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铃破长街更声 ...

  •   七颗昙花金铃由红绳系在左腕上映射金光,一株千年红茎夜昙花糅合真金猝炼而成的法器,控尸招灵裹尸骨,随马跑动响叮啷。

      引得尚钦喜悦交加,欢笑融汇,青纱白袍一前一后,在京畿人醉酒香的微风里策马奔腾。

      等到夜里捉鬼,寰宇街的气氛却大不相同。听叶将红丝拉及膝高,在寰宇街中央拦出几条横线,布好阵,等脏东西走过来碰了红丝,丝线会嘤嘤冒出青烟,跟着腕上的金铃铛也会响。

      夜渐遮月至子时,阴风吹来猫头鹰的恐怖叫声,它们如被人捏住喉咙,两眼发白猛地从枝头栽落,簌簌晃动的树影混淆阴森月影犹如下了一场“昏鸦鸟雨”,街边全无落脚之处,遍地鸟类骸骨。

      伴随灯笼鬼火飘出,打更声猝然响起,跟着二胡弦音,一声一声击人骨骼,叫人阵阵痉挛,毛骨悚然。

      为捉鬼,周围住户闭门熄灯,捂耳埋被。听叶和尚钦躲在竹棚下一堆竹篾后,倏地,红线一弹,七颗昙花金铃铛“叮铃铃”疯狂作响!

      “来了!”

      听叶将细如发丝的红线一抖、一缠、一拉,地面灰尘扬起,似有什么东西扑倒了!

      她紧紧扯着红线,飞符“咻咻”环绕,长街中央金光大放,红线紧绷,滋滋冒出青烟,不出一会儿,地面无形漫开一摊猩红血迹。

      红丝上下震动,交织成网,将那摊血迹覆盖,其中似有鬼挣扎,“麻布袋”网面鼓起大大小小的掌包,相继冒出青烟,一阵金光浓烟乌烟瘴气之后,丝网渐渐瘪如平地,四周漫出暗血。

      尚钦收了长剑:“这是死了?我还以为什么厉鬼呢。”

      “是只游魂。”听叶松开红丝,月下浓郁的血红逐渐变成暗褐血脓,她贴符超度后,跟着尚钦来到刑部地牢。

      大门缓缓升起,金红婚服的太子妃发丝凌乱,面贴黄符,被高绑在祭坛之上。自从被抓后,一直疯疯癫癫,在符阵里吵吵嚷嚷要吃人脑,逼得尚钦命人用黄符涂狗血堵住她骇人的嘴。

      “她说话颠三倒四,极其凶残,上次差点挣脱符阵咬死一位官吏。”尚钦提醒正在揭符的听叶,要她小心,不可大意。

      听叶腰间除却那柄青阙折扇,还挂有一个绣着青梅昙花的碧色香囊,装的是清心古怪的红香粉。揭符时,二指点在太子妃额心,她顿时双目凸出,血口大张,歪着脑袋骨骼“咯吱”转动。

      听叶用囊中生犀粉混合香料燃起一炉香,托着一尊赤炉循循善诱:“你杀了谁?”

      “我没有杀人。”

      “你杀了谁?”

      “寰宇街的刁民。”

      “还有呢?”

      “盗墓狗贼。”

      “还有呢?”

      “没了。”

      “你生前杀了谁?”

      “没有!”

      “你生前杀了谁?!”雷霆大作,逼问之下,太子妃嘶嘶怖笑:“哈哈哈哈哈,是那个贱婢叫你来的吧?她还没死?!是她杀了我!哈哈哈哈!”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尚钦调查过太子妃,她早期性格跋扈,在蜀地结下不少私仇,如果有人蓄意谋杀,再趁太子悲恸之时调换尸体也无不可。

      太子妃还是眼冒绿光,疯疯癫癫的,到最后还魂香作用甚微,她彻底狂笑起来,脖子扭转一个惊人的弧度要咬碎绳子,尚钦不禁怀疑:“她生前便是如此狠厉?”

      小道姑让他出去等着,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她走出来对尚钦道:“有个婢女叫抹桃,是太子的近身侍女,在太子婚前被指去蜀地做太子妃陪嫁,后来死在太子妃嫁来盛京的路上。”

      “婢女死后做鬼,杀了太子妃?”

      “说不准。”二人走出黑压压的地牢,京街灯火通明,人流不息,虽然有鬼杀人,但京城做久了的酒家都是见贯大场面的,照样开门迎宾宴客。

      二人将案情串到一起,不腐女尸的身份隐隐有了苗头,可能就是那位婢女抹桃。

      听叶借着先前女尸的头发卜上一卦,发现对面正在做法阻断她的卜位,血豆如水入油锅在卦中乱窜,莹红的豆光愈热愈炽,猛地燃烧!

      引来一众围观者惊呼:“那不是七皇子吗?”

      尚钦回过神,发现周围目光火热,他被看得脸颊发烫,竖起耳朵听见有人在议论他爱慕小道姑?

      他自认问心无愧,只是不知被旁人听去做何感想?说着,他偷偷望一眼身侧鬓边冒汗的小道姑,她眉心的红梅隐隐发光,似珠光花钿渡月影,皎皎荧粉美人妆。

      “怪好看的。”他小声念叨。

      她紧接口出惊雷,让尚钦惊醒。

      “在皇城。”

      “什么?!”

      ·

      宫闱灯盏长夜,三更花漏迢递。

      尚钦踌躇许久,在临近天明的烛影中步入太子殿,不曾想他大哥靠在后殿一棵金桂下,乌发飘拂,似睡了一整夜。

      “大哥。”尚钦清润的嗓音惊醒太子,使他略带疲倦地醒来,到书房翻找奏折时,便猜到尚钦的来意:“泽阳,近日大哥称病避,多遭大臣弹劾,父皇叫你来看我是假,监督是真,是也不是?”

      “这…怎会呢?”尚钦心虚应答,藏在广袖中的符纸滑落手心,他借赏景之名溜出书房。一回头,书案上批文成堆,太子高贵的背影混入昏黄烛火里,映着窗外堪堪鱼肚白的天色,在愈渐消隐的朦月下透着一股虚弱凄迷的意味。

      尚钦心一软,皇室兄弟姊妹众多,只有他大哥、二哥相辅相成,分别担着治国平天下的重任。

      其余人反倒落得清闲,像他三哥公子觉之终日放浪形骸无人管束。他自己早年游历四海,混一身江湖野气回来,如今还跟个美貌道姑“成双入对”,京城街头巷尾谁不议论他?只他们不在乎罢。

      而他的大哥贵为储君,十年如一日励精图治,文韬武略,父皇待他峻厉严苛,只要他稍有懈怠,便得严加管教。

      尚钦犹豫再三,想起在宫门外与听叶下的赌注,急欲消除自己的猜忌,同时证明太子的清白。他还是将符纸拿出来,按听叶教的咒语“嗡嗡”念几声咒后,明符亮起赤光,悠悠飘离手心,朝太子寝殿飞去。

      太子称病后,殿内宫人怕惊扰主上,不敢随意走动,以至于太子寝殿冷清清空无一人。

      尚钦眼见符纸缓缓飘进内寝,拂过书画案香,赤纹发亮“啪”地贴在床前,冒出青涩白烟。他暗惊之下再三摸索,发现帐榻下有个暗板,翻起床板,一阵熟悉的异香泻出,他心底一凉,猛地掀开!

      不腐女尸正赫然躺在床底,双手交叠,绯衫罗裙,面色莹润,盯着他一动不动!

      “嘭——!”一道剑气破窗而入,击合暗门,震退尚钦!

      他攥紧被剑气震麻的手心,忧愁看向窗外,金桂树下,白影剑扫落花,他大哥公子丹的剑法,灵逸飘动,清绝出尘,乃尚国剑术第一。

      他攥紧双拳,掌心冒汗,质问太子:“前几日,大哥说过不识此女,那今日,尸体为何藏在大哥的床底?”

      “泽阳,不必多问。”太子言辞苍白,似乎破罐破摔,漠漠转身离去。

      剩尚钦僵在原地,他后来在宫里就着“抹桃”这个名字刨根问底,渐渐明白过来。

      太子少时南游捡回一个丫头,十分疼爱,亲替她取名“抹桃。”

      后来父皇下令将这名婢女送去蜀地充作太子妃陪嫁,结果一去不回,抹桃在太子妃嫁过来的路上突发顽疾,不治而亡。大婚在即,太子妃嫌晦气,命婚行队伍继续前进,婢女抹桃则被弃尸荒野。

      尚钦脑中郁结顿开,所以当年太子三临蜀地,为的根本就不是太子妃,而是婢女抹桃!

      这推论使他头疼欲裂,若太子操控游魂游荡寰宇街为的是声东击西,趁机盗走刑部密室的女尸,也就是婢女抹桃。

      那偷用不腐禁术的是太子?换尸入殓的也是太子?

      镇压太子妃的是谁?!

      杀害太子妃的又是谁?!

      是太子?!!!

      如此可怕的答案驱使尚钦失魂落魄地走出宫门,一整天调查下来,他心绪不宁,眼底青紫,惶恐猜测大哥真的杀了皇嫂?他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只能快马加鞭去见小道姑。

      寰宇街闭门谢客后,京城生意最红火的当属细柳河边的“一水长亭”,此处风景如画,细细流水,杨柳春风中茶楼戏曲无数。

      听叶在一家名楼品茶,她与尚钦打赌,若她赢了,会在这里等他。

      茶楼老板是做贯生意的,见她衣带飘决,清绝脱尘,又是外地人,给她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好位子。隔着细细长河,对面茶坊酒楼清雅屏扇上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京城风土一览无遗。

      “你们要干什么?!”

      听叶正要落座,河岸对面一声娇惊引起她的注意,茶肆二楼,一抹纤冽的蓝色身影晃在竹帘下,入了她的眼帘。

      那女子站起身,面前摆着一顶十六弦古筝,周围茶客环臂皆看,一群神态挑逗的年轻男子团团围着她:“小娘子别生气呀!我们府上条件可比这好多了,不如到我们家里去弹如何啊?”

      “我方才已经回过诸位公子,不去!”

      “小娘子别这样顽固,我们可是真心实意。”那群男子只顾向她靠去,女子将身前茶盏高高抛起,砸在名贵地板上,茶水四溅,盏破声惊,“你们敢!”

      “我们有何不敢?!你一卖艺赔笑的乐伎,不知道从哪儿生出来的破落户!请你上府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女子扶柱冷笑:“论筝,你们不如我;论理,你们不如我;论武,你们更不如我!请我上门,你们不配!又有何颜面讥笑于我?!”

      “我们不如你?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们比?哈哈哈哈!”那群男子面相扭曲,丑态毕露,一阵通天哄笑响彻茶楼。

      听叶缓缓饮茶,手中糕点还未击出,对面女子脸色一变,挑眉讽笑道:“一群混蛋!”只见她蹬于古香廊柱之上,一个旋踢,将那些男子从茶坊二楼一一扫入河中。

      “啊!啊!啊!!……”深秋水冷,河面一片哀嚎。

      听叶眼晃,却见临间一位暗蓝华服、身手矫健的贵公子拍手叫好,翻窗越檐到对面去寻那位小娘子。她耳力极好,只听对面一问一答,有客道:“小娘子抱着那柄十六弦古筝,被茶楼老板轰走了。”

      她冷冷抬眉,红梅染灵,继续喝茶赏景。

      若说京城风貌繁忙,你方唱罢我登场,那边闹剧看完,这边又开始唱戏。她了无在意的冷眸移到一水长亭的河上,三座石狮子石桥连接两岸,第二道石桥上挤着一群宫装婢仆,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珠钗满头、光彩照人的盛装女子。

      听叶猜测,她必是皇室中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