量地刷动漫、电视剧和电影。
里面的主人公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他们洗澡,我就跟着洗澡,他们散步,我就跟着散步,屏幕里面的人笑时,我也笑,屏幕里的人哭时,我也哭。
有的时候我没有胃口,只吃一口就把外卖放在一边看下一部剧,然后点下一份外卖。
我的世界变得光怪陆离,外面的是外面的,我的渐渐远去,看着新闻热点,仿佛看着遥遥相望的另一个世界。
记忆也失去了。
诺查丹玛斯和2012有如一个世纪那么遥远,一切都变了。曾经的热潮被集体遗忘,新的浪潮兴起,不断涌来的新事物,就像我的垃圾越堆越多。
我不得不再一次出门。
我对树不感兴趣。
站在垃圾桶旁,看着栅栏缝隙里挤进来的树枝,绕着小区走,看着街旁的树,我没有它们很了不起的感觉。在心理学的很多书籍中提到,抑郁的人可以多拥抱树,以及应该多与树木接触的内容,也有许多抑郁病人在网上分享树有多么了不起,对他的帮助有多么大。
我没有这种感觉。
太奇怪了。
我看到的树都很瘦弱,白斩鸡一样,是养殖场的白斩鸡,不是农村咕咕叫着,一把一把粮食撒下去喂的笨鸡,高大,挺拔,向上,安心,这些词语跟它们扯不上关系。
看它们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站着。
要么风霜满身,一脸受气样儿,要么死气沉沉,摆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庞。
真丑。
从小区附近的树旁经过,眼睛看着它们,脑中想着书里的树,想起坐在图书馆看书的日子,突然觉得很滑稽,就扑哧扑哧地笑了出来。
我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疾病,没有抑郁的感觉,头脑也很清楚。
我只是——
谁知道呢。
那个时候,我既看不进去书,也刷不了任何短视频。
手机里有很多富有冲击力的短视频,点击和收藏量都很高,我却几秒钟都看不下去。
它们有种奇怪的扩张力,短视频里的人,仅仅看着,隔着屏幕也会有种被入侵的感觉,什么东西被他们源源不断地从身上夺走。
奇怪的感觉。
一天一天消磨着日子的时候,秋天来了。
大概在学生们开学的日子,蟑螂女过来说,她不打算继续租这个房子,所以也没办法继续租给我,要在11月之前搬出去。
“……啊?”
“房东说要把房租再加500,我不打算再租了,”她有点歉意的看着我,“你也再找新房子吧。”
“……哦。”
蟑螂女声音柔柔的。
房间里微风吹过,是静音空调“咯哒哒”哼唱着,空气里带着秋天的干燥。我换了个姿势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
为什么?
《指环王》快结束了,两个好朋友在火山口推来搡去,曾经心动的场面,为什么那时没有想过,一切都会有终结的一天。
早知结局,他们还会踏上旅途吗?
那样艰辛的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道。
【就我来说,我已经下定决心,对身处何时何地概不过问。】
再次找工作时,我大量的撒简历,面对三份offer,再次选择的就是这个公司,在这里,我遇到A和B。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这里。
莫名其妙的,其实我根本没有选择它的理由。它离我住的地方很远,要就职我必须搬很远的家,老板看起来像个爱喝酒的暴发户。
或许正像以实玛利挑中裴郭德号那样,正像魁魁格的小黑偶像告诉他的那样:他的朋友,以实玛利,会万无一失地上那条船,但他要做的一切都纯属偶然似的。
我大概也是看似偶然,实则万无一失的,被命运推动着进入这家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