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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初进学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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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天马行空为所欲为的日子到头了。
师傅再一次来了。
这一次我认真的看了看他。
瘦高个儿,长发灰白,轻飘飘立在那里像画儿里的竹子。我们魔族男人大都长得强壮,可他瘦弱得像随时都可能被人打倒。一张同样精瘦的脸上最先让人注意得是一副深深的眼窝,眼角有明显的皱纹,他无甚特别的表情,只是看向我时却有暖意。
最后,我想,他许是活的很久,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活了很久很久的样子。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下巴上长长的胡子也飘荡起来。
阿爹唤我:“长安,拜见师傅吧。”
阿娘也站在身侧抿嘴看我。
乖乖上前几步,学着阿爹教过的样子,单膝跪地,抱拳:“师傅在上,请受申安一拜。”
阿犼跟在右侧,也学着模样拜了师傅。
他扶住我,把我撑起来,又撑起来阿犼。随即用手掌抚了我的头,说了声:“好孩子。”
我们统共没见过几次,他如何得知我会是个好孩子。但不论如何,心里却很受用,便对着他咧嘴笑了。
师傅对阿爹阿娘说他办的学堂在人界。
”人间界,苦乐相间,最宜修身养性。”师傅如是说。
阿爹阿娘默默似有认同。阿爹曾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想来或是此理。
当下爹娘又与我交代了许多,待他们双双拜谢了师傅,我心知就要分别了。
心里有些泛酸,阿犼跟在身后,也垂着脑袋。
阿娘低身抱了我。阿爹也抱了我。
然后他们都又抱了抱阿犼。
我挥手:“阿爹阿娘,再见,我会想你们的。”
师傅看我们依依不舍,说道:“魔君,夫人,学堂会有假期,可回来探望。”
阿爹阿娘面色俱有些微囧。
我听到这话很高兴,心里那一些酸涩消去大半。
走至门口,我对着殿中的阿爹阿娘再次招了招手:“我会想你们的。”
阿犼也招手:“我会想你们的。”
阿爹阿娘站在那儿,嘴角有了笑意。
离开爹娘,要去那个人界。
这不就是阿翁说的“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么。
牵着阿犼的手,一路都很欢快。出了魔域门外,师傅回头问我:“申安,你可会腾云?”
我囧:“未曾学习过腾云之术。”
生来这300余年,日日玩的随心所欲,阿爹阿娘却从未教我什么术法。
师傅眼角弯了起来,他笑着说:“无妨,师傅总会教给你的。”
我暗自吐吐舌头。
他抚了抚我的头:“申安,阿犼,你们抓紧为师的衣角罢。”
于是,我和阿犼便紧紧拽住师傅的袍袖。
师傅腾起云来,看着魔域在身下越来越小,我们都没有做声。
但很快,身下的美景吸引了我们。
这么过了会儿,我问:“师傅,为何你的课堂要设在六界的人间呢?”
师傅答:“六界之中,凡人生命最短,命格最无常,若能先悟得人间道,到哪里还能不通透呢?”
我一头雾水。人间有茶楼词曲儿还有糖葫芦,哪里来的无常呢?
一路都是天朗气清,风光甚好。不出半日,便能望见脚下开始有了城池。
透过丝丝缕缕的云朵,能看到整齐的街巷,街巷上的铺子,还有来来往往的人。
我眼睛亮起来,阿犼也兴奋的很。
没多久,师傅停下,我和阿犼站在师傅停下的地方,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个什么地方,没有街巷,没有铺子。
不知人间会把这种地方叫做什么。呆愣中听到师傅说:“徒儿,可到了。这里是牛角村。”
好一个不知所以的名字,简单潦草,很是,很是通透。
我顿觉的自己被骗了,阿爹阿娘也被骗了。
满眼的破屋子。不知这拿木头搭盖,泥巴糊墙,随便什么野草当顶的屋子也可住人?
我可以发誓,此时并不是因为娇生惯养而嫌弃这个地方,实在是这个地方值得我嫌弃。
四周无甚其他,甚至,连植物都未曾种植一株,只有这错落随意盖上的屋子,我想我玩泥巴搭的都比这要有意趣。
再仔仔细细把这整个地界远远观望了一遍。
荒野山岭,破败景色。
哪里是那个五光十色的人间?
隐隐记得这一路过来的标志物,我想趁着师傅不备,偷偷溜回魔域,便悄悄扯上阿犼的衣袖,回身就想跑。
这一回身,却看到阿犼很是欣喜的模样。
他竟然喜欢这里。
我使劲儿给阿犼使眼色,他却仍很欢喜的看我。
正当我努力用表情使阿犼更明白些。师傅说道:“申安、阿犼,进屋吧。”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阿犼咧着嘴跑了进去。
无奈我只得跟进去。
犼这种魔宠,着实得精心教育。
蔫头蔫脑进了屋,只跟着师傅和阿犼后面一通走,走啊走,一间破屋子怎么要走这么长时间。
不对!我猛的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我进的破屋么?
这里面像魔殿一样高大宽敞,又不像魔殿那般空空荡荡。
脚下像是个回廊,两侧的廊柱极为粗大,顺着廊柱向上看深不见顶,这顶上黑漆麻乌没有丝毫光亮渗入,但整个回廊却光线充足。我再细看,原来那根根廊柱实不一般,上面光华流转,不要眨眼,就见柱身万千颜色汇聚成流沿着柱壁流淌。也许是色彩太多,反而汇在一处,倒一下子看不出究竟是何颜色。那万千的色彩像巨幅丝绸般顺滑的缠绕廊柱,又像炫彩的星河淌了进来。点点色彩盈着点点柔光,竟把整个回廊都裹进这美丽又温柔的光芒里。
我哪见过这些,当下就只张了嘴呆呆向前走。很快回廊又变了些模样。只见廊柱不再,两边出现了墙壁,两侧墙壁混实厚重,间或凿出的巨大壁龛上摆放着典籍册页,或置放神兵利器。我忍不住想去摸一摸一柄通体泛银的长枪,待我将将触碰到它,它却忽悠悠像波纹一般荡开了。我刚缩回手,它又真真切切立在那里。
只得再往前走,墙壁不再,两侧山崖绝壁竟长着各色花草植物,沿崖壁流淌的清澈溪流中还有鱼虾游动,偶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各种野兽站在两侧的陡壁上看着我们,它们有的张嘴长啸,但却没有丝毫声响,就这样默默的只有动作很是诡异。我有些害怕,加紧了步子想追过去拽师傅的袍袖。
阿犼倒走的很快,我见师父和他一前一后转进一个拐角。
待我也跟过去时,阿犼正站在一处仰着头直直发呆。
我忙跑过去,也仰起头。不看则已,只一眼,身体的汗毛全立了起来。
这是一头什么兽,有点像之前魔殿画册里的那只,那只犼!此时,它正站在百丈高的一处悬崖上看着我们。
当时我曾被那典籍里犼的画页震撼过一次。但这一次,感受却更甚。
这只犼居高临下,周身毛发如赤焰翻腾,无风自飘,喷息间似口吐烟火。它的耳朵又尖又长,从硕大的脑袋中伸出。只见这只犼目光如电,当下对视,我的腿都要软了。犼兽并不都是可爱的,我极力想挪动步子,但在这只犼兽的灼灼目光下,整个身体像被困进了一堆火焰之中,蒸的我头皮发紧身体焦灼,但就是动弹不得。
阿犼却无甚大碍,他面色泛起奇异的光芒。他仍径直往前,似要去找那只犼。我看他这样魔怔,自己也无法动弹,便不管不顾的大喊:“师傅!”
师傅终于扭过头来,看一眼阿犼,随即抬手。
悬崖上那只威风凛凛的犼倏地消失。
阿犼面色的光渐渐暗下去。很快,阿犼清醒过来。
“吼……”阿犼望着我。
“吼?你吼什么,你刚才怎么了啊?把我吓好大一跳!”
我又急又怕,一把抱住阿犼的脖子,“阿犼。”
阿犼立在原地:“申~安~”
片刻,我牵过阿犼的手:“阿犼,我们跟紧师傅吧。”
师徒三人继续往前走去。
就这样寸步不离跟在师傅身后,又走了好久,师傅终于在一个偌大的空林子里停下。
一个破草屋,有如此的回廊,又有一个宽敞的树林子,只怕之后还会有更稀奇的吧。
这林子长得甚奇怪,圆圆的一圈,中间倒是空荡荡一颗植物也没有。沿着这圆圈,密密长着我叫不出名字的树。它们长得极高极壮,叶片泼泼洒洒围成一个拱形。从这拱形的密密叶片中,又透出阳光一般的细碎光芒。
这屋内怎会种出这样高大的树来。而且,这屋子到底有没有顶啊。我就仰着头看啊看,阿犼也仰着头望啊望。
仰头看了一会儿,什么鸟儿虫儿也没有。
只听师傅说道:“你俩先在学堂稍歇,一会儿便会有新弟子来。”
还会有新弟子!
我和阿犼相视一看,这便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我们在这空旷的圆形林子中寻一处坐下,伸长脖子等。
没一会儿,我和阿犼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庞。
小妖王!
他见到我和阿犼,眸中微亮。
一位年轻的师傅引他上前来:“你们今后便是同窗了,先互相熟悉熟悉,我还要再去趟外面。”
自魔域那次,他迟迟没有消息,失踪了一般,许是把我忘了。如今巧的很,成了同一学堂的弟子,该有的同窗礼仪还是不能少的。我正了正身子,正准备拱拱手,他却先唤道:“申安,阿犼。”
阿犼听小妖王叫他,欢快的上前去。
“阿犼好生厉害,这么快便幻出身形来了。”
他第一次夸人却满脸真诚,阿犼自然更加高兴,忙不迭的点头:“嗯嗯。”
“你还会说话了?”
“嗯嗯嗯。”
“阿犼真真聪明。”小妖王一只手抚向阿犼的脑袋。待他看到身侧这位如今和他一般的身高,顿了一顿,只把手低下来拍拍阿犼的肩膀。
阿犼也有模有样拍拍小妖王的肩膀。
“你认得阿犼。”我问他。
“他那两只耳朵哪里不好认了。”他挑一挑眉毛,微微扯了嘴角看向我。
他回的干脆利落,嘴巴一如既往的厉害。我自然是斗不过他,只得岔开话题。
“怎么这般巧,咱们成了同窗。”
“申安,自从上次魔域一别,我没有给你消息,你生气了么。”
我愣一愣。
说实话,这有什么气好生。当时只是觉得约好了还要一起去人界玩,他失联让计划泡了汤,让我和阿犼着实无聊了一阵,仅此而已。
“有何气好生?你许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
他默了默,说道:“确实,申安,有段时日我一直不得空。”
“没关系,以后咱们成了同窗,便可以常常一起玩耍了。”
他又微微牵起嘴角,这回伸出的手掌,在我的头上轻轻抚了抚。
“你比我大不来多少,也摸我脑袋做甚?”我忿忿,又添上一句:“像摸宠物一般。”
一界魔童,被同龄人如此抚摸,简直大丢颜面。
“朏胐呢?”我问道。
“它很好,放心吧,以后领你们去看它。”突然地,烙铖灵又说道:“申安,我认你做妹妹你可答应?”
“啊?”
“你比我小些,做我妹妹,我做你兄长,也会对你很好,如何?”
我正要拒绝,阿犼急得把脑袋挤过来:“阿犼,阿犼呢?”
“阿犼做我弟弟如何?”
“哼!阿犼、做哥哥,阿犼做申安、烙铖灵的哥哥。”
“这……”小妖王低头思索。
“阿犼、是、哥哥!”阿犼把他一颗脑袋抵在小妖王的脑门上。
“额,好吧好吧,既如此,就这样吧。”
他俩问都没问我最后的意愿,就把这认亲之事决定的板上钉钉了。
我的魔宠,最后成了我的大哥。
一只妖,成了一只魔头的二哥。
好乱,好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