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失忆后》霂执

11、他好帅我好爱 山主大人打

　　徐止站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

　　他侧过脸看向身侧的山主，喉结轻轻动了动，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辗转了好几次，最终也只挤出了半声含糊的称谓：“山主大人……”

　　“山主大人……”

　　余下的话语便像被风噎住似的，再也没能说出口，只余眼底压着的几分难以言明的迟疑，在昏蒙的密室里浮浮沉沉。

　　他其实根本不识得阵法中央被灵光裹住的那人，连对方的面容都被流转的雾霭遮得严严实实，辨不清分毫轮廓。
　　可周遭流动的空气里，那些原本蛰伏着的情绪碎粒却瞒不过他的感知——那是从身旁山主牧时身上漫出来的，绝非往日里始终沉稳如深潭的状态，那些细微的震荡顺着二人之间无形的牵连丝丝缕缕渗过来，翻涌着，波动着，搅得周遭的灵气都跟着泛起层层不易察觉的涟漪。

　　不纯的灵力在嘶吼，在消失。

　　牧时的视线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在阵中人的身上，黑沉沉的眸底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却攥着一股沉得化不开的重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积了千年的石缝里渗出来，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缓。
　　“凡人寿命不过百载。我遇到过很多凡人，其中大部分的人都很想要得到长生，为了长生，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风把他的话音卷到阵壁上，撞出细碎的回声，“修仙者却不一样。使用天地诞生的灵力修行，长寿对于我们而言，不过是修行过程中带来的结果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像被云遮住的月影。
　　“我们弃如敝履，他们甘之如饴。”

　　牧时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阵中的身影，语气里掺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像在对着徐止说，又像是在对着千年流转的岁月自语：“可我终究不是凡人，我无法体会为了得到长生的心情。也正是因为我不是凡人，所以我才想要阻止他们长生的念头。”

　　那话语里的挣扎几乎要漫出来，到最后却只凝成了半句卡在喉咙里的轻叹，模糊地飘散在空气里：“可偏偏……”

　　自始至终，牧时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像覆着一层不会融化的薄冰，唯有眼尾极淡的褶皱泄露了半分心绪。
　　他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袖摆随着这个轻缓的动作滑落半寸，露出骨节分明、肤色偏冷的手腕，在昏蒙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玉色。

　　“有些人却为了长生不管不顾。”

　　他的指尖就这么轻轻一划，周遭流动的空气瞬间像被冰冻住一般彻底凝滞，连松枝上垂落的半片枯叶都悬在了半空中，纹丝不动。

　　徐止睁大眼睛，清清楚楚地看见随着牧时的指尖稳稳落下，原本平整得像一块琉璃的虚空里，被划开了一道细窄却锋利的暗色裂缝，边缘流转着细碎的、属于空间之力的银辉。

　　那一幕像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徐止沉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牧时第一次见面时，二人动起手来，那时牧时也是这般神色淡淡，抬手就从划开的虚空缝隙里取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长剑，剑风劈落的瞬间，连周遭的云都被劈成了两半。

　　一个全然不符合当下情境的念头猛地撞进徐止的脑海里，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近凝固：人间不是不能使用灵力吗？

　　这个被所有修仙界同道恪守了数万年的铁律，此刻就在他眼前，被牧时轻描淡写的一个动作，撕出了一道豁口。

　　牧时似乎没觉得自己的动作有多么的突兀，他手指颤抖着，从空中取出来一把剑。

　　这把剑与徐止打斗时的剑完全不同，通体泛着金光，杀气纵生。

　　牧时向前一步，正好站在阵法的边缘。

　　随着他的动作，剑身顿时充满了灵力。他提腕一挥，复杂而繁琐的大阵瞬间被剑气劈开。

　　徐止原本以为解开大阵会很麻烦，没想到牧时只一剑便解决了。

　　他虽然没有仔细的学过法阵，但也明白面前的这个法阵多么的危险和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受到攻击。

　　可牧时却连看也没看，一剑挥下。

　　在青城玉的交手时他灵力不稳，意识混沌，牧时根本没有用全力去打。这是他第一次正面的感受到了剑阁山山主的威严。

　　果然。
　　他闲心的想。
　　不愧是剑阁山山主，不愧是修仙界的一把手。

　　法阵已破，牧时向阵中人走去，手上的剑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消散在空中。

　　他单手环住那位将军，垂眸低语：“苏将军。”

　　苏将军似乎真的听到了他的话，抬眸看向环住自己的人。
　　他努力眨了眨眼，等待眼中的血雾消散，终于看到了牧时的样子。

　　苏将军顿时激动的语不成言，双手颤抖的去抓住牧时的手。
　　困在密室里太久了，长期不说话，一开口声音沙哑又干涩：“国师大人……你来了。”

　　“苏将军。”牧时撑起苏将军，把住他的脉，半晌开口道，“未伤及根本 ，我先送你回去。”

　　苏将军攥着甲胄边缘渗血的手猛地抬起来，死死扣住牧时的腕骨，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他压低了声音，气息里还裹着方才一路狂奔的急促：“陛下早已对您动了杀心，此刻您贸然踏进宫城，每一步都藏着看不见的刀刃，实在是危险重重。”

　　牧时垂眸扫过他掌心浸出的血痕，衣袂在穿堂风里微动，眼中闪过杀意，语调却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他奈何不了我。”

　　苏将军借着牧时递来的力道撑着地面站起身，膝边的尘土簌簌落下，他抬手按了按肋下还在作痛的旧伤，眉头拧成一道深壑：“还有那位一手把持朝纲的时丞相，国师大人万万要小心再小心。今日这宫城周遭布下的诡异阵法，正是那位时大人亲自向陛下献的毒计。

　　“这邪门阵法看不见半分符文旗幡，可当初我试着往深处闯了两步，便像被无形的铁索缠住了手脚，浑身气力都散得无影无踪，实打实是阴邪的秘术，国师大人千万要多留几分神才是。”

　　凡人眼中看不到灵力，自然不知道灵力的存在。
　　而在苏将军眼中就是一件灵异怪事。

　　没有人向他刻意解释，徐止上前询问过后和牧时一同扶住苏将军向外走。

　　正当三人往门口走去，牧时突然停住脚步，从空中拽出一把剑扔向密室门口。

　　一道轻佻的声音，随着剑的消失而响起：“国师大人不打招呼，私闯皇家密室，其罪当诛啊。”

　　牧师没有说话，反手召回自己的剑。

　　他的目光扫过周遭愈发迫近的暗流，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只侧过脸，用沉稳笃定的眼神朝徐止递去一个明确的示意，指尖微不可察地往苏江军的方向偏了半寸，示意他务必照看好状态尚未完全平复的苏江军。

　　他足尖点地稳稳向前跨出一步，脊背像一道骤然筑起的屏障，自然而然地将身后两人全然笼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绷紧的肩线和微微前探的下颌，都摆出了十足的戒备姿态，似是将所有可能袭来的风险都独自挡在了身前。

　　牧时：“时昱。”

　　那道身影便恰好隐没在灯笼照不到的浓重黑暗里。
　　周遭的气流仿佛瞬间沉了几分，浓稠的阴影如柔软的墨汁缓缓漫上来，将他的整张面孔严严实实地笼在其中，连半分轮廓都未曾显露。

　　周遭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他的语调漫不经心，裹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从暗处飘出来，尾音轻轻挑着：“哎呀，国师大人，您叫我的名字，可真是好听啊。”
　　话音落时，一丝若有似无的冷意悄然漫过地上的青砖。

　　“我与国师大人可真是……”时昱走出黑暗，将自己暴露在光亮中，“好久没见了呢。”

　　修仙界皆知水修资质平庸，修炼缓慢，却鲜有人知，一旦水修悟出修炼方法，将会突飞猛进的成长。

　　牧时很久以前在修仙界就见过时昱，那时的时昱还只是刚掌握了水修入门的基础，修为低下，野心却大。

　　他没有想到对方终有一日来到人间。

　　清风起，擦过时昱绣着暗竹的衣摆。

　　他望着立在阶前的牧时，眉梢微微一扬，唇角漫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语调裹着点调侃的松弛：“国师大人，怎么站在这儿不说话？阔别多日再见我，倒是这般诧异的模样？”

　　牧时始终未曾开口，红色的眼瞳里凝着霜色，周身散出的清寒气息比殿外刚落的晚春晨露更甚，只是一瞬不瞬地冷冷盯着面前人，指尖已经悄然扣紧了腰间剑柄。

　　时昱像是没察觉到这迫人的凝滞气氛，自顾自顺着话头往下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轻哂：“还是说，你此刻正好奇，我为什么会做出这般选择？”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低低笑出一声，笑意漫到了眼角：“倒也是我失言了，堂堂剑阁山的山主，怎么可能会对这点小事生出好奇之心。”

　　话音未落，牧时沉默着踏出一步，腰间古剑刹那间脱鞘而出，清亮的剑鸣骤然撕破了殿中沉寂的空气。

　　时昱侧身躲过，一边说道：“多年前，在修仙界我或许敌不过你，可如今就不一定了。
　　“山主大人，这里可是人间。
　　“你没有灵力，怎么敌得过我呢。”

　　他的语气听上去格外轻松，仿佛眼下的对峙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闲聊，实则是早已察觉狭窄密室内桌椅杂物层层堆叠，根本腾挪不开施展身手的空间，稍不留神便会被周遭器物绊住身形，反倒平白落了下风。

　　二人没有多言便默契地移步到开阔的室外空地上，凉风吹过檐角卷起细碎的尘土，一场交锋就此正式拉开。

　　时昱目光如炬，侧身便稳稳避开了牧时裹挟着劲风直扑而来的凌厉招式，借着身形旋动的惯性，指尖顺势一探，便抽出了别在腰间那柄柔中带刚的软剑。

　　方才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调忽然冷了下去，他下颌线绷紧，眼底翻涌着近乎执拗的狂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铁般沉厉：“我很早以前就想和山主大人打一架了。”

　　话音未落，他拳风已裹挟着破势的锐光直逼过来，出手招招不留余地，狠得全然不顾自身破绽。周遭的空气瞬间紧绷得如拉满的弓弦，连廊下垂落的藤叶都被这股悍然的劲气扫得簌簌发颤。

　　立在他对面的牧时自始至终神色未动，指尖甚至还虚搭在剑柄的纹路之上，既没有接话应声，也分毫没有要出手格挡的意思，只平静地任由那道凌厉的攻势在视野里不断迫近。

　　时昱冷笑一声，手掌之间续满了那不纯的灵力朝牧时袭去。

　　我去……

　　徐止刚刚从密室出来就看到了时昱使用灵力，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真让他猜对了。

　　这个时昱打算用灵力对付牧时。
　　毕竟牧时现在也身无灵力。

　　不过山主大人让他保护好苏祥军，一定要有自己的对策。
　　徐止放心的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放到战局上。

　　明明他们的打架声音如此巨大，皇宫遍地，却没有任何侍卫前来查看情况。

　　应该是提前授意了。

　　牧时看到灵力的出现，眸光一闪。他提起剑来，剑身瞬间度上了青色灵力。

　　天地诞生的灵力和不纯的灵力对比，一下就能看出差别。

　　徐止轻轻一皱眉，目光放到牧时用的剑上。
　　不是说，人间用不了灵力吗？

　　那牧时剑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苏将军虽然看不到灵力，却感受到了灵力的波动。
　　他被那虚假的灵力折磨了多日，现已感受到波动，直接晕了过去。

　　牧时察觉到了徐止质疑的目光，可他没有解释，提剑而上。

　　这种人造的灵力在牧时天然的灵力面前不堪一击，时昱也没想到牧时竟然可以使用灵力。

　　他堪堪后退两步，突然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
　　“不愧是天道之子，连天道自己定下的规则都可以破例。山主大人，你这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可真不好玩……我这不就输定了，还挣扎什么？”

　　时昱没想到没有灵力的牧时他打不过，更何况有灵力的牧时，他更是打不过。

　　徐止没想到时昱的话，震惊的看向牧时。

　　天道之子……牧时也是天道之子……
　　怪不得，怪不得。

　　他知道牧时比自己年长，所以他在牧时面前的会感受到一种拘束感。
　　这是天道之子诞生前后的规则。
　　可偏偏天道之子万年难遇，很少人知道这条规则。

　　牧时目光冷淡，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创造出来这种灵力的目的是什么。”

　　时昱迅速点了几个穴位护住心脉，闻言也不隐瞒：“这么好奇啊，山主大人。”

　　牧时你就没有吭声，静静看着他。

　　在牧时暴露出灵力的那一刻起，时昱就知道他是不可能逃出去了。

　　“你是天道之子，你身后那位也是天道之子。你们从出生就天资过人，天道辅助你们成才，有着数不尽的修为方法。成神，是你们最终的宿命。
　　“但是我们这种普通的修仙者，终其一生，日夜不断的修行，也无法成神。”

　　“这就很不公平的，山主大人。”

　　“修仙界灵力再多，也不够一个人成神，所以我来到人间，利用人的寿命和精力转化为无穷无尽的灵力。”

　　“这些散落的灵力驳杂不纯，远比不上天地自然孕育而生的本源灵力，到底是差了几分浑然天成的底蕴，但此刻能有这般规模，也总好过两手空空，不是吗？”

　　时昱抬眼望向对面立着的牧时，语调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山主大人，你素来偏爱的这位人间帝王，这辈子攥着权柄到如今，偏偏把长生不老四个字刻进了心尖，连半分旁人劝诫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捻过一缕浮动的微光，笑意更淡了些：“我不过稍稍透了句能帮他得偿所愿，他立刻便应了下来，毫不犹豫地动用自己治下的子民，还将心腹护国大将军调过来，全然为我所用。”

　　“杀了你也没有用。”牧时冷淡开口，“杀了你还会有无数个像你一样的人来到人间，想过这个方法。”

　　牧时从袖中取出缚绳扔向时昱，时昱也不挣扎，任由缚绳捆住自己不能动弹。

　　他笑眯眯的开口：“山主大人不敢杀我？心疼我？真让我想不到呢。”

　　牧时走进他，附在时昱耳边轻声道：“你留着我还有用。时昱，别忘了，我已经不是你印象中的那个人了。”

　　时昱面色一僵，随后哈哈大笑。

　　“山主大人啊，山主大人，您可真不经得起逗，跟以前可真是两个模样。”

　　“还是以前的你有意思，就像后面那位。”
　　说罢，他透过牧时看着护着苏将军的徐止，勾了勾唇角：“你以前可跟他一样，现在真是不好玩了。”

　　时昱说完，感受到手腕上的绳子一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时昱猛的看向牧时：“你是专程来抓我的，对吗？”

　　牧时突然笑了，眼中笑意不达。

　　明明牧时什么都没有做，时昱却感受到后背发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