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树的孩子》童话糖

38、樱のpart1

　　千年前

　　“老人家，附近可有发生过怪事的村落吗？”

　　问话人戴着斗笠，从声音辨别应是个少年，身着白色和服，即使看不见样貌，也给人文雅亲和之感。

　　藤椅上乘凉的老人微顿，打量过少年后，坐起身说道：“此处向东不远处有一村落，去年，据说神明显灵，除掉了当地作恶的富商，不少人因此安稳地度过了寒冬，现在正在向外传着神明的事迹，以此崇拜神明。”

　　“那老人家，您可知那位神明名号？”

　　“好像是夜卜神……还是其他，记不太清了。”

　　“谢谢……”

　　黄泉之力的残留痕迹确实是向东，完全没有隐藏，明显得让人觉得是陷阱，但和传言对得上，值得前去查看。

　　不紧不慢地沿着小路向东走着，过于重复无聊的周遭森林景色，让他不自觉地走了神。

　　那日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面带关切的尤理，以及缠绕在她身上的黑白二色线，或许是暴乱的因果进入体内恰巧被炼化所带来的“后遗症”，总归没死反而变强了，只是现在还不知道线有何用处，最多能做到的只是控制眼中的线回归无色，避免成为睁眼瞎。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救下的宿傩，也失去了踪影，尤理说他的说辞是“去见老朋友”。

　　结果见了一个星期也不回，悠樱没再等，直接告诉尤理一年后他会回来，让她扣住宿傩，自己还欠他一个愿望。

　　尤理带着歉意地答应了，并表示她一定好好收拾那个臭小子，悠樱一时被惊住了，没想到那场战斗结束后两人的关系还这般亲近。

　　询问后才得知，原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属于尤理，羂索，天元，以及宿傩的计划。

　　由天元掌握各个咒术师的位置，由羂索负责规划引导，由宿傩负责实施，最后由尤理结束，一切的起源便是两个术式，宿傩“吞噬束缚”与尤理“消除束缚”。

　　“将束缚集中，并最后一起销毁！？”简直太疯狂了，悠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出生后不久有一场规模极大的灵力暴动，所有的咒术师都在超负荷运转，包括我的父母，原本父母认为很快就能停止，但当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整整持续了六年。”

　　“直到……那一天特级咒灵袭击了田岛家宅，在母亲的教授下，我正在学习咒力的使用，面对的特级咒灵，在绝境的激发下，我用出了术式，仿佛天生就存在的术式……”

　　“用出术式的疲惫，被能够帮助母亲的欣喜感压下，我下意识抬头去寻求母亲的赞赏……飞射出的血液打在我的脸上，顿时只剩下了惊恐和不知所措。”

　　“术式的能力出现在脑海中，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几近要昏厥，父亲救下了妹妹，但最终他们都离开了，父亲是因为咒灵，妹妹是因为我的术式，她还太小了，承受不住咒力……”

　　“就在妹妹离开的后一天，灵力爆发停止了。”尤理的面色随着话语越发苍白，声音也在颤抖，“在这期间，族人们中的咒术师减少了半数，因为……束缚的根源消失了。”

　　“我花了数年研究灵力爆发的产生原因，至于结果这次您应该也能明白了，咒术师与咒灵的能量，本就是相互依存，是我的诞生，害了我的家人。”

　　“我收养宿傩，本是想让他杀了我，但没想到他的术式竟和我相辅相成，让我能够抵过，‘消除’是有负荷的，超过预定值，我也会死，但有他在，我能带着一切去地狱。”

　　“只要咒术师在一定范围内死亡，宿傩就能拿到他的束缚，不是复制，而是根源性的，该束缚不会再次出现。”

　　她和宿傩能让咒术这一能量体系消失，悠樱还在为此觉得不可思议，但对方早已制定了计划，甚至已经实施了，实施了？

　　“结果呢？成功了吗？”

　　如果成功的话，咒术师就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那会变成什么样呢？这个世界。

　　尤理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们对那种怪物的出现，毫无预计，在怪物出现的瞬间，所有的束缚全都消失了。”

　　“束缚回归了轮回，无法重新集中，但有一处区域内的咒灵完全消失，也不知道能否成为这次计划的一份收获，只能等待百年，甚至千年后，才能有结果……”

　　“我打算离开这里了悠樱大人，去尽可能地消除剩余的束缚，去赎罪。”

　　“你没有罪！”几乎是脱口而出，悠樱说完后愣了神，有罪的是因果，是这个世界，啊……该死的……

　　“尤理，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就呼唤我吧，我会尽我所能。”

　　“我果然没有看错，您是一位温柔的神明。”

　　尤理的笑容与之前不一样，或许是揭开了假面，纯粹带着哀伤与苦涩。

　　“大人？大人！注意脚下！”

　　女子的尖叫声传来，悠樱回过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一脚踏空，直接跌入了湖中。

　　还好本体是树，改变了身体重量后浮在了水面上，被女子拉住脚拖回了岸。

　　“谢谢。”悠樱咳出两口湖水，微笑着说道。

　　斗笠沉入了水中，女子看着面前俊俏的少年一下子红了脸，“不……不用谢，我的名字是樱，很高兴见到您。”

　　“樱，你在做什么？这是谁？”不远处黑色短发孩子拿着馒头跑了过来。

　　小男孩转着圈观察着落水的男子，天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看得人心生好感。

　　悠樱伸手一把按住了过于活泼的孩子，顺便揉了揉男孩的头，蹲下身笑着说道：“我是悠樱，是花见神，主要负责姻缘方面工作，你呢？小小的神明？”

　　“我是夜斗。”男孩笑着回道。

　　夜斗？怎么和路上听的杀人的神明那么像？他难不成是黄泉之子的孩子？

　　想到一半，悠樱自我否决了，不可能不可能，大概只是碰巧吧……以防万一，还是问一下，“夜斗，你有哥哥或者父亲吗？”

　　做好了男孩会摇头的准备，没想到他却点头了，“我有父亲。”

　　“能告诉我你父亲的名字吗？”

　　夜斗迟疑地摇了摇头，“父亲他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啊……那你认识夜卜吗？”

　　“是我呀。”夜斗歪着头回复道，“都是我的名字。”

　　这么小的神明会杀人？

　　“夜斗大人，你有两个名字？”樱惊讶道。

　　“嗯。”夜斗点头回应着，“我很喜欢夜斗这个名字，所以你们叫我夜斗就行。”

　　樱看上去是不久前才成为他的神器，应该对杀人的事情不知情，夜斗不像会杀人的神明，而且还这么小。

　　村落周遭黄泉之力的痕迹，黄泉之子就在这附近，之前行事毫不遮掩，现在反倒躲藏起来了。

　　这两者之间说不定会有什么联系，比较可疑的就是夜斗提到的父亲了。

　　“悠樱大人，您的衣服……”樱担忧道，“没事吧？”

　　“无事，不必在意。”衣服湿了粘在身上还是有些难受，只是从未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根本没有衣服换。

　　“悠樱和我父亲差不多高，如果是神明的话，父亲应该会很愿意借一件衣服的，悠樱要不要跟我回去？”

　　正好来了机会，衣服倒不是很重要，关键是夜斗的“父亲”。

　　“好，夜斗你的父亲是神明吗？”

　　“不是。”

　　“那我也跟着去见……”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樱的举动似乎吓到了夜斗，他大声喊道：“不行，樱不能去！”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很快又改口，“下次，下次带你一起。”

　　樱被喝住，短暂惊讶后摸摸了夜斗的头，笑着说道：“好，约好了，下次一起。”

　　挥别了樱后，夜斗在前面引路，一路上沉默了不少。

　　“是因为你父亲吗？”

　　“父亲他不让我和别人交流，”夜斗的声音有些落寞，但很快恢复了精神，“不过如果是你的话，父亲会喜欢。”

　　这是第一次带人回家的小朋友在紧张啊，悠樱止不住笑道：“放心吧，到目前为止，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我的外貌可是大杀器，所以至少在开始说话前，他不会讨厌我的。”

　　夜斗闻言红了脸，掩饰性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不用你担心我。”

　　“夜卜，那是谁？”黑发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门后，探头问道。

　　“是今天刚遇到的神明，他掉进水里衣服湿了，父亲在吗？”夜斗走上前询问着。

　　此时一名男子从房内走出，悠樱观察后，初步推测对方很可能是个猎户，个子要比他高一些，身材也很健硕。

　　“你好，我是花见神，名为悠樱。”见气氛十分尴尬，悠樱先一步开口说明来意，“说来惭愧，刚刚在湖边观景，一不小心掉进了湖中，衣服全湿透了，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借一件衣裳。”

　　“可以，你进来。”男子指了指身后的柴屋，转身便走了进去。

　　果真如夜斗所说，他的父亲对于神明是有很大好感的，悠樱随着人进了屋，屋内入门不远处便是一处供堂，内里只有一面镜子，看不出是供奉的哪家。

　　“坐这里。”男子所指是一方软垫，“稍等。”

　　夜斗和女孩此时也走了进来，盘坐在了附近。

　　看着男子翻找着衣裳，悠樱打消了对男子的怀疑，眼前的人明显是人类，本以为人类收养神明这么离谱的事情不会发生，但看来是他想多了，世界之大，偶尔出现奇异的组合也是可能的，黄泉之子只能慢慢寻找了。

　　“这件可以吗？”那是一件压箱底的和服，款式和身上湿透的和服有几分相似，明明是最下层的衣服，接过时却闻不到霉味。

　　“可以，谢谢，先生是刚刚搬来的吗？”

　　“不是，只是个人习惯，喜欢天好时晒晒衣服。”他轻笑着说道。

　　原来是这样……那女孩子是亡灵，应是夜斗无意中签订契约的神器，“先生，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辛苦了。”

　　“不会，”男子摇头说道，“他们都是很乖的孩子。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夜卜？”

　　“不是，只是在行路中听到了‘神明杀人’这般的谣言，顺路前来查看，现在看来谣言只是谣言罢了。”

　　“不是谣言，确有其事，传言中的神明就是夜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