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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龙桑、扶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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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我和阿犼离开魔域已是许久。阿娘亲手做的干粮很早前就吃完了,真想念她做的蜜豆酥糕。
学堂中圆形场地外围的龙桑树长的更加望不到顶,阳光和星辰都似乎被它穿破,泼洒的叶子或清浅或浓绿的一大片一大片。
方乾方堃师傅的包子馍馍,言升修已经一顿能吃六七个,阿犼已经一顿能吃百八十个。焦师傅不仅要教课还要一茬一茬的种食材,石玉师傅领着官桂和川谷也跟着一茬一茬的收。先不说其他师傅,膳堂里的那几位每日里胳膊都要抡圆了。眼瞅着他们精神明显不济,身量也苗条许多,但依然干劲儿十足,毫无怨言。
我的功课开始垫底,实话说来我很认真的学了,但不仅没有进步,反而愈发糟糕。
庆幸的是我心态不错,一觉便能重新抖擞精神,且自觉功课不好也无甚可耻,又且垫底的十分平均,雨露均沾不偏不倚,能到这份儿上也属实不易了。
池良武师傅经常在御诀课上教导我们修行学习最难得的就是不急不躁,且数次在我各种失败后对着大家真诚夸赞:“看看申安,从不气馁,若她保持努力,日后一定大器晚成。”
每当他这么一讲,晚成的大器就更加斗志昂扬。
可是笨鸟不一定先飞,不管如何努力学习,我聪明的脑袋和灵活的身体还是给不了课业半分帮助。
久而久之,垫底之路顺利且漫长。
阿犼就很另类。本以为他第一次炼出个缺心眼儿的疙瘩就一定会是个学渣,谁知现在学堂里容炼术最好的也是他。
让他给我补习,他只会挠着脑袋说:“申安,我就是,全凭心情,加的东西,也是,全凭心情,炼的器。”
想起阿爹曾说他将开悟缓慢,闷的我胸腔一口甜腥欲喷涌而出。
呜呼哀哉!如此不公也!
说起我的第一个钵子,只会更加心塞,虽说阿犼之前的那个疙瘩看着缺心眼儿,但种出来的东西惊得我好几日合不拢下巴。一个豆大的坑,小指头都塞不进去,谁却敢信好生生长出了櫰huai木,更让人不能置信的是,一个碳球儿般大小的黑疙瘩上立着三人高的大树且稳稳当当屹立不倒。后来,那櫰huai木还十分争气的结了许多大果,阿犼和我们一干众人吃了个痛快。
而寒麒种出的圣木曼兑让学堂的师傅们都失了端方持重,一个个合不拢嘴的排队来看。焦师傅更是无比骄傲,胸脯都挺起来。待曼兑结了智慧之果,寒麒要摘下来和所有师生分享,郁泽师傅同意交由膳厅制作菜肴,当方乾、方堃两位师傅领着官桂和川谷来取果子时,自豪的心情也是溢于言表。
若有这般出息的弟子任凭哪位师傅都会禁不住喜上眉梢,连带着身为舍友的我和阿犼,身板也比平日挺得更直朗些。
其他同窗器皿里的种子也陆续长成,有的开了香气扑鼻或绚丽娇艳的花朵,有的结出了药草,有的结出了瓜果,只剩我和言升修的还没动静。
到有天,言升修的种子挤破脑袋似的炸出独此一颗的“馍馍”,我的还是悄无声息。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他举着那颗顶着一个馍馍头的“光棍儿”呜呜哭着奔去焦师傅那里,没有人能够理解我当时的心情。
是否这颗种子已经死了?还是炼制的容器有问题?我百思不得其解,甚少有心事的我开始每日里琢磨。
言升修从焦师傅那里得到了安慰后,坦然的接受了他的“馍馍”。
那并不是一个真的“馍馍”,却实实在在是一颗很好的“坨坨果”,这种果实食之可顶一周餐食,所以它自然而然的被言升修独自享用了。我们对此仔细观察了一周,果然,他每餐饭后所食所饮有了明显减少,让奋战于食材种植收割和厨房炊烟中的师傅们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终于某日上课,我实在忍不住去问焦师傅,所有人才意识到我的种子还未曾发过芽。
焦师傅确认了容器没问题,确认了种子很健康,然后他告诉我,耐心等待,每个学生认真种出的果实都会是独一无二的。
可能我这次的心情有些外露,他人的安慰也及时来到。
“申安,所谓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此乃蔡有书所言。
“申安,没有关系的,这都是小事,不影响吃喝。”此乃言升修所言。
“申安,因果轮回,命理循环,业力缘法皆如是。”此乃白飘黑飘所言。
“申安,焦师傅说的耐~心~等~待~阿犼和你一起耐~心~等~待~”此乃阿犼所言。我心甚慰。
“申安,莫要难过,我会陪着你一起把它种出来。”此乃寒麒所言,柔情暖意,甚得我心。
“你呀,真是算不得聪慧,不过,倒也不算什么要紧的缺点,空闲时间,我好好教一教你。”此乃小妖王所言,对此言语,我不予理会更无心评价。
“哼!”此乃卓清所言。我…… …… ……
“对不住对不住,他并无恶意并无恶意……”此乃那个可怜的仙云所言。
大家一番诚意开解,我私心里窃窃感到受用,同一件事情,换一种心态,好像也不那么忧愁苦恼了。
浇水施肥晒太阳,直到我习惯了容器里它的懒惰。同窗好友们看到我已渐渐不再纠结于此,日常问候开始恢复正常。
这么久的日子,课业在继续,我的心态越发四平八稳。
“植种”涵盖六界草木,从种子到芽苗再到长成及特性功效生长何地,此门课程虽讲究努力刻苦,但因这课程经常可以正大光明的玩泥巴,很受我们喜爱。也可以说,是很受我的喜爱。
“容炼术”可练药材法宝,师傅讲,若得法,世间万物无一不可炼。但这门课业极讲悟性,入门时若没有胡师傅在旁指引,电光火石之间很容易被炸的蓬头垢面一脸焦烟,实在非胆大者不可为。我和阿犼的炼器课初始都不甚稳妥,常常需师傅及时掐水诀风诀为我们扑下雷电。经常的,一不小心加错了东西,或加多加少了东西,便有一场无妄之灾祸及自身。好在阿犼很快归于正途,而我时常在这门课业结束后拥有一头枯焦又离奇的发型。
“御诀”最为实用,讲授如何抵御一切来自外在或本体的伤害。这门课业极其繁琐晦涩,不仅需要刻苦努力,还要天赋悟性。不出意外,我学的很是平平,但小妖王简直是一骑绝尘,遥遥领先。说句实话,倒没见得他多么努力又刻苦,但偏他御诀使得风生水起,让池师傅的脸欣慰的平白笑出好多褶子。
无论如何,大家都在成长。
蔡有书每夜说书已是炉火纯青,言升修和我都是他最忠实的听客,一日不落。随着蔡有书的滔滔不绝,我的词句愈发丰富,口条也愈发流畅。
待“植种”、“炼器”、“御诀”课业步入正轨时,郁泽师傅才回来。
这次回来,他给我们带了极好的东西,名为幻影珠。幻影珠是鲲在冥穹吐气呐息间留下的泡影。冥穹上空雷电交织却灵气活跃,自恃内力深厚的神魔妖兽类皆喜去那里碰碰运气好汲取天地之灵。能在冥穹自若畅游的鲲并不多见,能避开雷电又疾速取得它吞吐时留下一缕泡影的能者更少。
学堂的学生们共十位,郁泽师傅却让石玉师傅给我们人手发了一个,直叫我们大开眼界。
当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捧在手上时,我不禁感叹郁泽师傅好生厉害。
“你这次可是识货,学堂里的龙桑树可比这更难得。”烙铖灵在我旁边低声讲道。
“啊?”我惊讶出声。
“寒麒,阿犼,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么?”我转头道。
阿犼倒反应不大,我知他并无所谓。寒麒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轻轻点头。
烙铖灵看寒麒神态,略微眯了眯眼。
“寒麒,你早就知道那龙桑树不同寻常?”我凑过去问。
“嗯,一开始也不太确定,但在学堂有段时日了,看的次数多了,便知那些并不是真的龙桑。”
“不是真的龙桑?那能是什么?”我好奇心更重了。
“应是神木扶桑。”寒麒柔声道。
“啊?扶桑,学堂内竟有扶桑?!那,那还不把学堂的顶戳破啊!”我险些要惊呼。
还不待我继续问下去,烙铖灵却先开口道:“寒麒仙子太谦虚了,“应是”一词用的内敛了。”
寒麒不答。
“应龙一族喜盘桓龙桑,但若是想修炼出成效必要常栖扶桑。龙桑本不多见,扶桑更是六界难寻,若非天生有所需若非天生有所感,其他谁又能寻得两树,谁又能如此准确的寻得两树?在下有一疑问,不知寒麒仙子是否生于此族?”
平日小妖王并不多言于他人,今日突然追问,我不知他是何意,便看看他又看看寒麒。
似是困难一般,寒麒面色红白一阵,终是垂下眼帘点头。
“果真是应龙一族?我还不知神界竟有应龙?”小妖王嘴角勾起弧度,面上却冷黯。
烙铖灵言语间似有深意,因为当他问完此话,寒麒眼角已是微红。她虽看着娇柔,可我和她这么些日子,很知道她是个坚韧平稳的的性子。可这下,明显地,烙铖灵说到了她难过之处。我欲开口相护,她却抬起头来,正视烙铖灵的眼睛,随即平静道:“小妖王,我确为应龙,也确为神界紫霄宫的应龙。一尾应龙而已,除却在紫霄宫,其它时候实在是极微末的存在。”
我似懂非懂她的话,更完全不懂她与烙铖灵突然之间莫名其妙的气氛。此刻阿犼盯着他自己的幻影珠已经看成了对眼,四个人中一个傻的,一个不知所措的,剩下两个龙桑扶桑应龙的绕进了扯不断理还乱的怪圈。
我不忍看寒麒这样,更知道烙铖灵的嘴巴一旦真用上可以杀人诛心,于是我慌忙道:“烙铖灵,你做什么这么逼问人,人家是应龙碍着你什么,对了,你自己不也是应龙?看不起谁。”
我搂过寒麒的肩膀:“别理他,咱俩去那边等着郁泽师傅来。”
可寒麒定定站着不动,只抬眼看着烙铖灵。
被她看着的小妖王不再做声,他垂下眸子,也不反驳我,竟默声离开。
“好了,别难过了,他就是那样的嘴巴,其实内心不坏的。”待他走开后,我向寒麒说道。
“他也是应龙?”寒麒缓慢重复一句。
“是,他之前亲口告诉我的。再说,妖族有应龙也很正常啊。”
“是啊,妖族有应龙很正常。”她低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