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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18.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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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话说彗星住在王府已半月有余,并不见文政赫有什么解救之法,倒是安儿多方照料,两人渐渐亲如兄弟。
这一天安儿来喂彗星服药。彗星推开道,“我不想喝了。”安儿连忙劝道,“那可不行,喝了药伤才能好。”
彗星苦笑道,“你也不用骗我,我自己就是医生。我全身经脉已断,内脏受到震动,这药方就算开得再好,也不过让我再活半月……”
安儿鼻子微酸,轻声道,“彗星哥,你怕死么……”
彗星微微一笑,“现在好像不怕,不知到时候是怎么样的。人皆难逃一死,只是我大仇未报,如何有脸面去见父母家人。”
安儿清叹一声,道,“彗星哥从小就和家人在一起,真让我羡慕。即使他们去世了,也知道去哪儿祭拜,找谁报仇。我却连父母家人一面都没见过。
从记事开始,我就住在一个庵里,那里的姑姑和奶奶都剃光头。她们待我很好,还教我念经识字。当我长到十三岁,她们便说,长大的男孩子不能和她们住在一起。我又被送到山下的农户家寄养。
我只知道我爹每年会送一些钱来,却从不见我。
那个家里的娘亲很凶,经常不给我饭吃,我便躲在柴房偷偷的哭。
我真希望永远长不大,那样就可以和庵里的姑姑住在一起了。
现在我在王府里,父亲恐怕是找不到我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担心我……”说到这里,却是泪流满面。
彗星强忍住泪水,点头道,“会会!他当然会担心你!”安儿擦干眼泪问道,“真的?”
“当然了!哪家的父母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呢!他一定是太忙了。”彗星连忙安慰他。
安儿默不作声,当然知道这只是善意的谎言。
彗星怕他难过,忙岔开话题,“你说的那个尼姑庵是不是洛英山半山腰的洛云庵?我上山的时候还进去过呢!那里的小尼姑太害羞了!真是可惜,她可是这世上第二个和我说话的女孩子。”
安儿很是好奇,“那第一个和你说话的女孩是谁?”
彗星嘿嘿一笑,道,“是你妹妹李真呗!”安儿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彗星因为安儿身世心中悲伤,没聊多久,便昏昏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体内真气缓缓流动,延绵不绝。彗星慢慢睁开眼睛,却见个白色身影坐在身边。
这人个头不高,身材消瘦。颧骨微隆,倒是有一双慈眉善目。彗星呆呆看住他,却不敢认。那人撤了掌力,微微笑道,“怎么?不认得了?”说着并起双指当在双眼前。
彗星连忙爬起身跪在床上,磕头道,“师父!”
这白衣人正是申正焕。他原在洛英山思过,却听到江湖诸多传言申彗星在易善山庄夺得无力盟主之位,更在京城刺杀朝廷要员。便再也顾不得师命,下山而来。
申正焕收了笑脸,颦眉微怒。大概是他过于面善,又心疼彗星身体,是以生气的样子倒像是假的。只听他道,“逆徒!我叫你去送药救人,怎么惹出这诸多事来?”
彗星知道师父性格温和,便将武林大会等诸事一一讲明。
申正焕道,“武林大会的事的确不怪你。只是你又怎么会在殿上刺杀……那人?”
彗星叹道,“这也是机缘巧合罢了。”
话说那晚两人去见东万,还定下个捉弄他的法子。
彗星变装躲在草丛中,等待淳津返回。半盏茶的功夫,还不见人影,彗星也忍不住懈怠。
忽然间感觉身后有人悄悄靠近,他还当是淳津,便转身道,“你可回来了!”谁知那黑衣人竟不说话,抬手就是杀招。彗星未加提防,生生受了一掌,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前发黑,倒在地上呕出血来。
那人口里说些叽里咕噜的,提剑便刺。彗星自知敌他不过,耍个花招走为上策。
刚好路上有个戏班经过,彗星便藏在装戏服的箱子里躲过一劫。却无意中得知这戏班是上京专程为李秀满表演,便暗叹天道无常,心中杀机顿起。
他混在班中,直到表演当日,偷偷换下台柱,上殿刺杀。谁知李秀满身边高手众多,本欲与之同归于尽,却被文政赫出手阻止。
申正焕听他讲完,半晌不曾言语。
彗星好奇已久,便问道,“师父,咱们古木派是邪门歪道么?为何他们要追杀我?”
申正焕无奈而笑,“你说呢?”
彗星坚决的道,“咱们的武功和医术皆是正道,而且师父师叔为人善良,咱们绝不是邪门歪道。”
申正焕叹道,“可惜……你可知我为何思过时要遮住双眼么?”
彗星摇头道,“徒儿不知。徒儿还以为……师父您眼睛不好。”
申正焕点头道,“差不多。只是,应该叫‘有眼无珠’更为恰当。”
彗星惊讶道,“怎么会?师父……徒儿不是那个意思!”
申正焕道,“这句话却是我的师父说的。
我当年醉心于医术,曾经研制出一种奇药,可以恢复人体各种伤痛,就像引天之脉之于人体一般神奇,我便给他起名叫做天脉。可是,合成这药的成分乃是极寒之物,若加入热物,又破坏药性。所以,被师父列为禁药。”
彗星道,“这个我似乎听师叔讲过,是不是还救了一个人?”
申正焕点头道,“师父当时云游四海,结交了一位很要好的朋友。两人甚至形影不离,住在一起。师父只是偶尔回来看看我们。当时,师父说天脉医理是逆天道而行,非毒非药,不许我再研究。
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加了一条门规,不许古木派第子参政。我们三人均对仕途毫无兴趣,也没加注意。
后来我和师弟下山义诊,无意间遇到一个重伤病人。那人当时全身经脉尽断,武功被废,就快要死了。”
彗星听到这里,身上微微一震。
申正焕道,“不错,就和你现在一样。
我当时很是可怜他,便想出手相救。千师弟却劝我不要。
当时朝纲初定,时局不稳,江湖上也是争名夺利,纷乱非常。而且这人似乎大有来头。只是……那人连声哀求,又说什么只要我尽力而为,他就算死了,也在地下感谢我。
我被他这一提醒,便想起天脉。其实我已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只不过还未加试验。心中也是不甘,便求千师弟助我共同医治。
谁知我那办法竟然成功。只不过当时运用不够纯熟,虽然救回一条人命,那人以后却不能练武了。
他感恩戴德的离去。我也十分高兴,踌躇满志的继续研究了一年,直到自己满意才回到山中,向师父禀报。谁知当我们回去时,却发现师父被西域毒掌所伤,卧床不起。”
彗星突然想起紫宸殿上保护李秀满的两个高手便是西域人,不知和此事有何关联。
只听师父继续讲道,“我们兄弟三人便潜心为师父治伤。只是……他中毒极为罕见,而且时间已久,难以根除。”
彗星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师父为何不用天脉来医治太师父的伤呢?”
申正焕却道,“傻孩子,你太师父体内余毒未除,若再引入天脉寒气,恐怕立刻就死了!”彗星自知失言,小小吐出舌头,有些尴尬。
申正焕慈然微笑,似乎毫不介意,又道,“后来,我将天脉救人之事告诉他,想不到,他竟骂我有眼无珠,做事糊涂。
原来,我所救的人,正是打伤师父的仇人!我竟然为了一时虚荣,误救了仇人!从那时起,师父便命我便以布遮眼,在落英山中思过。”
彗星道,“不知者不怪。师父心地善良,不该受此惩罚。”
申正焕摇头苦笑道,“我当时也有些委屈,救人也从未后悔。然而就在几年之后,那人竟然混进宫里,渐渐掌握大权,把持朝政,祸及社稷,令天下苍生重陷水火!我不但有眼无珠,而是死有余辜!”
彗星心中一紧,颤声道,“莫非他就是……”
申正焕道,“不错,我救之人,便是李秀满。
当时,江湖中人得知我曾救他,皆以我派为耻,更有人觊觎天脉神药。再加上我古木派行事与众不同,便被人认为是邪门歪道。”
申正焕又道,“至于你爹入朝为官之事,还是因我而起。
当时师父得知此事,便勃然大怒,坚持要逐我出师门。你父亲替我求情不成,便说去杀掉李秀满。师父讽刺他有违医道。
你爹脾气倔强,被师父这一激竟然入朝为官,发誓借政治的手段将他铲除。可是门规已定,你爹便被师父逐出师门。师父见爱徒离去,很是痛心,便不再过问门派之事。”
彗星怅然所失,道,“可惜那李秀满老奸巨滑,我爹终于还是斗不过他。”
申正焕满是歉意,道,“我的师父、师弟皆因我受害,我却难以弥补。如今就算拼了性命,也要保住我的徒儿。”他话语真挚令人动容,彗星想念父亲,此时竟当他是自己亲人一般,扑在怀中轻轻啜泣。
申正焕安抚彗星,忽然高声道,“我知道王爷不是有心偷听的,就请进来吧。”却见房门打开,迈步进来的正是文政赫。
他倒是一扫往日放浪样子,恭恭敬敬的对申正焕一揖,道,“前辈,您嘱咐的药已经收全了。不知何时可以开始。”
申正焕起身微笑道,“这倒不急。王爷,在下想问一个问题,若王爷不想回答也可以。”
文政赫朗然道,“前辈请问。”
“请问王爷这武功传自何人之手?”
文政赫稍稍迟疑,马上道,“恕晚辈无可奉告。”
申正焕却仰头大笑几声,拍拍他肩膀道,“罢了罢了。”
说着,便将那些药物盛了几大盆,用开水浸泡,放在屋子当中,为彗星医治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