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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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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鱼不知道,但林晚一定是顶好的鱼饵。
毕竟,就林晚换了仆役装扮混在大堂和后厨的这一段时间,已经遇到了不下五个人和她打探林阳独女的消息了。
她都按林早的话术蒙骗过去了,又接着擦桌椅假装真的在做工:“林早,这个游戏虽然好玩,但娘亲让我乖乖地跟在达哥哥身边不要乱跑,我们这样被娘亲发现了不好吧?”
“擦干净了快换张桌子,同一张桌子别擦太久。娘亲有事忙暂时顾不到的,不过确实离开太久娘亲会担心,再等一个人问就走吧。”
“哦,好的。”林晚点头,按顺次走向另一张桌子。
正此时又有一个人影在林晚身旁停下。
林晚抬头,是个面相儒雅的长须中年男子:“小友啊,这么小年纪就出来做工吗?”
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被问了,林晚记着林早的交代动作都不停一下,熟练地回答:“娘亲病了需要钱,妹妹也还小,我出来补贴家用。”
“你父亲呢?”
这个问题是第三次,林晚擦着桌子眼都不眨:“别提那个酒鬼。”好像想到什么又突然停下了动作,抬头露出一张逡黑的脸,眨巴着眼睛,“老爷,您也要给我钱吗?”
按照程序,接下来对方就该打开钱袋抛给她一个银锭子,然后正入主题开始问几句林阳的事,最后问林晚在哪了。
可这回对方倒愣了一会儿才掏钱:“你需要钱吗?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个比这里好玩的地方捡银子,还有很多小友在那里捏泥人儿,还可以免费吃糖。”
林晚才听一半就僵住了,听起来很有意思,可是都和之前林早说的情况不一样啊!但还没来得及问林早怎么回答,她已被推回脑海深处。“他不是你能应付的,我来。”
打补丁的衣裳,脏的彷佛洗不干净的脸蛋,虽有些生疏却着急做工的模样……林早虽有意给林晚留了破绽,但之前的人都忙于向林晚追问林家独女的下落,唯有此人对林晚围绕孩子喜好下手。显然,这是第一个看破林晚伪装的访客。
能发现林早留的破绽,说明对方已观察许久,想必还留意过周围并没有暗中守护林晚的人。这样的大鱼,不是林晚能敷衍的。
可惜对方不知道林早的存在,错将和普通孩子打交道的手段用在了林晚身上。林早心中冷笑,面上不露分毫,提起抹布在手中绞,一副彷佛期待又犹豫的模样:“可是,娘亲会生气的。”
对方笑得很温和:“怎么会?我认识你娘亲,我告诉她一声,说你是同我一起走的就好了。”
“我娘亲生病,才不是你认识的……”
这话说的没有一点底气,说时就要跑,被对方拉手攥回来,“你看看这个就是那里捏的,可爱吗?”
林早低头,见对方手中攥着一只泥雀,两只眼睛却嵌的玉石,光华流转,栩栩如生,看久了几乎把人魂魄吸进去。
蓝山雀!
林早心间一凉,几乎就要蔓到手上——
蓝山雀,物产其名,外壳用蓝山泥捏制而成,可提前将内力注入其中,借助玉石魅人心智,中招的人恢复后后,很长一段时间还会对旁的事物兴意阑珊。这东西比媚术还要诡谲,水火不侵,内力再高也难于抵挡,制作之人在十年前便已被江湖联合追剿至死,只有极少数未销毁的蓝山雀流落出来。
林早上辈子也只在一个案子中见过仿制品,那些仿制品功效远不及原件,抵御起来也简单,只需及时阻御内力流动便可防范。然而习武之人,呼吸间皆有内力相随,多数人发觉时早已中招,只能沦为鱼肉;再则犯事之人多地流动作案,名为雀仿制品却形态各异,此物造成了一段时间的混乱。
如今,她虽负责其中大部分调查、到最后也未得见的原物,来人居然舍得耗费一只在林晚这个六岁孩子身上!
林早在上辈子对灭门之仇的调查中,已被她爹惹上的仇家震惊过多次,没想到这份震惊如今还能持续。
她半点不敢再马虎,作势新奇去抢,借机甩开了对方的禁锢,以免手间凉意被对方所感知,心中早已念诀阻闭内力流动。不想那泥雀眼中的光华居然也凝固了!
林早顶着来人目光叫苦不迭,再耽误片刻只怕对方会察觉出异样,握紧了手,一狠心松开口诀,任由泥雀的流光在眼前流转,直到蓝山雀中内力流尽,玉石终于黯淡下去。
泥雀被收起,来人笑容温和得没有一丝裂缝:“乖,告诉叔叔,爹爹去哪了?”
眼前的画面似在打着转儿,林早直着眼睛开口:“陈伯伯说,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哪里,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呢?”
“很远,远到我再也没见过。”
“那爹爹有给林晚和娘亲留下什么东西吗?”
“他们什么也没留,陈伯伯还骗我说等晚儿长大的那一天,爹爹就会回来了,但我明明看到爹爹……”
来人眼神一亮,几乎抑制不住得意:“看到什么?!”
“看到爹爹躲进了一个黑色大箱子里,也许和陈伯伯说的一样吧,他在和我捉迷藏。”
“……”
对方的脸色因兴奋和失落的快速变化看起来有些古怪,“晚儿跟叔叔走,爹爹就会来找你了。来,把手给叔叔。”
林早点头,呆楞着一脚踩在他鞋头,踮着脚尖够着他衣袖攥在手中。
对方疼得眉间一蹙,下意识就要甩开林早,意识到此间处境,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领着人往外走。
周遭的人忙忙碌碌,并无人意识到此间变故,偶尔有人瞥一眼,见林早的一声补丁装扮也就收回了目光。
唯有林晚躲在脑海里,看着林早就要跟对方出府门,虽不知事情为何这样发展,但隐隐感觉不对劲,不禁着急道:“林早别去,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不能跟他走!而且爹爹哪里有躲进黑箱子?”
没有回应。
“林早,林早!你在吗?林早!”依旧没有回应。
甚至下一刻,身体被让了出来。
林晚适应了一下,感觉自己攥着对方袖子的手心有点刺痛,她捏了一会儿,竟然还握了一点其他东西。身侧的中年男子带来的危险气息分外浓厚,林晚不敢轻举妄动,僵着腿维持这个姿势继续往前走,幸好对方没有再问什么。
两人离府门越来越近,七步,五步——
林早的声音终于传来,透着浓浓的疲惫:“林晚,等门口管家问话,你就抱住管家埋头叫爹爹,一定不要放开,我休息一会儿……”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逸散而出,再没有其他声音。
三步,两步,一步。
府门前迎来送往的陈叔果然开口了:“先生这么快就走吗?”
中年男子拱手一礼,端的是风采卓然:“家中忽然有急事,只能先行一步,只能向陈兄与林兄致歉。”
陈叔摇头,“言重了。”瞥见对方身侧孩童,低头打量了片刻,见逡黑面庞一身补丁,没有多话。便要退开一步,那孩子突然放开男子衣袖,骨碌钻进他怀里,埋头便喊:“爹爹!”
谁是你爹?
陈叔下意识便要推开,忽然感觉那声音有点耳熟,忙一把抓住孩子的胳膊掰朝后,只见孩子脸上的黑灰已蹭去了大版,露出的白净脸庞赫然是前几日到府的林家女儿林晚。
虽是电光火石,哪里还不明白?陈叔赶忙招呼周围或明或暗的护卫:“快!抓住那白面长须的书生!再去一人,速去禀告家主。”
然而那男子早在变故发生时飘忽而去,几息间便无了踪影。门前车水马龙,远些的宾客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回舟大踏步赶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紧随其后,正是陈达。
两人看见林晚时,面上几乎同时如释重负。
不过周遭吵嚷,陈回舟没有多言。陈达上前检查过林晚周身,见并无大碍一把抱起林晚,便要往回走,不想林晚的手紧紧抓着陈叔不放。
陈达扒了一下,居然没扒拉动,顾及林晚手上伤未痊愈又不敢用力,只能劝导:“晚儿,松手,我们该回去了。”
林晚摇头,张了几次口,只是不说话。
几个来回,陈回舟开口:“陈叔,你同我一起进去吧?达儿,你留在这里。”
陈达只得将林晚交给陈叔:“好的,爹。”
陈回舟领着林晚两人回到后房,才进门,林夫人和陈夫人也疾步赶来,呼吸急促,显然也都被林晚吓得不轻。
林夫人上前从陈叔手中接过林晚,林晚看着林夫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松开了陈叔。
陈叔如得大赦,得陈回舟示意,终于告退往外走。
“晚儿,没事了,没事了。”林夫人还是止不住的后怕,蹲下放开林晚,只将人抱在怀里,良久才问到,“和娘亲说说,你和达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当时陈达发现林晚不见了,回来禀告的时候,林夫人虽安慰陈达这个半大少年不会有事,天知道林夫人三魂吓去了七魄。
她虽以此次葬礼为饵,却着实未想过让晚儿参与。她也知晚儿身份特殊,自己虽无力分身,但由达儿领在后院,更有许多护卫,想来也不会有事,不想对方竟有这般神通,心惊不已。虽然义兄暗中派了许多人去找,明面上却不敢张扬,个中焦心属实地难以言表。
陈夫人看她出了一额冷汗,递过帕子劝解:“勉之妹子,晚儿回来就好,你且先擦了汗,在椅子上坐下慢慢说吧?”
林夫人谢过,见林晚满脸黑灰,先自掏手帕替她擦干净,又要擦手,发现林晚左手紧握成拳。林夫人将她手放在掌心,一点点掰开,只见她手中有沁了血的布条慢慢伸展,布条下弯曲的刀片一点点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