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溺》人为什么要上班

73、我就要爱战胜欲望的一瞬间 不行吗？

　　“阿切——”

　　“阿——切——”

　　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可以在床上翻上一个晚上，所以在程瑶扑腾半个小时之后，黎淇非常后悔应该定个双床房。

　　在她扑腾了十分钟之后，黎淇终于听见她那句憋在她心里半天，把她堵着没睡着的话是啥了。

　　“阿切——黎淇，那你总得和我讲点什么吧，我和你说了这么多诶，阿切——我甚至还跳了海欸。”

　　“把你捞上来我也废了不少力气。”

　　“生气了？”

　　“不敢。”

　　“你不公平，我掏心掏肺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一句自己都不和我说。”

　　“说怎么鉴赏你的行为艺术？”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

　　“……”

　　“阿切——我和你说——阿切——”

　　为了避免她再扑腾十分钟，黎淇直接投降：“你要我说什么？”
　　“你定。”
　　“听讲座吗？”
　　“黎淇！！”
　　“要听什么自己点，我这不是omakse。”

　　“真的？”
　　“嗯。”
　　“那我点了哦，你第一次离家出走，你和你妈妈的关系，你——”
　　“得寸进尺。”
　　“我今天为你跳了海。”
　　“道德绑架技术不错啊。”
　　“那你认不认。”

　　黎淇有点无语，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她却还在絮絮叨叨。
　　程瑶撇嘴，却听见她开口。

　　“第一次离家出走那时候，他们打算生我弟。”
　　程瑶眼睛一亮：“我不关心你弟弟，你什么时候被抓回来的。”
　　“半个月后我自己回来的。”
　　“半个月——阿切——谁掩护你了吧，黎淇。”
　　“没人。”
　　“我不信。”
　　“我一个人看起来没本事？”
　　“你会无聊，阿切——”
　　“离家出走之后才遇到个搭子。”
　　“你后来离家出走得多吗？”
　　“多。”
　　“噢——”
　　“你想哪里去了？”

　　她之后的确经常出去，特别是应泽同家已经变成了她的窝点，但能在他家的时候不多。
　　更多的时候，两个人在书店。
　　那时候，他们应该是良镇最擅长流浪的人。

　　“你是不是当时喜欢那个搭子。”
　　“什么？”
　　“你喜欢人家吧。”
　　“你真的不会体察人心，程瑶。”
　　“别忘了我见过他照片。”
　　黎淇这下才知道她半夜不睡打的是哪门子心思：“……”

　　“时间一样，地点一样，还有别人吗？”
　　“有，有个十八十九个。”

　　黎淇直接被她拿被子蒙住了，透过被子听见她的话——“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啊！”
　　什么暴力做派。
　　黎淇被折腾了一晚上。
　　黎淇索性被封在被子里不挣扎，应答得每句声音都闷闷的。
　　程瑶在被子里看她：“那上边你说的最常跑他家住那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骗你的，最常不是去他家。”
　　“我就知道！”
　　“黎淇。”
　　黎淇对上程瑶那双大眼睛，她第一次听见比自己还不着调的话：“如果你是男的，我们这样是不是就应该谈恋爱了。”
　　“不谈。”黎淇扒拉开她的脑袋，喝了口水，“我们有阶层差距。”
　　“那你不要脸红，容易让我误会的。”
　　“你被憋在被子里五分钟试试。”
　　黎淇顿了顿，转头看向她：“但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会被前男友缠上了。”
　　程瑶瞪眼：“你这句话分明是在诅咒我。”
　　“你是不是也为他跳过海。”
　　“我神经病啊。”
　　“你也知道。”
　　神经病抽抽鼻子又打了个喷嚏，半晌，含糊不清地说。
　　“那你有好一点吗？”
　　“……”
　　“你现在救了一个人了，还是一个富二代，这辈子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了，阿切——”
　　“……”
　　“黎淇。”
　　“不知道。”
　　黎淇想她的确应该订个标间的，看起来这下两个人要一起感冒了。
　　她一定是感冒了，所以她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清醒，她看向天花板。
　　她想，自己也许之后的很多年都不会忘记海，海里溅起的水花，还有一个莽撞的噗通一下跳入海水中的声响。

　　黎淇的声音不免温和了一点：“睡吧。”
　　下一秒。
　　程瑶又冒出一句：“黎淇，我能再问你个事吗？”
　　她感动早了。
　　她想，程瑶真的很烦人：“今晚打算加冕当问题大王吗？”
　　“最后一个。”
　　“不回答。”
　　“很重要的问题。”
　　“那明天再说。”
　　“不行，白天你跑得更快。”
　　“……”
　　“我跳过海的。”
　　“问。”

　　程瑶难得地沉默了半晌，转身向着天花板：“那个、黎淇，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改栏目了？怎么忽然上价值了？”

　　“我认真问的，说吧。”

　　“我没想过。”

　　“怎么会没想过啊。”

　　“想这个有什么用。”

　　“你就没想过你会过什么样的生活？遇到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日子，自己喜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吗？”

　　“没有。”

　　“骗人，怎么会有人不想这些。”

　　“又不说谁都要过自己的生活，过别人的都来不及。”

　　“你这是什么歪理，这怎么可能，我自己的生活都过不过来，还管别人？”

　　“……”

　　“睡了。”

　　“你听我说嘛，那这个我想过的，我之前就想过，最近又想了想，我好像每天这样自由散漫着过，吃吃喝喝玩玩乐乐，能和朋友在一起我就很幸福很开心，我的确喜欢这样的生活。”

　　程瑶的声音很难得地变得沉甸甸的。

　　“即使我明明可以比别人更容易地拿到那些东西，阿切——我因为自己不喜欢，就看起来洒脱的，什么都不去要。到头来没有办法保护任何人，就连你也不愿意真正的依靠我，等会儿——阿切。”
　　“咳咳，阿切——我自己躲在自己喜欢的生活里，只能看着别人遭遇不公平的事情，把处置自己在乎的东西和人的权利给了别人。”
　　“我不知道什么是阿切——对的。”

　　她晃了晃黎淇的被子：“黎淇，你觉得我应该往哪里走啊，我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

　　黎淇没说话，明明是很严肃的问题，程瑶边打着喷嚏边问，听起来却变得又松快又滑稽，可她第一次有着接不上程瑶话的瞬间。

　　这个问题在她生命里从未出现过。

　　她自己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为别人活都来不及，实在轮不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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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偏头看向程瑶。

　　她是认真地在苦恼，她却帮不上忙。

　　程瑶以为她实在不想回答，闷了半天：“唉算了算了，这也不是我能想明白的事情。”

　　“……”

　　程瑶看不清她的表情，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也有点发慌，她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问太多了，黎淇虽然不至于生她的气，但多半要不耐烦了，她眨了眨眼，转移话题：“今天月亮真圆啊。”

　　程瑶扯她的胳膊示意她抬头看，却听到黎淇突然一句——

　　“哇！”

　　程瑶一愣：“你怎么突然这么配合？我没做什么好事吧？”

　　“不是跳海了吗？大小姐？”

　　“你不会刚刚不说话是在心疼我吧。”

　　“没那么多感情。”黎淇抬眸看了一眼，“我就是感叹一下，以前不知道躺在昂贵的海景房还能抬头看到月亮。”

　　“就这样吗？”

　　“大小姐，煞风景了。”

　　黎淇垂眸笑笑，却听见程瑶猛不丁地开口：“我想好了。”

　　黎淇转头一愣：“什么？”

　　程瑶嘴角上扬，在月光下看向她，举起手发誓似的：“我不要一个人看月亮，我要你也住一直海景房，一起看月亮。”

　　黎淇一愣，她说话做事简直就是一遍一遍跳海：“太草率了吧。”
　　程瑶偏偏露出一个笑，兴致勃勃地学她那副说话遮遮掩掩的样子：“我说的只是月亮而已啊，你想什么呢。”
　　两个人在此刻对调了一般，黎淇看向她，语气干脆：“程瑶，不管怎么样，你自己幸福对我来说就很重要了，这句是真的。”
　　程瑶一愣，笑了笑，半真半假凑过去：“怎么当真了啊？黎淇，我就是开玩笑的嘛。”
　　黎淇难得咬了咬牙。
　　活学活用，真是现世报。
　　黎淇没理她，自己滚到一边去了。

　　程瑶见她没生气，更是打蛇随棍上，索性卷着被子又滚到黎淇那边：“还聊天吗？”
　　程瑶撞过来后，两块鼓鼓囊囊的被子靠在一起，暖呼呼的。
　　程瑶暗戳戳地用肩膀撞她，一脸八卦：“好了好了，我们不说月亮了，你现在还喜欢你那个搭子吗？他要是和季燃到你面前来你怎么选？”
　　黎淇被她撞来撞去，恨不得掐住那张嘴：“我睡着了。”

　　“假设嘛，我知道不可能这样。”

　　“不假设。”

　　“那你还喜欢他吗？”

　　“不知道。”

　　“你才是不知道大王。”

　　“那季燃呢。”

　　“烦。”

　　“你们到底怎么了？”

　　“烦。”

　　“他不喜欢你？”

　　“不是。”

　　“他不够喜欢你？”

　　“什么叫够？”

　　“你觉得呢？”

　　“比爱自己的欲望更爱对方。”

　　程瑶转头看向她：“那一般是故事里才有的东西，你对他期待好高啊。”

　　黎淇似乎顿了顿，半晌：“人都有欲望，嫉妒，恨，偏见，自利，面子，傲慢，不可能一直纯粹的。”
　　“对吧。”

　　“可是人有时候还是会想要爱战胜那些的一瞬间。”
　　黎淇垂眸，认认真真地问道：“只要一个瞬间都不行吗？”

　　“黎淇！很难的。”

　　黎淇手指顿了顿。

　　的确。

　　她在孙毓琦的身上，最终从未得到过那个瞬间。

　　她没说话。

　　她垂眸：“就当是我太苛刻了吧，但不想改。”

　　程瑶却翻过身：“不是的，一个人要不就一个这样的瞬间都给不出来，要不就可以给你很多很多个这样的瞬间。”

　　程瑶顿了顿：“所以，一个人只有一个瞬间，这种情况就更苛刻了。”

　　“……”

　　“你还喜欢季燃吗？”

　　“……”

　　“不喜欢了？那分吗？”

　　“困了。”

　　程瑶又问她：“别睡啊。”

　　“睡着了。”

　　“反正你肯定比我行。”

　　“听不见了。”

　　“黎淇。”

　　“……”

　　“你真睡着了？”

　　“……”

　　程瑶这才小心翼翼凑过去，她被感冒折腾得一时半会是睡不着的，开始自言自语：“喂？黎淇。”

　　“我刚刚说瞎话的，不苛刻的，你本来就有点像这样的人，你是那种，有时候会骤然让别人的瞬间亮起来的人。”

　　“像的，你很像你想要做的那种人，所以你应该多喜欢自己一点，就和我喜欢你一样多。”

　　“而且，有很多人喜欢你的，比你想象的更多，关于这件事吧，我也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那个不小心就嘿嘿……”

　　“真不说话了？真睡了？”

　　半晌，见她真的狠心到一句话不回，可能是真的睡着了，程瑶这才老老实实地自己也睡过去。

　　黎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却终究一直没能入睡。

　　隔壁却又坐起来。

　　“不过我之前也经常看到一种说法，那叫什么？爱是什么秩序外的一瞬间对吧，你最近有没有。”

　　“有。”

　　“哪一次？”

　　“昨天傍晚七点五十六。”

　　“这么近？”

　　“你跳海的时候。”

　　“……”

　　“那都不只是秩序外的一瞬间，那是秩序外的一声巨响。”

　　“哼……”

　　“别发疯了。”

　　“你就知道说你身边人疯，就你这副撬都撬不开的样子，分明是若不带点疯的人，根本到不了你身边。”

　　这下隔壁的仰卧起坐终于结束了。

　　黎淇的心里却难得乱糟糟的。

　　*

　　第二天，程瑶还是神清气爽的，不过是略微捂了捂，那点儿感冒也消失无踪，翘着个腿坐在沙滩边遮阳伞下。

　　黎淇按了按眉心，她倒是一夜没睡好，被招惹得够呛。

　　黎淇起身，心里不爽，实在不想看见这个还悠闲的罪魁祸首，向外走去。

　　“学姐？”

　　黎淇停住脚步。

　　黎淇转头看向对方，见他的穿着打扮，愣了一秒，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孙莫合也诧异了一秒，才说道：“谈生意。”

　　他耸肩看了看那边。

　　他又问道：“学姐，你还好吧。”

　　黎淇笑了笑，知道他在问什么：“上次感冒了。”

　　“现在好了吗？”

　　“嗯。”

　　黎淇回头扫了一眼程瑶，垂眸一会儿再回头继续寒暄。

　　程瑶实在心虚，半晌，她脑瓜子转了转，打开聊天框。

　　“我们在团建。”

　　“黎淇在我边上。”

　　“有人在追她。”

　　季燃这人太温和，看起来就没有什么攻击性和占有欲，讲究这种温恭谦让的人就得多刺激一下才行。

　　她生来主打一个知恩图报，而且毕竟是她和孙莫合说漏嘴了她们团建在这里的。

　　谁知道孙莫合会真的追过来啊。

　　她抬手拍了一张两个人的照片发送到季燃的聊天框。

　　她只是看在黎淇好像还是喜欢他的份上，给他一个能够参与的机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很久都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