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兔子爱糖果

36、浮生若梦之地 对面的少年

　　简直匪夷所思，芪参在孢子的滋养下，双强合一，还未整棵入药，只这沁人心脾的药气就已达到使人元气大补的神奇疗效。

　　寒麒和烙铖灵看着娃娃们睁大眼睛的可爱模样，便把参须摘下来分给他们。

　　中午，言升修把芪参熬煮成汤，我们看着寒麒和烙铖灵喝下。

　　几乎是瞬间，他俩的面色从苍白虚弱到红润再到容光焕发。眼看寒麒现下的粉面朱唇，我终于放心。

　　想起玉轩的嘱咐，我放出传音鹤。

　　下午时，水族的娃娃们举着一只雪白的贝壳跑进来。

　　“殿下，族长说夜晚有歌舞，请殿下和寒麒姐姐前来观赏。”

　　“只请你们家殿下还有寒麒姐姐么？我们呢？”我笑着问。

　　“族长还说，请所有的哥哥姐姐都来。”他们一股脑儿的又跑出院子。

　　娃娃们一串欢声笑语，让我想念起了学堂，想起了师傅，还想起了远在魔域的爹娘和阿翁。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欢笑着，从不知忧虑。

　　当夜色如黑色朦胧的丝绸覆盖了天幕，一轮明月踩在微波荡漾的河水中。

　　六月初的河水透着沁爽的凉意，岸边杨柳轻柔的枝条垂下轻摆，波纹里悠悠晃着荡漾的月影。

　　银月和玉轩迤迤然踏月而来。我们一群早等在岸边，此时看着他俩将近，竟似画儿般好看。

　　美景、美人皆使人心旷神怡。

　　两位上前来，玉轩道：“接到申安传信，殿下和寒麒姑娘皆已恢复，今日又逢水族歌舞，正是乐事成双。”

　　银月也言：“殿下身子恢复，属下实感快慰。”

　　我深知他此话并无假意。

　　银月对烙铖灵格外上心。一些若有若无的情绪在脑中萦绕，我只能甩头轻叹。

　　烙铖灵舒眉一笑：“多亏了各位。”

　　他此言虽简短，但诚挚真心，似万语千言。

　　银月抿了唇，在夜风中不经意绽出了笑容。

　　即使我再迟钝，也确定了他的笑意来自烙铖灵的肯定。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月暂晦，星常明。

　　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河中升起袅袅薄雾，雾气蒙蒙散开，有极轻柔动听的歌声悠远传来。

　　这便是水族歌唱了。

　　言升修和阿犼伸长了脖子去瞧，一个窈窕的倩影踏水行来，水面在她脚下荡出美丽的波纹。

　　她莲步轻移，随着身影愈加清晰，幽幽荷香由远至近。

　　好美的芙蓉水妖。

　　待到近前，香味摄人，她双眼多情顾盼，挽臂垂首，对烙铖灵道：“涟涟拜见殿下。”

　　烙铖灵牵起薄唇：“不必多礼。”

　　“谢殿下。”她微红了脸，声音灵脆如琴弦拨乐。

　　玉轩唇角一弯，把眼尾曳向银月。银月面上波澜无惊，一派平和。

　　涟涟纤腰扭转，双臂伸展出一道美丽的弧度，朵朵莲瓣耀着金粉盈盈的光晕纷纷扬扬飞舞在夜空，之后洒落河上，瞬间亮起光芒，好似上百只美丽的花灯浮于水面，把这一方水域一方岸边都照的明朗。

　　这种光亮全然不似天光大盛，更不炽白，它隐隐透着柔情，脉脉照出每个人的面庞。

　　我和寒麒、还有阿犼早已被这首歌舞震撼。蔡有书、言升修更不必多言，白飘黑飘倒算平静，但卓清和仙云的面色显然是呆愣住了。

　　妖族名不虚传！

　　每每被震撼一次，我都要再由衷感叹一回。

　　许是我没控制住，话随心动，脱口而出。

　　此时，烙铖灵风轻云淡又似循循善诱的问了一句：“喜欢妖族么？”

　　他这话掐了头，我左右看看，不知他到底问的是谁。

　　但很快，阿犼和言升修还有仙云都答道：“喜欢。”

　　看着阿犼直棱的模样，我有些想笑，将待眯起眼睛弯起唇角，一扭脸，烙铖灵正一瞬不瞬盯着我这边看。

　　也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身后，银月的目光也往此处，很快，玉轩也看向这边。

　　突然，心莫名其妙的跳了跳，我心虚的回过脸，往河心望去，但心头依然跳个不止。

　　寒麒在旁小声问一句：“申安，你怎么了？”

　　我匆忙磕绊的回道：“没事儿，寒麒，我没事儿。”

　　她奇怪的看看我，又转头看向烙铖灵的位置，之后，她便默声了。

　　我耳畔如火烧，心跳如鼓擂，可这一切只有自己知道。只要努力镇定去看歌舞，就不会有谁能发现我这莫名其妙似做贼被抓的感觉。

　　真怕烙铖灵这般看着自己，也害怕银月在他身后一起看来，而玉轩的那一双眼中，莫名的意味更加使我心惊。

　　闭上嘴，我再不敢轻易言语。

　　好在歌舞不停。

　　涟涟退下后，一群蚌妖升了起来，他们有男有女，姿容妍丽，捧着夜光石般的珍珠，在水里起起伏伏明明灭灭。

　　不一会儿那群娃娃也出了水面，他们拿着翠绿的水草当彩带，把蟹壳当小鼓，一边擂鼓一边喜滋滋歌唱，这一下，把大家逗的乐不可支，我也好不容易平复了心绪。

　　最后，族长带领河中所有水族朗声道：“谢殿下，谢寒麒仙子，谢……”他们一个个报上名字谢上一圈后，又道：“谢诸位赏我水族神宝参须，使我伊宁阖族上下内丹精元增长百年有余。伊宁河世世代代牢记殿下和各位恩情！”

　　他话毕，踏将而来。河水破浪从中开，水族开了水门，诚恳邀请我们一众到水族游玩。

　　烙铖灵也不推辞，带头进入。

　　娃娃们在水幕中鱼儿一般穿梭，和族长一起引着我们向前。

　　这时，银月与我并行，耳畔边，他道：“申安，你，喜欢妖族么？”

　　他把这话又问了一遍，心，又兀自跳了下。

　　水幕流淌，我稳了心神，眼观鼻鼻观心道：“喜欢啊，你们都那么漂亮，我怎么能不喜欢。”

　　“哦？是么？”这一问幽幽在耳边吹来。

　　“是，当然是，试问六界，没有谁不爱美人的。”我扭脸看他眼睛。

　　“喜欢的，只有美人么？”他也看我。

　　“是啊，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美人，自然先被美人吸引，你和玉轩对这，再清楚不过吧。”我说完，心内长舒一口气。

　　他果然不再问了，渐渐慢下脚步。

　　寒麒在旁又跟上我，她只拽了我手，大步往前。

　　水下世界别有洞天，因是此处水族专门解了禁制，我们不必含鲛珠也可在水里自在呼吸。

　　日常在岸边看河面，虽是宁静澄清，但也仅仅如此了。但想不到的是，河流里的景色竟十分瑰丽。水草在如镜透明的波浪中摇曳起舞，鱼儿成群结队穿梭其中，娃娃们化成小青鱼也调皮的钻来钻去。有月光投射进来，雾气般的光芒使人好似穿过一个迤逦的梦。

　　穿过水草群，我们跟着族长来到伊宁河的村落。

　　“殿下，这是伊宁的源眼，最有灵气，族人早就在这边腾出好几间贝屋，请殿下和各位随意挑选住下。”

　　既已夜深，我们也不再客气多言，便谢了族长，自行选屋而入。

　　不论如何选择，我都是要与寒麒一起的。阿犼最喜临近我俩而住，他高兴的往左边去找蔡有书和言升修。而右边的屋门已被玉轩推开，他朝我狐狸般的眨眨眼睛，然后又朝银月和烙铖灵招手。

　　我被他狭长的眼睛眨的心慌，只快速进了屋。

　　很多情绪都是没来由的，其实到现在，自己也不知这心慌缘自何因，但妖族魅惑，那一双两双的勾魂眼看来，我岂能面不改色心不跳。

　　“一双……两双……”我在心中默念，然还漏了一双，由此这般，漏数的那双眼眸又浮上脑海。

　　魅惑么，这双眼也是魅惑的么。我突然又回忆起来。

　　那一双常常古井无波的漆黑眼瞳，藏着一湾幽潭，可栀子花开的那夜，那湾幽潭揉碎了琉璃星光又蒙上了飘渺水烟，看向我的时候亦像有难以明说的欢喜与隐忧。

　　我不擅复杂，亦不喜深思。但那似忧还喜的眸子，被那栀子香缭绕着，应也算是有些惑人的罢。

　　“申安，该睡了。”寒麒轻拍我肩。

　　看着她纯净恬淡的脸，我回过神来，道了声：“嗯。”

　　贝屋外水波声微微响动，像哼唱着一首安眠曲。

　　翌日一直睡到天光大亮，起床时觉得精力十分充沛。

　　为了我们好眠，族长细心布置贝屋，源眼有水族本源之气，更有安神之效，这方水域，族人豁达柔和，其中也有被源眼滋养的缘故。

　　我们被安排在青玉台上用早餐，阳光顺着水草屋顶的缝隙照射下来，把整个青玉台都铺洒了七彩的光芒。

　　光芒的其中一影倾斜在对面少年将养好的面颊，好似一块儿柔和的温玉，美好的不像话。

　　“喜欢妖族么？……喜欢妖族么？”似有魔力的呓语在脑中响起。

　　这声音不合时宜的回荡于脑海，我惊慌失措的收回目光，在觉得耳朵发烫时，对面的少年突然悠悠开口道：“好看么？”我脑中轰然做响，不知该做何反应。

　　若是昨夜之前，不，若是栀子花绽放的那夜之前，我一定会毫不客气回怼他：“好看什么！烙铖灵，你可真自恋！”

　　但此刻我明显底气不足，只因刚才那一幕确实美若画卷，只因，刚才我确实看的有些痴了。

　　阿犼把脑袋挤过来道：“什么？什么好看？”

　　言升修替阿犼指着烙铖灵身后那一群银梭似的鱼群道：“就是那儿啊，那群鱼游的极好极妙，像银子做的柳叶儿，真好看。”

　　其他人的目光都聚在银光闪闪的鱼群上了。

　　烙铖灵噙着一丝淡淡笑意将我望着。

　　我努力对他张嘴道：“哪里好看？！”但实在中气不足，竟显得呐呐。

　　然他看我渐渐愠怒的脸，嘴角忽然的挑起一抹开怀。

　　玉轩挑起眼尾突然轻笑道：“这里真好。人界有首词，几时归去，作个闲人，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这般浮生若梦之地，殿下不若在这里多待几日罢。”

　　银月端起面前清茶，修长的玉指掀起盖子，不动声色刮着茶沫。

　　玉轩不经意道：“殿下，再留下几日，夜晚定能在这青石台上再次看见银月照玉轩的景色。”

　　“叮当”，一声脆响，银月掌心中托着的茶盏歪了几分。
　　烙铖灵思考片刻，干脆应道：“也好，就再住几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