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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荒庙卜卦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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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施了术法,“吱呀”打开,又“砰”地关闭。
寒池雾气缥缈,池底藻荇交错,尚钦弯腰盯着水里一个忽沉忽浮的青影,忽地被破水而出的人惊退。
小道姑抖了抖身上水渍,拖着湿漉漉的青纱到堂内喝茶,问他:“何事?”
他将两幅画像一展:“如此,陵中女鬼是太子妃,而血盖彩棺另有其主,或另一只女鬼。”
须臾,又“嘶”地疑问:“若太子妃棺中施了防腐之术,太子妃又为何会腐?”
听叶细看他来带的画像,画中女子金纹赤裳,灼人眼球,冷道:“她不在棺中。”
“谁?”
尚钦反应过来:“你是说太子妃不在棺中?”
“她本就不在墓中,而是在乱葬岗的血盖彩棺里。”小道姑用竹尖露水烹茶,饮一杯,唇齿留香,眉头舒展。
尚钦摸着青灰茶盏,不解:“那她为何霸占太子妃陵?又为何着太子妃的婚服?”
“因为她才是太子妃。”
“什么?”
“如果她下葬被人掉包,封进血盖彩棺中呢?”
“这不可能。”尚钦急着反驳,茶都没顾得上喝。
“国朝皇室入殓森严,从入棺到入陵,侍从无数,入陵后立即封墓守陵,如何掉包?况且,太子妃的葬礼是由太子亲自主持,绝不会…”说到这,他脸色微变。
收殓太子妃遗体的正是太子,至于太子安置的是谁的尸体?只有他自己知道。
尚钦左思右想,提起长剑,“要抓回那只女鬼才能查明真相!”
听叶放下茶盏,折窗前一枝竹盘起发丝,也跟出门去。
待尚钦调来的人马找到小道姑时,她已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大的血阵,血豆沿路高抛,骨碌碌落在阵中各个方位,小道姑嗡嗡念过几声咒语,满地红豆忽然红光大放,齐聚到一个方位。
按照所指示的方向,小道姑带着尚钦等人停在一座破庙前。
庙前飞沙走石,一棵姿态诡异的歪脖子松树爬满毛虫,周围树影沙沙作响,稀疏野草长及膝高,一干人马没在枯草中徐徐前进。庙内臭气扑鼻,堂前泥沙浸血,二人推门,房顶苍蝇一哄而散,白胖白胖的蛆虫咕蛹咕蛹的,争先恐后爬出破庙的大门。
“是有东西死在这了。”尚钦捂着口鼻,挑剑进庙查看,无神像,无奉台,臭气熏天,墙顶黑压压的全是苍蝇,西堂破窗下肝脏涂地,蝇虫堆角。
“呕…”尚钦差点将早膳吐出来。
士兵隐在庙外拉弓搭箭,听叶在门窗上结印,抛一把红豆嵌入墙面,红豆洞中流下长长的血痕染红了墙根,她驱火符至四角燃烧,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苍蝇冲出门窗,露出原本破旧的屋顶。
“呕……”尚钦成功将早膳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时,一滴血落在他光亮的长剑上。他警惕凝眉,持剑上劈,只见一抹遁逝的红影。
女鬼盘踞在房梁之上血口大张,眼珠似豆,冒着盈盈绿光,静静诡笑着。
他汗毛倒竖:“你是谁?”
女鬼嘶嘶怖笑,口中血涎流出,“嘿嘿嘿……”
他不寒而栗,以剑逼问道:“你是谁,太子妃?”
“啊——!!!!”
听到太子妃三字,女鬼疯叫一声,鼻歪嘴斜地扑过来。尚钦挥舞长剑为小道姑布阵拖延时间,打斗间,包袱里的两幅画卷不慎落地,展开的那一刻,女鬼凄声骂道:“贱人,是你,是你!夺我名分!夺我棺木!是你!贱人!!!”
她连撕带咬将其中一幅画卷撕碎,朝尚钦扑来,“砰!”被明符击飞,闷哼撞在墙上滑至地面,又急速弹到房梁之上,双腿缠着朱红梁木,如毒蛇嘶嘶作响,血涎顺着尖齿滴到地面,粘稠成一片猩红。
小道姑传音道:“先不要激怒她。”
“好,呕……”
“……”
尚钦吐完,提着长剑心惊肉跳:“她为何会吃人?!”
听叶以剑指地,咬破手指画一道血符,“半尸半鬼处于浑沌期,唯一要做的就是食人饮血。她带着生前仇恨去屠戮寰宇街,不分男女老少一律吞食,那些人带着怨气为她所食,使她愈发神志不清。”她飞符杀鬼,房梁瞬间烧成青色。
女鬼“啊…”扑来,听叶一剑劈去,只听“嘭”的一声,女鬼砸落地面,满地打滚想要扑灭符火,结果火势愈滚愈大,她烧成一个火球在庙里嘶叫!
“啊——!”热浪翻滚,凄叫中,尚钦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霍宴清?”
女鬼突然一恸,爬起来,盘膝坐地任大火烧她,眼睛在绿火中愈渐恶毒。
尚钦全明白了,这正是他的皇嫂,大尚国的太子妃,霍宴清。
他黯然看着这个火球,静默不言。女鬼忽然发狂冲过来要让火焰烧到他身上,最终被听叶一剑劈飞撞在墙上大火熄灭,徐徐冒着青烟。
听叶掷符一张,让她动弹不得,“说罢,你是怎么死的?”
女鬼眼冒青烟,疯狂大叫:“贱人!贱人!”
“……”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听叶拈符欲贴她面堂。
女鬼尖呼道:“大婚当日被人掳走,活活吊死在这破间庙中!”
听叶又问:“是何人杀你?”
“不知道——!”女鬼苦苦挣扎,口吐浓血,癫狂凄叫:“是谁杀我?是谁杀我?是谁杀我啊?…是谁杀我啊——?到底是谁杀我啊?!”又瞪眼尖叫:“是贱人!是那个贱人!是贱人!贱婢!贱婢!…”
“……哀”尚钦扶额叹气。
听叶道:“这是个如何死的都不知道的糊涂鬼,不多见。”
又问她:“生前有什么仇人?”
“没有——!没有——!”
尚钦叹气,“她是还在混沌期,还是女鬼也会疯癫?”
“想必她生平就是个颠三倒四之人。”
“……哀”尚钦再次扶额,觉得胃里空空。
太子妃彻底变成疯鬼后,也问不出什么。
听叶在她身上贴满符纸,让她静如一具死尸由士兵装入棺中押解回京。而她则与尚钦各骑一马,跟在队伍的后头押队,马蹄轻缓,尚钦若有所思,拉拉缰绳道:“方才太子妃骂的是‘夺她名分,夺她棺木’?”
“没错。”
“所以她这三年被人封在血盖彩棺中,尸变后被盗墓贼人放出屠戮了寰宇街?”
“没错。”
“那躺在太子妃陵中的是?”
“京畿槐树底下,那具不腐女尸。”
“原来如此。”尚钦惋叹,尸变破棺的太子妃先去寰宇街大杀一通,再到太子妃陵将名不副实的不腐女尸扔回乱葬岗,又回到太子妃陵藏身棺中,直至被他们二人掘出逃走。
“太子妃下葬时被人掉包,是谁与她有深仇大恨?”
听叶道:“其一,此人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能动用皇室防腐禁术。其二,此人全程参与太子妃入殓仪式,能近距离接触太子妃的遗体。其三,此人认得那具不腐女尸,待其亲厚,才会施不腐禁术,鸠占鹊巢,占太子妃之墓。其四,此人和太子妃有仇。”
尚钦拉紧缰绳,额心冒汗,这一通话下来,意有所指,已经很明显了。
除了当朝太子公子丹,谁能做到?
真的是他的大哥么?他大哥为何要镇压太子妃,偷梁换柱,将她埋在乱葬岗?又为何要对无名女尸施不腐禁术?他真的不认识画上女子吗?
还是,他装作不识?
真相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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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人影堪堪叩起木门上的铁环,敲开一家棺材铺的门。
“吱——呀——”
三更半夜,荒野之地,老头儿见多识广,就着门缝见孤月高悬,来人着青戴笠,衣尘飘决,她腰间扇尾的碎玉穗子随风隐隐吹动,击打着旧酒葫芦,白靴尖正好端端踩着阶地,借着门缝也瞧见他。“老人家,可否借宿一晚?”
老头这就开了门:“仙家请进。”
“多谢,借这院子叨扰一晚,打扰了。”听叶在门外抖落身上冷气,方才入内。
“仙家客气。”老人家急忙闩上门,弯腰搬来一个马扎,低头默入房内熄灯。
听叶瞧他灭灯的屋子,四周万籁俱寂,夜不与人多语,这很好,在这样的地方做死人营生,活到这个岁数很不容易了。
她用生火符借着院角棺后的木柴生起一个火堆,揭下斗笠坐在马扎上对火饮酒。
此处风缓,按理她只需像平常一样歇在树上,但那东西知她贯会睡在树上,一见了大树林子便消声敛气,难找的很,是以她特意躲到屋里来。
果不其然,后半夜她寻得那东西的气息,翻出墙去,见它独站在墙外旷地上,孤月下转过身来露出沾血的獠牙,翻着红肉眼皮痴笑。
是她的过错,心急练出这样的东西,一不留神还叫它跑了,这会带回去烧成灰,超度一番,一了百了。她扯扇化剑,直击怪物腰围,那东西闪躲及快,人影交锋过后,长剑回旋没入怪物后腰,将它斩成两半落地。
贴两张火符将它烧个干净,红丝自左腕绳延伸,伴随清脆铃音集灰烬交织成一个红囊挂于腰间,青影于棺材铺木门前留下一张平安符后归隐夜中……
旷野清寒,一路风尘,数日奔波,听叶的青纱摆终于落及京城地界。
她回来时,海棠树下系着一匹金羁白马,山上脚步声又轻又快,尚钦撞见她又惊又喜:“你回来了!”说着拉她上马直奔城中。
原来,听叶离京杀鬼的这几日,刑部密室那具不腐女尸不翼而飞,当夜寰宇街也开始响起诡异的打更声,声音从街头响到街尾,天明将尽未见一个打更人。
一夜之间,“寰宇街遭厉鬼诅咒,不得好死。”的谣言漫天飞,商户争先恐后搬出寰宇街,甚至搬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