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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有病吧 你不是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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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胡搅蛮缠。
黎淇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他什么时候有的这种特质。
黎淇的目光被这话撞得逼停,顿住在他的脸上,片刻之后,不愿和他纠缠,抬脚就要向外走。
结果,这人的下一句话还能更不客气:“怎么?还是喜好淋雨?”
黎淇抬眸,只觉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抬眸扫他一眼,索性说道:“我去药店。”
她抬起下巴往另一边的隔壁侧了侧,之后也没等他再说话,更没再搭理他,抬脚就先走了。
她脚步很快。
伞在后边跟着。
黎淇垂眸,她不想回头,只是盯着手腕,她竟然没淋到一丝雨。
可是她却更加难受,就像是伞后有什么东西挤压着她,逼得她脚步每一步都更快地向前。
两个人一前一后紧赶慢赶地,几乎是抬脚就到了药店,活生生把散步改成了竞走,五分钟的路不过三分钟就到了。
几乎泛白的灯光笼罩在药房,把在外头阴雨里惹了一身的暗沉烘干了,黎淇被这抬脚进门间骤然的亮色晃了眼,回神。
随着一声感应门的铃声,黎淇脚步一顿。
见鬼。
她本来根本不想要来这里。
现在好了——
黎淇走进药店,只得走向那一列药膏,她随手拿起一管药膏。
“不是这个。”
黎淇手指一顿,她和膏药之间又横插来一只手,黎淇认识那只手。
而那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却让她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熟悉的指背叩了叩隔壁的那一管壳子。
他果真是记性好。
黎淇的手指挪到隔壁,捞下来一支,攥在手里,压根也不看他,掠过这一排货架。
她的脚步走过耳鼻喉和眼科的药品陈列,本来是匆匆而过的脚步却一停,抬手取下来一瓶滴眼液。
果不其然,这人估计是闲着没事干,又问道——
“你眼睛也不舒服?”
“给你的。”
“什么?”
黎淇面无表情,把两种药推到柜台,一字一句地:“我看你目前有点看不清情况。”
像是被噎住了,黎淇再也没有听到季燃的声音。
没等后边那人回话,黎淇扫了医保码,提溜着两个药出门,外边依旧是大雨,她本该抬脚要走,最后放下,转过头。
此刻,她的语气和雨天很配,看起来只是凉,却有一股钻进骨子里的湿冷:“季燃。”
而对方却像是毫无觉察似的:“怎么了?”
终究,黎淇端端正正地抬头,甚至有点肃然地看向他,不闪不避,确定他的瞳孔里老老实实地倒映着自己的脸。
黎淇问出了一路上积攒在胸口的问题——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他比她高半个头,此刻,两个人都被罩在伞下,红色的伞面颜色映照下来,他的视线显得模糊不清,白皙脸上也带着几分红色调似的,看起来分外灼人。
他嘴唇一张:“你不是给我买药了吗?”
黎淇懵了一瞬间。
黎淇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只见他还伸出手——
那是要药的姿态。
“……”
黎淇没动,他伸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在原地。
半晌,像是催她似的。
“怎么?有病不让我治治?”
终于,黎淇掏出那瓶滴眼液,几乎是甩在他的手心,盒子几乎向外滑去,他手指一屈飞快攥住了,然后收进大衣口袋里:“谢谢。”
他举着伞:“走吧。”
“我回酒店。”
“我送你。”
“我打车。”
“下雨天市中心排队一百二十位起步,我建议你吃个晚饭正好能回去。”
“我走回去。”
“要走一个小时。”
“我伤得反正也不是腿。”
“走吧。”
“我自己走。”
“你没带伞。”
“季总不会舍不得借我吧。”
“有点舍不得。”
“你真有病吧。”
“没办法,我对这伞有感情,我这人念旧。”
“……”
“往哪走?”
“我去你公司找个不念旧的。”
“黎淇。”
“……”
“是你说你非礼我的,你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他说得简直就像是今晚吃了火锅米线一样随意散漫。
但——
这是他公司门口吧。
黎淇转头,看向他微张的嘴,又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惊天言论来,只见一行眼熟的员工从门口过去。
没等他再开口。
黎淇转身抬手,猛然拉住他的伞柄,伞面挡住外边的人流,他的身体被拽得下意识前倾,碰到她的视线。
她眼尾本就上挑,此刻冷的时候显得有几分凶:“不要胡搅蛮缠。”
“你翻脸不认人?”
“就碰了一下怎么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碰了一下还是两下。”
“怎么?还要让你碰回来?”
“那倒不用。”他垂眸一扫,“酒店地址。”
“……”
黎淇没说话。
“酒店地址。”
红色伞面隔开外界的雨水、视线和春雷,划出一片短暂的沉默。
季燃皱眉,发现她依旧没说话。
下一秒。
季燃顿住了。
季燃只感觉一只手骤然覆盖在他的脸上,然后手指有点用力地抵住他的下巴,她的手很冷,会着凉。
她冷着脸抬眸,看起来是真的烦了。
冰冷的,带着水汽的手指贴着映照着红色的皮肤。
她的视线和距离很近。
“季总,难不成你真是喜欢这样?”
她继续靠近,手指一点一点蹭过他的下巴,几乎要碰不碰地挨着他的下唇,这是一个算得上屈辱的姿态:“还是喜欢这样?”
这次不是意外。
她是故意的。
季燃知道,她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她踮脚,嘴唇扫过他的嘴角,很近,他知道她不会碰上。
“还是喜欢上赶着被人叫——”
然后。
季燃听见她凑近了,那呼吸比她的手指更加温热,她缓缓念到另一个名字:“应泽同。”
终于,季燃的呼吸不可控地,急促了一瞬。
伞柄之上,两个人的手一上一下地握着。
迎着他有些乱的呼吸,她的语气比每一个动作都要冷:“外边就是你的员工,我要放开伞了。”
“……”
“季燃?这样好玩吗?”
他垂下头,黎淇看向他的眼睛。
然后。
黎淇看见他张开手指,先慢慢地松开了伞柄。
黎淇嘴唇不自觉地微张,像是在看什么疯子。
雨中,伞瞬间倾倒。
下意识地,黎淇飞快地握住了伞,把倾斜的角度拉回正轨。
一个本来就扭曲的正轨。
伞重新定住,她的发尾仓促地扫过他的唇间,季燃的视线晦暗不明,两个人的唇几乎要碰到一起,红色的映照让人无法看出脸上的任何薄红,又或是别的神情,只有谁也猜不明白的模糊的一团。
下面倾斜甩下的雨珠零星地泼落在手臂上,然后是——
更小的水汽在此间弥漫。
是交错的呼吸。
黎淇扬声——
“疯了吧你。”
“我不是在玩。”
黎淇听见他平静的话语打在自己的耳背,她像是被笼罩在一个温室,而他的呼吸并不均匀。
黎淇一顿,无暇再去顾忌,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是气的。
分明是气的,这是无比理所当然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在想。
太好了。
还好这是一把红色的伞。
他重复道:“我不是在玩。”
黎淇压住那令她不悦的失控感,她只当作没听见:“我还有事没空和你闹,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黎淇听见了一个近乎扯淡的需求。
“涂药。”
黎淇一愣抬头,却发现他是认真的。
他语气淡淡,就像是刚刚那些不均的呼吸是错觉:“你涂完药再回去。”
“我回去涂。”
他扫了一眼,抿唇:“你不会涂。”
黎淇自然不肯认:“你很了解我?”
“那你会吗?你真想去药店?”
“当然。”
他倒是语气飞快又坚决:“骗子。”
黎淇咬牙:“握着伞。”
他没动,黎淇视线看向他,催促道:“不然我没手涂药。”
他径直从她手上的塑料袋里拿出药膏,拧开,递过去,然后接过伞,黎淇看了看他撑伞的幅度:“往右边一点,挡好。”
他抿唇没说话,最后还是挪了一下。
红色的伞面下,白色的黏腻的药膏一点点被抹在手腕上。
药味先不算强烈,随着一点一点的涂抹。
升腾药味丝丝密密地布满了这一片小空间,一点一点晕开口,并不好闻,但格外浓郁强烈。
强烈到几乎把空气都给挤开,然后驻扎在了这一方空间,以至于黎淇不得已呼吸更加重,才能汲取到更多的空气,她有些仓促地收了尾。
“好了,满意了吧。”
黎淇抬眸扫他一眼,得到了一句没什么情绪的嗯,他扫了一眼她的手腕,然后也没有什么正反馈。
她还以为他这么步步紧逼起码要欢呼两句呢。
面前这人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似的。
“很好。”
黎淇猛得看向他,有病吧,她不觉得他真的会收手,掏出手机:“我回酒店了。”
“打车现在——”
“那我就等一百二十位。”
“好。”
黎淇只见他把伞递过来:“现在不念旧了?”
“做好人好事。”
黎淇接过伞,只见他松手,往着公司里面过去。
真的走了。
好像莫名其妙搞一通,真的只是来监督她搽药。
黎淇愣了一下,就为了这点不重要的破事?
什么温恭俭礼让,他明明是个疯子。
她转头,他已经进了公司,在沙发那里坐了一会儿,似乎是发了消息。
然后走远了,没有踪迹。
真走了。
黎淇垂眸松了口气,没忍住按了按已经不大舒服的胃。
已经快六点了。
她撑着伞靠在门上,看向那一百二十的排位,心里发燥,一定是这伞的红色也惹人讨厌,才让她更加不爽利。
她要开始讨厌红色才行。
她以后都不想再买红色的伞。
她收伞打算换个地方等,不愿再在这块。
“黎老师!”
黎淇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语气犹疑。
“陈悦?”
面前是一个熟悉的笑脸:“诶,黎老师你还没走啊,吃了没。”
黎淇顿住。
她没说话。
她记得,在伞倾倒的那个瞬间,出门的公司员工里,她看到过陈悦的身影。
他早就下班了。
最后,黎淇开口:“还没。”
陈悦扬起一个笑脸:“正好我刚刚下班,我带你去逛逛附近,嘿嘿,公司附近吃的我熟。”
黎淇半晌答了一个好:“好。”
陈悦嘿嘿两句,招呼她过来。
黎淇垂眸,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大厅,雨幕将玻璃门氤氲出一片模糊,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抓着那一块。
那里没有人。
黎淇只是问道:“你们是聚餐吗?你们老板也去。”
“哦哦哦,老板不去啊,我就是刚刚没吃饭,正好看到你了。”
黎淇转过头,没再看向沙发那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吧。”
雨这么大,很容易看错的,何况是背影,表情和动作,也很容易猜错的,何况是人心、性情和思绪。
她想。
她垂眸向前,只是鼻尖纠缠着细细密密的药味。
雨不够大,所以这点药味怎么也散不干净。
而她似乎,毫无办法。
她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