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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边陲小国不离城 揭榜之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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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自是有情痴 ,此恨不关风与月 。
离歌且 莫翻新阕 ,一 曲能教 肠寸结 。
银月有一双我见过最美的眼睛。他站在绿草茵茵处,与我们道一声珍重,柳树细嫩的枝叶遮了他的眸子,他也不待拨开。玉轩弹着曲子立在水滨,我腾上云头,远远看着,他二人像在嵩轩阁时那般,瘦削挺拔,宛若矫杨。
这次做了计划,要去西边最远的不离城。
不离城虽是这样叫,但它其实是个边陲小国。
不离国处在极为偏远的蛮荒,后来主动依附了东方的大国。东方大国的国君十分有气度,不仅以兄弟国家相称,还许不离国主继续称王。只是不离国主坚持把“国”字改掉,因此现为不离城。
这一程十分远,一路看日落东升云卷云舒,风土人情亦不相同。如若不是纳云袋中装了好些吃用,这一路就不仅仅是风尘仆仆,该是灰头土脸了。
但好在,大家都在一起,既有相伴,很多困难倒容易克服了,新鲜好奇更占了上风。
好在,我们总算顺利到了不离城。
正是夕阳西下时,落日余晖照在宏伟壮观的城墙上,正有长烟落日孤城闭的意境。
我们顺利的通过城门守卫去到城中,却看见从城门入口处直到街道旁,都贴了大张的招贤榜文。
凑近去瞧,这些招贤榜无一例外都是委婉的想要名医方士。
但城中虽车水马龙,可人人都对这榜文视而不见。
蔡有书和言升修请了一名行人来问,那人却摆摆手,似十分避讳。
这毕竟是城主招榜,榜金酬劳自不必多讲,常理说来,跃跃欲试的应该大有人在,但现下这人模样,却唯恐避之不及。
卓清、仙云又请一人来问,也是急匆匆的揣手就走。
我们愈发好奇。
年轻人愈好奇愈要挑战,我们又退回城门,去问守城的士兵。
然而,守城的士兵也支支吾吾,努力劝我们不要去揭榜。
他话里虽委婉再委婉,措辞也想了好几番,但我们听出意思——莫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烙铖灵看我们十分坚持,终于忍不住,客气把士兵几个请到边上,几环羊脂美玉,终于把话儿问了出来。
原来,这榜,都贴了快十年了。
最早张榜时,揭榜之士络绎不绝,但奇怪的是,这些揭榜之士后来不是必残就是必死,十分诡异无解。重金之下虽有勇夫,但随着死亡的医士越来越多,且无有幸存者,后面的也就渐渐意识到,再多的钱也抵不了一条命重要。
“这么多年,不离城就没有将士抓到过行凶者么?”
“唉,别提了,连个影儿也没抓到过。”士兵皆叹气。“前几年还有谁想要抓到这凶手,可是,说起来真是可怕,连追捕者也一并无人生还。”
我们心下惊骇。谁人手段这么狠辣,这么肆无忌惮!
言升修是个直性子,他立刻道:“既然他们都揭的是城主的榜,问问城主不就好了。”
护卫连忙挤眼嘘声,“这位小兄台,莫要多言啊。”他们几个左顾右盼,又是一番使眼色。
后来也再问不出什么了,看他们这副模样,我们心下也有了一二,于是抱拳告辞,再次往城内去。
城中除了榜文之事颇为蹊跷,其余皆无不同。
人来客往,吃食买卖,打尖住店,和嵩城无异。
稳妥起见,我们找了一个最好的酒楼客房,众人住了进去,又是夜深。
一夜好眠,神清气爽,缓解了赶路的疲惫。
晨起后集合在楼下吃早饭,不多时,街道传来马蹄奔走之声。
很快,几个将军模样的打马往前,两队士兵跟在后面快跑。
我们看着他们疾驰而过,像是有什么焦急的大事。
酒楼的掌柜一边拿抹布擦前台,一边摇头。
店中用饭的众人也是一脸讳莫如深。
我们好奇心愈盛,又齐刷刷去看黑飘白飘。
他俩慢条斯理夹菜,完全不理会我们的目光。
我们只得气馁。
黑飘白飘去到一地就要在当夜赶往当地城隍帮忙,凡有死亡,他俩去一趟便再清楚不过。
但此乃幽冥管辖之私,我们不能干涉。
他俩口风一向最紧,问不出来也在意料之中。
我们只能继续持着筷箸先把肚子喂饱。
这里虽已夏日,但早晚寒凉,因此,烈酒生意很好。一白发老者两壶烈酒入肚肠,面色酡红,借着酒劲儿话多起来。
“都是这群王八羔子逼出来的,所以不离城遭了天谴!”老者这话将出,掌柜立刻拿袖去擦了额上冷汗,四下里的客人也面面相觑白了脸。
“都是过的太舒坦了,闲的没屁事,逼得城主……”这下,再没了声音儿。
一眼疾手快的小二上前捂了他嘴:“哎呀呀,我说舒阁老莫要再说了。我们这家店好不容易做了这么些年啊……求求您老人家,给我们条活路吧。”
我们再看,就这么一席话间,客人仓皇跑出去不少。
掌柜哆嗦着手,白着面从柜子里不舍的扒出两锭结结实实的银元宝,躬着腰到那老者面前:“舒阁老,就当这是我家酒楼请您的,您……您……到对面那家去喝酒罢。”
老者胡子一抖,眼睛一瞪:“我不去,我才不去别人家!”他拿着瓷瓶摇摇晃晃,小二跟着在后面一边儿让凳子,一边儿去扶他。
“我年轻时就是在这家店里住着考的文魁、也是在这家店办的琼林宴,你们老东家当时亲自来接待的,这下却不认我了?”
“唉!哪敢哪敢啊。”掌柜愁容满面,他道:“舒阁老,您体谅体谅咱吧,您虽然豪迈一言,那些大人们不敢动您,但敢扒了咱的皮啊,咱还有老爹老娘,还有妻儿要养,店里的小伙计也都是十三四五,阁老高抬贵手高抬贵手……”他絮絮叨叨,一边说一边拜。
终于,那舒阁老面色一凝,又悲怆一叹:“唉!”便抬步出了大门。
掌柜长舒一口气,嘱咐小二:“快快把门掩上,挂上牌子,不迎新客。”
他又转身对我们拱手:“实在抱歉,扰了各位,让各位见笑了。”
他道歉倒的十分顺溜,想是常常处理这种场面,已是轻车熟路了。
既然大门已掩,蔡有书便开口了。
“店家,将才那位……是位阁老?”
“是啊。”掌柜的一声叹息。
“看他头发花白,应年逾古稀,该致仕了。”
“小兄台,你说的没错。”
“那他不在家颐养天年享受富贵,为甚却不修边幅在这里喝醉酒呢?”
“此话难讲啊,他即使不致仕,也已有好些年不在朝堂了。”
蔡有书话锋一转:“按理说,阁老执掌礼部,朝堂之上,怎能如此清闲。”
“唉,他是不想清闲……嘿,他就是因为一下也不想清闲,现下好了吧?……”他说这一句,想了想,又摆摆手不做声了。
不离城这些古怪,应是能够确定与朝堂有关了。
朝堂是朝堂,也不管到底是何方势力相争,但莫名死了无辜之人,我们并不能坐视不理。
既然舒阁老是这里的常客,蛛丝马迹自会显现。
然而,过了几日,舒阁老也没有再来。我们正想法从其他地方打探时,一批护卫却随着他来到店中。
老人家今日头发梳的整齐,衣服穿的庄重,也没有醉酒。
他不紧不慢四方步在前,一个武官骑马在他身后,马尾后面又跟着手拿茅枪的两队士兵。
就这样他进了酒楼门,往最近门边的一长条凳上一坐,把胡子一捋,朗声道:“来壶醉八仙!”
武官下了马,也跨进门里,不说话不落座。
店家的额头被那袖子擦不赢的擦,他端了酒上桌,大气也不敢出的又退下去。
卫兵在门外两排站的整齐,客人们都避的远远的,一个也不敢进来。
“肖近卫,我老头子就这一点爱好,你们早就摸的透彻,还跟着做什么呢?”
那个武官端肃了年轻的脸,朗声道:“城主为不离日夜忧思操劳,属下想请舒阁老不要再去宫里和城主辩论!”
“宫里”是之前还是不离国时称惯了的。但“辩论”可能就是争吵了。
老人家举着酒杯道:“肖近卫虽然年轻,但一套词说的倒很顺嘴。不过你把我老头子想的太健壮了些,七十多的人了,声音都抬不起来多少,想争也力不从心了。”
“那不是,我听阁老声若洪钟,口若悬河,咄咄逼人,每次阁老走后,城主好几日都茶饭不香。”年轻的近卫无情指出。
“啊,哈哈。”老人家尴尬一笑,“近卫这言语有些夸张啦。不过,有锦妃在侧,城主会茶饭不香?”
舒阁老这话说完,近卫立即闭嘴。似乎,那锦妃不是个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谈及的名讳。
阁老眼睛闪闪,料定他会这般,便把杯往桌上一顿:“好,那小老儿我,这些日子就先不去宫里了,对,他家醉八仙好的很,小老儿的嘴又孬的很,我哪天要不小心又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们谁!也不能找他家麻烦!若是小老儿我没了醉八仙喝,我就要去谁家要酒喝去!”
他说罢,看看头顶,又瞄向店外,哈哈大笑。
近卫听罢,便立正拱手:“得阁老之言,在下即刻回宫了。”门外甲胄声起,很快远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