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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不要我了? 山主大人, ...


  •   被层层淡金色结界与无数泛着微光的玄色符纸层层围护的破仙处,从踏入范围的第一步起,便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天光与世俗纷扰。

      抬眼望去,头顶的天幕并非凡间入夜后的寻常暗蓝,而是铺陈着一片不真实却又摄人心魄的璀璨星空色彩,细碎的银辉像被巧手揉碎撒在墨色绒布上,静得连一丝风的流动都格外清晰。

      极目远眺的山林深处,清脆婉转的鸟鸣声忽然接连响起,顺着山风悠悠飘入院落,混着不远处清泉淌过青石板的叮咚声响。

      泠泠的流水声顺着石缝蜿蜒而下,为这片本就静谧的天地更添了几分不染尘俗的清寂。

      檐角的月色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院里的石桌上,巩恨仙正独自坐在石凳上,指尖捻着茶盏的温香,慢条斯理沏了一壶刚收的雨前新茶,将盛着澄澈茶汤的茶盏轻轻搁在自己面前的石面上。

      他眉宇间攒下了化不开的倦意,抬着手,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按了按酸胀的眉心,恰在此时,身后紧闭的屋门传来一声轻缓的吱呀推门声。

      一袭青衫的徐止缓步走到他面前,身姿端正地拱手作礼,语声清朗:“巩前辈。”

      巩恨仙抬眼,神色间带了几分难得的缓和,伸手虚扶示意身侧的石凳:“坐。”

      话音未落,他便提起茶盏,手法娴熟地为徐止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轻轻推到了对方面前。

      石屋外的松涛还裹着山巅未散的凉雾,徐止跨进这方简朴的石室时,衣摆上还沾着打坐三日积下的细碎草屑。

      巩恨仙扫过石桌旁站立的身影,率先开口:“灵力怎么样了?”

      徐止顺势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指尖不经意蹭过石桌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纹路,语气里带着几分刚行完周天循环后的松弛:“恢复的差不多了。还要感谢前辈出手相助,有了前辈的帮助,这几日沉心打坐,总算是把散在经脉里的灵力重新敛了回来,运转间已经没多少滞涩感了。”

      话音稍顿,他便想起这几日始终没见到那道绯红身影的踪迹,指尖微抬,又紧跟着追问了一句:“山主大人呢?”

      这话刚落,对面握着茶盏的巩恨仙像是突然被什么触到了笑点,猛的一下笑出了声。
      那笑意来得又急又猛,连握着青花盏的指节都微微发颤,盏里盛得七分满的明前茶水晃荡着溢出来几缕,顺着盏壁的弧度滑落,在深灰色的石桌上洇出一小片浅淡的水痕。

      巩恨仙呢喃重复,又笑出了声:“山主大人。”

      徐止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弄得有些莫名,更是因他重复的话摸不着头脑。

      他盯着巩恨仙抖个不停的手腕正想发问,才听见他强压着笑意开口,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哑意:“牧时去人间了。”

      “啊?”徐止当场一愣,身形都跟着往前倾了半分。
      他这几日虽说打坐时大半意识都沉在经脉循环里,对外界的感知模模糊糊,可对时间的流逝却有着修仙者特有的敏锐判断,满打满算也才一两天,怎么又突然回了人间?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眉,语速都快了几分:“他干什么去的?”

      巩恨仙端起茶盏慢悠悠品了一口,滚烫的茶汤滑过喉咙,才像是把方才那股汹涌的笑意压了下去,语气平缓得如同山外缓缓流动的云:“你来的路上应该也发现了,人间突然冒出来一股驳杂浑浊的不纯粹灵力。

      “那灵力带着莫名的侵蚀性,寻常凡人沾了会生出莫名狂躁,修为浅的低阶修士碰了甚至可能被扰得心智大乱,一旦放任它在人间彻底扩散开,后果不堪设想。

      “更危险的是,如果放肆这种灵力继续,迟早会导致波动太强,很可能直接撞破人间和修仙界维持了数千年的隐世界限,到时候两界秩序全乱,便是一场无人能免的风波。”

      他抬眼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续道:“剑阁山数百年来立规不直接插手人间的寻常俗事,可这等触及两界安稳底线的变故,哪里还能坐视不理。牧时身为剑阁山山主,本就是修仙界镇守一方的支柱,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袖手旁观任由事态恶化。”

      “可他现在一身灵力全无,跟凡人无异,去人间能怎么解决?”徐止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担忧,身子往前欠了欠正要再多问几句,一抬眼却撞进了巩恨仙的视线里。

      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巩恨仙生着一双浅棕色的瞳孔,平日里总像是蒙着层薄雾,此刻定定望向自己时,那瞳仁却亮得惊人,亮得带着几分了然的促狭,几分藏不住的玩味,直勾勾把他没说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巩恨仙给他一种外表书生打扮,杀起人来却得心应手他第一次见到巩恨仙时,便敏敏锐捕捉到对方周身散出的若有若无的冷冽杀意,那杀意藏在温文的神态底下,稍不留意便会错当成寻常寒意。

      尤其这两日他闭门打坐调息,神识全然舒展放松的时刻,更是数次清晰察觉到巩恨仙正躲在暗处的某个角落,视线像淬了冰的细针般牢牢锁在自己身上,那姿态绷紧得像是下一秒便会破风而出,直取自己性命。

      巩恨仙总作一身素净青衫的书生打扮,眉眼间带着几分文气清和,可他周身无意漏出的血气与出手时的狠绝锋芒,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此人杀起人来手法利落、得心应手,绝不是手无寸铁的文弱之辈。

      在同辈修仙者中素来以天赋卓绝自诩、常以“天纵奇才”自居的徐止,平生极少将同阶修士放在眼里,却唯独在牧时或是巩恨仙面前,始终摆脱不开一股如影随形的被压制感,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桎梏,屡次打乱他素来引以为傲的行事节奏。

      因此他在牧时面前不断试探牧时的底线,或许是知道牧时不可能伤害自己,他面对巩恨仙却从不敢试探。

      此刻巩恨仙并未揪着方才的话题继续深究,反倒放缓了语气,顺着他未说出口的心思轻声问道:“你想要出去找他?”
      话语里没有半分施压的意味,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笃定。

      徐止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头,那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诧,全然是一种近乎服从本能的状态,顺着巩恨仙的话音便做出了回应。
      这份不受控的反应,是他自开灵智、踏上修行路以来从未遭遇过的诡异状况,哪怕是面对宗门里活了数百年的太上长老,他也从未有过这般身不由己的时刻。

      他早在许久之前就将这位传奇前辈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比谁都明白,面前坐着的巩恨仙,体内半分流转的灵力都没有,甚至连修仙者安身立命的根本——灵根,都生来就不存在。

      按常理来说,这样的人在修行界等同于与大道无缘的凡俗之辈,本该对他这个修为精深的天才毫无威慑力。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安安静静坐在他对面,未释放半分气息,也未动一根手指,徐止却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压制。
      那不是灵力碾压带来的实力差,也不是寿元积淀出的辈分差,而是一种源自神魂层面、浸在言行缝隙里的无形桎梏,让他纵有满腑修为也提不起半分对抗的念头。

      一种天然的,没有来的压制。

      徐止望着面前似乎一心品茶的巩恨仙,半点不敢像往日同旁人相处时那样嬉皮笑脸。
      他连忙收敛起嘴边漫不经心的笑意,脊背也下意识绷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应声作答:“是。”

      话音落时他顿了半瞬,才将原委妥帖道出,“佛子大人临行前特意反复叮嘱过我,此番下山务必寸步不离好好跟着山主大人,半点不能疏忽怠慢,更容不得半分胡闹拖沓。”

      他语气里满是郑重,生怕哪句话说得轻了,便误了佛子托付的要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是借口,他只是单纯不想继续和巩恨仙待在一处。

      巩恨仙眸色微闪,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你该不会还不知道破仙处布着封禁的结界吧?如今天道专为惩戒你而聚的天雷,正日复一日在破仙处的高空盘旋汇聚,雷力越攒越盛,就等着你踏出结界的那一刻,直劈而下将你劈得魂损半伤,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话音刚落,他宽袖轻抬,从中滑出一枚打磨得清光流转的素净铜镜,指尖推着镜面稳稳落在桌面,径直往徐止面前递去,神态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示意:“你自己凑近看看便知真假。”

      徐止一看,心头骤然一震——窥镜?

      这可不是寻常凡物,那是剑阁山代代相传的顶尖秘宝,向来由掌门贴身保管,极少在世间显露踪迹,怎会突然出现在巩恨仙手中,还被如此随意地摆在自己面前?

      他指节不自觉微微收紧,目光死死凝在那面泛着微光的铜镜上,一时竟忘了开口言语。

      徐止压下心中诧异,拿着铜镜看镜中的画面。

      窥镜,顾名思义,可以看到子镜另一方的画面。
      不出所料,子镜就在破仙处外,能够帮助不出破仙处的巩恨仙时刻知道外界的情况。

      破仙处被结界包围,连天空都是由符纸所创造。

      而现下镜子中赫然是破仙处上方的天空。

      天空原本还蒙着一层沉郁的灰蓝,不过片刻功夫,大团大团墨色的厚云便从天边的各个方向翻涌着汇聚而来,层层叠叠堆叠得密不透风,连最后一丝漏出的天光都被彻底吞没。

      整个天幕像被浸进了浓得化不开的墨汁里。暗沉沉的云团深处,不时有泛着冷艳紫光的雷蛇倏然穿梭。

      它们带着细碎的噼啪声在厚重的云浪间游走,时而隐没在云絮之后,时而骤然探出半道亮得刺目的弧光,把整片酝酿着急雨的暗沉天空,映出一瞬又一瞬诡谲却震撼的明暗轮廓。

      哪怕身处于布满结界的破仙处中,徐止也能清晰感知到天雷所裹挟的沉压。

      那是一种渗入肌理骨血的威慑,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雷韵淬得沉凝万分,每一次呼吸都能触碰到细碎的、带着震颤的雷电气息,无需亲眼目睹劫雷劈落的可怖景象,这份源自天地伟力的威压便已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可当他抬眼望向天穹之上愈演愈烈的劫云,看清那层层翻涌的雷云里流转窜动的、几近凝为实质的紫金色雷力时,盘旋在他心底的疑惑便像是被投入了助燃的星火,瞬间便被成倍放大。

      从他闭关结束,灵力乱走、踏出那座隐居多年的山谷山门至今,短短数十日里,他周遭接连发生的桩桩件件事,都像是一个个没有答案的谜团,层层叠叠堆在他的前路。

      明明这些都是普通而又寻常的时刻,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颠覆他修行了数百年建立起来的所有固有认知,过往稳固的修仙界常识正被不断击碎重塑。

      而所有这些拧成乱麻的疑问,追根溯源都指向了他出关后接连邂逅的两个人。

      一个是行事处处透着古怪的牧时,另一个则是周身裹满谜团的巩恨仙。

      还有天雷。

      天道不会无缘无故的惩罚任何一个人。

      他仔细回想了这些日子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找不到天道惩罚自己的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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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九点更新,日更。 已完结作品《当他坠落于天堂》《反派伪装好人后》 预收作品《深渊游戏欢迎你》《只执飞机》《和尚,你可知我修的什么道?》 《【星际】第一领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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