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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到此为止 不过是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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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完了吗。”
“问完了。”
“好。”
她抬头,这才发现车不是往家里去的,半晌等到这路越来越不对,要是别人她也担心,但她偏生知道了这人是谁,估摸着也不至于做出杀人越货的事情,便开了口,带着缓和气氛的意图:“我们也算是相识一场,这个点你也不好开黑车吧。”
没搭理她。
拐到了人民医院急诊门口的时候,黎淇还一脸懵,直到副驾驶的车门被季燃打开。
“下来。”
……
……
黎淇这下属实明白了,他不是没计较——
他是觉得自己有病 。
“我吃了退烧药了。”
“但你没退烧。”
“啊?”
季燃伸出手:“身份证,挂号。”
所幸刚刚报案带了身份证,黎淇从恐龙口袋里掏出来:“我自己弄。”
他也没坚持,示意她下车,黎淇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实在是事发仓促,想着自己要穿这一身去吊针,多少有点不想进门,好在这种款式的睡衣有一个好处,帽子大,挡脸。
但他却像是没有看到帽子上晃动的恐龙尖角,也没有看到口袋上一排毛茸茸的牙齿,站在她前面,面色不变地往里面走。
他步子很快,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黎淇腿软,只能跟着后边跑。
他西装革履后头跟着个恐龙睡衣,黎淇愣生生觉得不太对。
急诊分诊台前面登记信息,做基本检查。
等到体温计的水银柱一骑绝尘飙到三十九度的时候,她挣扎着说了一句:“我真的吃了退烧药。”
没人说话。
她张开嘴啊了半天,医生又看了眼体温:“先去抽血化验吧。”
半晌,医生看了看炎症指数,直接开了单:“病毒性感冒,炎症指标挺高,先吊三天水看看情况,到时候复查看看情况,去缴费吧,输液室在楼上三楼。”
她被扣在输液室里直接被扎了针,看着输液架上的三瓶水,简直是个不眠之夜,但好在她平时也不大能睡好,算是赔得不多。
她从帽檐下面抬眼,偷看了眼这位热心邻居,帽子太宽,只能看见腰腿以下半截人,看不见视线和表情。
只能看见对面的蓝色椅子上,腿上头一截,手中手机亮着,一言不发,从那腰腿来看,就连看手机的时候坐姿也板板正正的,活生生一副正派人。
黎淇也掏出手机在界面上滑来滑去,对坐着,见他再看手机,只得自己担心地斜眼时不时盯着吊瓶,隔十分钟看一眼。
吊瓶先是在她眼里变成两个,后来变成模糊的两个,等到她再睁眼定睛一看。
这下好了吊瓶可算变成一个了,还差一点儿才见底。
还好醒来得及时。
她松了口气,才发现大小不对,摆明已经换了一瓶,什么时候还的她没知觉,她腾的抬头,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邻居。
面前的邻居已经换了个坐姿,正好和她对撞了一眼。
黎淇才感觉到手腕又传来一阵神经性的巨疼。
她刚刚是被疼醒的。
她下意识地绷住了脚背,等着疼痛缓过去。
她从腿底下摸出手机:“我把钱转你,医药费还有车钱。”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
黎淇想要说点儿什么,抿了抿唇没找到好借口,她这才看了眼时间,离她看见“药瓶分身”的时候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就这时候,他出了门,没打招呼。
应该是走了。
人把她送到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拿出手机,把剩下的报告打开,写批注,直到外头一声惊呼。
“把手放下!”
黎淇愣了。
她不是已经从局子里出来了吗?
*
管子是红的。
她抬头,才发现自己没注意,连吊针的右手都用上了。
“不好意思。”看着冲过来的护士,她下意识道完歉,看见提着什么站在门口的季燃,季燃走过来把东西放桌上。
护士过来换了药:“家属照看着点。”
“不是家属。”
黎淇没好意思让他继续等。
耽搁人够久了。
护士愣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向她,也没多说什么,又看了看季燃,把输液调快了点。
瞬间。
第二阵巨疼袭来得太快,她绷住脚背的姿态显得太过明显。
“你右手怎么了?疼了,我放慢点。”
“没关系,是手腕以前受了伤。”
应该是之前淋了雨的缘故,这几天又生病,从来没有一次疼得像是现在这样剧烈。
黎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缓一缓就好了。”
“你确定?”
黎淇顾不上回答,嗯了一句。
……
……
半晌。
“骨科有夜间门诊吗?”
黎淇听见季燃的声音,和护士说话的时候倒是平静温和,甚至感觉不到一丝焦灼。
“不用了。”
她的话完全被人无视了。
她确定他的焦灼只是被写在脸上,毕竟这做好人好事接过一个问题跟着一个来,换谁都会烦得不行。
他能有送佛送到西的意思就很不错了。
等到他拿了号过来,她的椅背被敲了敲,金属发出回响。
黎淇不愿意再麻烦他:“真不用。”
“起来。”
黎淇抬头看向他,他没说话,就站在那儿,却像是比在派出所长椅上,比在楼下的时候更冷一些。
“不用。”
他还是没动。
“黎淇。”
这声突如其来的名字显然让黎淇愣了下。
她看向那双眼睛。
一瞬间似乎以为自己看到了故人,那种眉眼相似的熟悉感袭来。
她不由得回想起十几岁的应泽同。
但她反应过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神态。
就像是相似的皮囊里装了两个不同的人。
更礼貌,更温和,也更冷淡。
应泽同不是这样的。
应泽同更嘴硬,更冷脸,但是更心软。
性格也不一样的两个人怎么会长得那么像呢。
还是客户。
黎淇没辙,她本想要算了,跟着走就是,可她这慢半拍似乎惹人不耐烦了。
她的另一只胳膊却被他拽了过去,被拉着走,她几乎一撞,可要靠在他的身上的瞬间,他又活生生止住了。
半晌。
那张脸又恢复了原有的神色。
“你是叫黎淇是吧。”
“对。”
“别浪费时间。”
*
医生摸了摸她手腕的位置,让她轻轻试着回旋:“疼吗?”
这都不用问。
面前的病号面色惨白。
“先去拍个片吧。”
CT的结果出的很快。
医生皱着眉头看片子:“里面有钢板,做过手术的哦,多久了。”
“初二。”
……
……
沉默。
说话这句话黎淇才有点尴尬,谁知道她初二多少岁。
“十四岁。”
她的话停在半路,看向补充的季燃。
他语气很淡:“初二不都是十四岁吗?”
“当时怎么伤的?”
“……”黎淇顿了下,含糊说道,“石块撞了蛮多次,那时候涨水,又泡了会。”
黎淇听见旁边的椅子很轻微地动了下。
问了一轮,医生看着片子,叹了口气。
“当年没去看嘛?你这恢复得明显有问题啊,你现在要好好保养啊。”医生皱眉,“你当时是在哪里看的?”
“人多,没约上医生,就在家那边看的,良镇。”黎淇补充道,“泉河市那边。”
医生显然没听过良镇这个乡下地方,泉河倒是听过,也不富裕,医疗水平不行,一个劲地皱眉:“我先给你开点药,你这个得定期过来复查。”
医生转头向季燃:“家属多看一下,她的手明显就是重物多次撞击导致的,手当时在那样的处理下没丧失功能已经算是奇迹了,比一般的骨折更严重,不能碰水,也不能淋雨,阴雨天气要带好护腕,平时最好少用手。”
“不是家属。”
“不是家属。”
两个人的话撞在一块。
黎淇顿了一下看向他。
他的眉头算不上舒展,神色也有点出神似的,现在那点儿烦终于写在脸上了,这是黎淇难得见他有表情。
黎淇倒也理解,折腾人一晚上。
现在他在这里听和自己无关的破事,肯定是出神又不耐烦。
他的话也果然更少了,之后再也没继续说话。
医生打量了一下两人,只是这情况实在太糟糕,忍不住继续多说。
“你当年没有好好看啊,这一看也就是知道平时不注意,不知道严重性。”医生叹了口气,“你这是我见过恢复的最差的,看见没,关节发炎,这边还有积液,右手是很重要的,你还年轻,要爱护自己身体。”
黎淇一句一句点头,抬手接过病历和取药单,才发现自己正好错开季燃的手。
黎淇不愿再麻烦他:“我去就行,习惯了,没残废。”
她示意用自己的左手。
他扫了一眼她的手腕没坚持。
夜里排在窗口拿药的人还是不少,也许是因为神经性的阵痛过去,她一个人站在队伍里,松了口气。
黎淇盯着手腕看了一会儿。
慢慢地把左手拿着的东西换到右手,又是一阵疼痛,黎淇没再换回来。
她依旧用右手拿出手机,回复着工作消息。
等到了窗口,拿药,回头,重新坐在位置上,黎淇对上一双眼睛,季燃似乎看了一眼她举起的手机。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你的命是捡来的吗?”
“什么?”
“一般路边捡的东西才不上心。”
黎淇一愣,但也不过一瞬。
若是再早些,她也许还会想程瑶没说错吗?这种话确实是温恭俭礼让的人能说出来的嘛?
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任谁大晚上被折腾这么一遭,还一轮一轮地没个头,被个陌生人牵连着把派出所到医院跑了个遍,不撒手便已经是天大的好脾气了。
何况他竟比她自己还细致许多。
季燃对她的态度此刻也只是和其他人不同,带着点儿刺,已经十分配得上程瑶的说法了。
半晌,黎淇只当作没听见,她理亏又心虚,谁和客户置气啊,她转了话题,在去门诊之前他手上就提了东西。
“买了什么呀。”
他手上提着的东西搁在隔壁凳子上。
从窗帘的一角透出点儿光来,她偏开的视线正好抓住找到个半开的窗户,橙红色的云层漏出线。
天亮了。
似乎是见他没回,季燃只听见她竟然笑了笑,去接那句很难听的话:“命这东西就算是捡来的也贵重嘛。”
她比之前硬是不落下风的样子变了很多。
他本不想要再说,此刻却冒出一句:“你这是打算还给失主。
黎淇语气温和,和他玩笑似的:“哎呀,能还的话,当然好啊。”
他再不说话了,黎淇这才看见里面是什么。
是早餐。
不是一人份的。
这人不止温恭俭礼让,甚至是个圣人。
她垂眸问:“是早饭吗?”
“粥。”
“我能喝吗?”
他没回话,下巴动了动。
黎淇从善如流地接过话题,然后伸手去够,他没有要帮忙的意思,黎淇打开粥,也不强求,喝了几口,热乎乎的粥灌下去,整夜的落雨和手臂输液的冷意几乎化了个干净。
她咽下去才皱着眉头,里面都是姜末,她偏偏不吃姜。
别家青菜瘦肉粥里面却都是姜丝还能挑,这都是姜末不是为难她吗,但人家第一次见面的人也不知道,黎淇只能硬着头皮喝。
但姜的确治感冒,她只感觉浑身的寒气散遍了,她笑眯眯问道:“这是哪家呀?”
她以后一定不去这里买。
他没回。
不知为何,他的话之后更是少得可怜。
等到结束,黎淇不愿再麻烦他,垃圾自己丢了,然后出门也打车回去,在后视镜里扫了一眼,他低着头在回消息,黎淇又抬眸说了句:“谢谢。”
他抬头看了一眼。
黎淇没有听见他有没有回话,车就来了。
季燃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打开手机,看见周康的消息。
“你昨天晚上哪去了,急着租房人又不见了。”
……
……
“喂?你到底——”
“继续找吧,我这边事情处理好了。”
“出什么事了?一晚上的。”
“……遇到个熟人。”
“哟,正好一起吃个饭要不。”
“不用了。”
“别客气嘛,朋友的朋友都是朋友。”
“是不重要的人,不用浪费时间,而且……以后”他顿了一下,语调坚决,“都不会再见了。”
绝不会再见了。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想得也干净利落,只有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手腕和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