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打夜》笠雨蓑一

32、中元结界敬残魂二 鬼界来了一

　　“听说那个饮星河又从鬼狱跑了，半夜又又又爬了冥王的床，你说说这，他一个凡人，还把鬼狱当客栈不成？”

　　“那是人家的本事，有本事你半夜也去爬爬冥王的榻，就怕你不敢~”

　　“谁敢？你敢？”

　　“我也不敢。”

　　两只鬼从一片坟场上飘过来，在上朝的路上窃窃私语。

　　尚钦坐在鬼轿上路过，它们便低头行礼：“大人好。”

　　“额……”尚钦觉得有点别扭，脸上戴着白鬼面具，捂着面具摆摆手。

　　待他的轿撵晃晃悠悠飘过，身后又传来：

　　“你说说他使了什么手段，连青岚大人都被他挤下去了？听说今早青岚大人在鬼狱里撞墙要自杀呢？”

　　“他一只鬼，还能死到哪里去？剁成花肥还是投胎，不就冥王一句话的事。”

　　“你说说这个新宠区区一个凡人怎就讨了冥王的喜欢，就凭他长得俊？你瞧见他轿头那盏灯笼没有，多神气？”

　　“你有本事你也让冥王赏你一盏，别说区区一个凡人了，就算是那天帝老儿，冥王看上了也得虏过来让他洗脚，说起这天帝老儿，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天界的一个……”

　　声音渐远渐去，尚钦注视着轿前的一盏猩红彩头血灯，轿后两列提灯鬼婢，绿裙曲裾，身形迤逦，鬼气森森。

　　今早他不过就是跟冥王达成约定，他用血帮她炼药，她替他翻生死簿找人罢了。

　　可见不止人言可畏，这鬼言也可畏啊，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尚钦叹口气，路过寒河边，河畔残余中元节的的残魂，他想起自己曾在人间给小道姑烧过无数纸钱，她为什么一点都没收到？她若没收到，那他烧的纸钱被谁收去了？

　　他思索了一上午，此时，苏青岚这斯正在鬼狱中寻死，用头哐哐撞向大墙，惊动了几个鬼差，它们围在铁栏杆外磕着瓜子赌牌。

　　“来来来——买定离手——！”

　　“哐！哐！哐！”

　　“我说青岚大人呐，您就省点心吧，您就算把这鬼狱撞塌了了死不了哇！”

　　“是啊！您老在人间已经死过一回了，要真想死，这不等着排队剁成花肥嘛，花房那边我已近派人去打听了，你这边得排到明年这个时候。你还是歇歇吧，兴许冥王她老人家想起你，又召你回去呢。如今啊，那位星河大人风头正盛，您倒不如花点小钱请他帮你说说话。”

　　“我呸呸呸！放屁！！！他小子是谁？要我去求他？！！！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青岚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栏杆哐哐撞！

　　“冥王是不可能不管我的！他饮星河怎么就出去了？！那个狗东西！狗东西！等我出去了，有他好看的！哐！哐！哐！”

　　与此同时，鬼界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抹紫色倩影在鬼市晃荡，黑云靴银链击响，发梳蝴蝶双髻的她靠在离园门口一方小摊的木椅上，双脚搭在桌面，优哉游哉地吃着青梅子，梅核就那么吐在地上。

　　摊主是一只独眼鬼，给她上了一碗眼汤，全是冒泡的眼珠浮在汤面上，她盯了一眼，将碗直接扣在那独眼鬼的脸上！

　　“什么鬼东西！也敢给本姑娘端上来？！”

　　她砸烂那方小摊，将独眼鬼打个半死，扔进汤锅里转了一圈，拍拍手。

　　“你瞧瞧这东西能喝吗？！”

　　“你一只鬼要吃好的，有本事上冥王山呐！绝境之巅都是好东西，你有那个胆量吗？！”

　　独眼鬼鼻青眼肿在汤锅里叫唤！

　　“哎呦！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温酒一张俏脸笑眯眯的，神采飞扬，她偷跑下来，趁着昨日中元节鬼门大开溜进鬼域，混迹鬼市一夜，发现这地挺好玩的，就是食物太过恶心。

　　她带下来的梅子快要吃完了，打算上哪找点吃食，结果不是眼珠就是心肝肠子，气得她在鬼市一通砸，沿街的鬼都被她揍怕了，早早收了摊。

　　早听说鬼界由新上任的鬼王统领，不在天上的管辖范围，尤其这届鬼王十分嚣张，天上开会它从来不去。

　　温酒一脚踹烂独眼鬼的汤锅：“冥王山怎么走？！”

　　“那那——”

　　独眼鬼颤颤巍巍指向枫霖驿道。

　　“得有冥王的诏令才能上去，否则就是找死，你一看就是新来的吧！”

　　“呵呵。”温酒冷笑，她背后贴了一张鬼符，是她在一个江湖术士身上抢来的，那术士起先要她五百两，今时不同往日，她现今可不使人间的银子，就算是做人的时候，遇上这种狮子大开口，也是会打得他爹娘都不认识。

　　她将符抢了，人打了，大摇大摆混进鬼界，想会会那位赫赫有名的新鬼头。

　　当然这只是其一，她主要是来找生死簿的，她——要找花枝儿。

　　黑云靴踏在枫霖驿道的石子路上，银链击响，周围枫声飒飒，夜露流香，她头顶星云璀璨，泛着一片柔和的萤萤紫光。

　　当然，她在身后贴了隐身符，周围的鬼婢自然瞧不见她，她就这么一路悄悄潜上冥王山顶，绝顶之巅。

　　路过山腰竹林，无数黑影捧着陶罐静立在竹下，温酒觉得稀奇，又嫌它们挡路，抬脚踹倒一个，陶罐“噗通”滚地。

　　她借着月光看清这些尸鬼的面容，半边藤蔓盖在它们的脸上，绿豆大的眼珠藏在藤蔓里发着幽光，大有些委屈的意思。

　　温酒觉得这鬼木讷得很，又有点熟悉，和当年花枝儿炼的那些呆头呆脑的尸鬼倒有点像，她“哈哈”笑起来，像是找到了乐趣，一脸踹倒好几个。

　　竹露全在洒在地上泛着清泽，她又愣了神。竹滴响？

　　她抬头猛地奔上山，觉得花枝儿一定还在这里。

　　她在绝境之巅逛了一圈，没找着路，只因为她隐了身，身的紫萤火也没到鬼界来过，路过一片坟场，有个大牢，里面传来“哐！哐！哐！”的声响，一只鬼在撞墙。

　　她玩心大发，“呵。”

　　“谁？”苏青岚一阵胆寒，此时鬼差早已散去，虽说他也是一只鬼，可终究不是什么凶鬼，发丝凌乱的后退一步，“是谁？”

　　“呵。”

　　看清他的面孔后，温酒勾起唇角。

　　“谁——！！！救命啊！救命啊！”苏青岚要崩溃了，拿着头哐哐撞铁栏杆。

　　“呵呵呵呵……”温酒觉得好玩，在他周身飘来飘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揭了身上的隐身符。“还记得我么？我的好徒儿。”

　　一身紫衣显现，苏青岚瞪大眼睛，比见鬼还可怕！！！是煤山的那个疯婆娘！！！

　　“救命啊！！！救命啊！！！”他在鬼狱里嚎啕大叫，手脚并用往外爬，温酒踩住他衣角，又一脚将他踹个跟斗。

　　“好徒儿，这么久，不记得你师傅了？还不过来拜见？”

　　苏青岚满牢房乱嚎叫，见无鬼差现身，连滚带爬摔倒温酒脚边跪拜，吓得胡言乱语，“师傅……徒儿拜见师傅……师傅饶命啊！”

　　“哈哈哈哈……”温酒冷笑。“怎的死了？”

　　苏青岚满脸怨愤，将死因经过一讲，温酒眼珠一转，“这么说，你还是那鬼头跟前的红人了。”

　　“红人不敢当，就是说得上几句话，如今冥王有了新宠，就将徒儿打入大牢了，师傅，你救救徒儿吧。”

　　苏青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当然，鬼是没有泪水的，也没有鼻涕，只流出一团破碎的鬼火，飘浮在他周身，姑且当做是眼泪和鼻涕吧。。。

　　温酒黑着脸后退几步，一把拎起他，“你见过冥王，知道生死簿在哪？”

　　“这……生死簿自然在冥王手里，不过我也没见过，也可能在鬼笙手里。”

　　“那是谁？”

　　“孽镜台的鬼判，一只在冥界任职多年的老鬼，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冥界大多数事务都是它处理。”

　　“呵呵。”温酒又笑一声。松开他，“好徒儿，为师救你出去，你替我找生死簿如何？”

　　“这……”苏青岚可不信这疯婆娘，可现下有法子出去是最好，等他重获冥王的信任，有了冥王的庇护，这疯婆娘自然不敢拿他怎样。

　　“求师傅救救徒儿。”他连磕三个响头。

　　“好。”温酒拍拍手，他面前闪现一瓶药。

　　“喝下这瓶药，师傅便就你出去。”

　　“……这，不用吧，徒儿已经死了……喝下这药，该当如何？”

　　“放心，这可不是人间的毒药，这是天上的，鬼若喝了自然无事，可只要不服解药，三月内便会魂飞魄散。”

　　“啊？！师傅……这……”

　　“你放心，只要你在三月内拿到生死簿，我便把解药给你，届时你若不愿待在鬼界，我便带你到天上去。”

　　“天上？”

　　“对，天上。”

　　苏青岚不知道这疯婆娘又是怎么了，在胡言乱语，他记得他死前那一日，温酒确实被一道金光吸到天上去了，害得他做了替死鬼，被牛头马面拘走，沦落到这鬼地方来。

　　心底的怨恨愈发深重，却面不改色

　　他入不了轮回，刚到鬼界那几日无以为生，人间没有亲人给他烧纸，他无钱可花，无摊可支，也没有实力进赛马场，只能上街要饭，后来要饭要到孟婆家，孟婆见他长得俊俏，收留他做长工。

　　要他说，还真不如要饭，孟婆克扣他的工钱不说，还时常楷他的油，有一日他气得在河边拿树杈子当剑乱砍，正值海棠花开，他立在一棵海棠树下，着一身长工白袍。

　　冥王飞卿的轿撵经过，瞥他一眼，随手一指，他便被一根铁链拖上了山。

　　谁料冥王转眼将他忘了，他只能在山顶苟且偷生，做奴仆的奴仆，受尽屈辱，直至有朝一日，他再次在海棠树下练剑，又被冥王瞧见了。

　　这回，他总算过了点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