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可以如你所愿》独恋。筱

2、第一章

　　午后。天空晴朗，绿树成荫。
　　沈小汇独自推车行走在梧桐树下。巨大的树影将紫色的她衬得那么安静，安静。
　　和喧闹的大街形成鲜明对比。
　　只有街边一家音像店里放着一首歌。颠来倒去地放。
　　沈小汇的心头猛地一震。她停住了脚步，仿佛街上的喧嚣已不复存在。
　　音像店的喇叭里传来的是孙悦的《哭泣的百合花》：
　　我是花瓶中哭泣的百合花
　　离开了泥土就是爱你的代价
　　你是我眼中最后一粒沙
　　我含泪也要轻轻地擦
　　……
　　泪水抑制不住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滑落。无声地坠地之后碎成无数片的泪花。
　　她轻轻地蹲在路边哭泣。李承旻，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明知道我离开你的照顾会像沙漠里的鲜花一样迅速枯萎，明知道前一段时间我是迫不得已，可是为什么你走了，不留下一点痕迹？远方的你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会开心吗？你怎么舍得丢下我，你不是这么狠心的一个人……
　　“这位同学，你没事吧？”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依旧那么儒雅而具有磁性。她狂喜地抬起头。
　　不……
　　不是……
　　不是他……
　　眼前出现的是一位文质彬彬的男生，很帅很秀气。他正微笑着看着路边这个哭得已不成样子的女孩。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嘴角有漂亮的弧度。
　　闵哲正骑车回家，猛然发现一个女孩蹲在路边哭泣。于是他骑车上前，询问一下究竟。女孩抬头的一刹那有一丝惊喜，可是当她看见他的时候，眼神瞬间黯淡。
　　当她抬起头他才注意到她胸前的校徽，原来他们是同一所高中的。她缓缓站起，脸上的泪痕兀自未干，却换上了一副“冻人”的表情。
　　“谢谢你。”小汇踢起自行车的撑架，准备离开。
　　“呃……这位同学，要不我送送你？顺便可以跟你聊聊？”闵哲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笑笑说。
　　“……”她站住。

　　“你叫什么名字？”闵哲感觉空气异常沉闷，微笑着问。
　　“沈小汇。”小汇头也不抬，依旧缓缓推着自行车。他看不到她的眼睛，看不到她脸上矛盾的表情。
　　这个女孩好特别……
　　闵哲摸了摸鼻子，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闵哲。”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在空荡的巷子里。
　　没有反应。
　　为什么？这个女孩究竟为什么刚才还如同迷路的小孩一样无助，现在又如同玫瑰一样刺人呢？
　　他只好无奈地笑笑。
　　“我到家了。”逐客令。
　　“小汇，嗯，希望明天还能再见到你。”闵哲调转车头，又微笑回首，“忘记说了，我们是同校同学。再见。”
　　小汇……小……汇……他的声音是那么像承旻，恍惚间小汇好像有了错觉。
　　承旻，你还没有走对不对？你又回来了对吗？我知道你舍不得小汇，所以换了一个形象重新接近我对不对？承旻……

　　“哎，你们知不知道，以前在咱们班的那个李承旻死了呢。”
　　“怎么会？那么优秀的一个男孩子。”
　　“对啊对啊，听说是一次军政训练中枪支走火，他被子弹……”
　　“啊，这么惨……”
　　“嘘，小汇来了。”
　　今天，是6月5日。乌云密布。沉闷，而且压抑。
　　小汇失魂落魄地离开学校。
　　今天是她的生日，高中第一次没有承旻的生日。
　　远处轰隆隆的雷声预示着暴风雨即将到来。
　　她几乎是在跌跌撞撞地走着。

　　[“要不你替我画张像吧。”
　　“好。”

　　“李承旻。”
　　“嗯？”
　　“你不是像让我替你画张相吗？就现在吧。”

　　“承旻，我是小汇，你听我说……”]

　　雨，渐渐大了起来。闪电，不时地划过黑色的天空。
　　她在雨中伫立，雨水混着泪水从脸上滚滚落下。
　　今天是我的生日，承旻，你很忙吗？为什么不来帮我庆祝呢？我知道你不曾离开过我，可是，你能出现一下吗？难道，一切都如她们所说，都是真的？
　　承旻……
　　她无力地跪倒。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焦急地呼喊：“沈小汇！”
　　她欣慰地笑了。
　　承旻……我知道你会来的……会帮你的小汇过生日的……小汇好幸福，呵呵……
　　甜蜜涌来，小汇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了。
　　承旻……
　　模糊中有双温暖的手握住她冰凉细小的手，她努力睁开眼睛。承旻，是你吗？
　　无尽的希望换来的却是无尽的失望。
　　闵哲一夜没有合眼，守在小汇床边。她迷糊中叫了好几声“承旻”。他的心里刮过一阵荒芜的风：原来平婉如她，内心深处也埋藏着一个男孩子。
　　承旻，应该是一位很帅气很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男孩子吧？
　　说不上什么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了她。什么时候？是第一次见到她那么伤心的时候，还是昨天她无力倒在雨中的时候？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眨眼间的爱情，原来也是这么的刻骨铭心。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了她，我要保护她，不让她收到任何伤害。
　　小汇看着闵哲，眼底溢满了绝望。
　　“昨天……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男孩子……”她轻轻地，如死水一般。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她还是如同垂死挣扎一样，非要让正确答案在自己的心里烙下深深的伤疤。
　　“哦……”他苦笑。我淋了雨，一夜没有合眼，冻得直打颤。你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问另一个男孩子吗？可是……这样的你真让人心疼呢……
　　“有一个男孩子，和我一起送你来的医院。”闵哲紧张地摸摸鼻子。
　　“是吗？”小汇陡然坐起，惊喜让她浑身颤抖，“他说什么了吗？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他……离开了。”
　　觉察到了不对，小汇紧盯着闵哲的双眼：“他……说没说他叫什么名字？”
　　“嗯……他说他叫……承旻。”
　　承旻！
　　李承旻！
　　宛如一声惊雷在她的心底炸开，视线瞬间模糊。
　　半晌。她低下头去。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笑容那么灿烂。
　　这是第一次闵哲看见小汇笑。好像天使一般，虽然还有些许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
　　花朵绽放的香味。
　　闵哲的额头上闪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好在她昏迷时不停地叫着“承旻”那个男孩子，现在他才有勇气面对她，说出一个个美丽的谎言。
　　昨天……
　　看见她一个人跪在暴雨里，即使冷静如他，竟也有了一丝慌乱。于是他喊了她的名字，快步上前，看见的却已经是昏迷的她。他赶紧将她送进医院，一直陪着她。
　　可是……还是不要断了她的念想吧。她的状况好像已经承受不住大的打击了呢。
　　两人静默了许久。
　　“噢，今天还得上课，我先走了。你静静地休养一天，我帮你请假。你在几班？”
　　“高三（3）。”她的声音听上去精神了许多。
　　闵哲刚刚站起，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小汇看见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有那苍白如纸的面庞。
　　“你……没事吧？”
　　他苦笑。现在才意识到我的存在，才开始关心我么？
　　“我没事。”又一个谎言。此时的他腹痛如绞，胃里翻江倒海。淋了雨，又加上劳累，原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我先走了。”怕在小汇面前露怯，他赶紧转身离开病房。
　　“哎你……”
　　刚出了病房门，他便痛得再也站立不住，坐在候号椅上。该死的胃炎，早不犯晚不犯，偏偏在这个时候……
　　“闵哲！”清脆的声音，带着意思惊讶的意味。
　　糟糕……怎么会这么早在这儿碰上她了呢？又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穿过稀疏的人群，径直走向那个坐着的男孩，眼神里透露着讶异与责备的讯息。
　　“闵哲，你这是……”
　　“我没事。”他忍痛站起，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我应该问你才是，陆媛瑶，你这么早来医院干什么？”
　　女孩身体明显的一颤。
　　“算了。我要上课，没功夫在这儿跟你耗着。最近我比较忙，有事情我自然会去找你，就别经常联系我了。”闵哲按住胃，快步离开了医院。
　　“闵哲！”身后的厉喝。
　　他的眉头皱了一皱，没有停下，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你……”媛瑶的眼里有了泪光。她恶狠狠地看着闵哲的背影，嘴角抽动，眼角眯缝起来，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

　　早晨。阳光碎碎地洒进教室里，如碎汞一般跳跃。
　　刚洗完澡的闵哲头发还是湿的，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他正认真地听着数学老师评讲周练试卷。
　　陡然，手机振动。
　　他英气的眉毛皱了起来。肯定是她。不是告诉她不要再来找我了么？为什么这个女孩总是纠缠不放呢？是不是该……到了把话挑明的时候？
　　他没有理会。
　　手机一直在振动着，不屈不挠。
　　“该死！”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掀开机盖，正准备按下红键，却突然发现那不是陆媛瑶的手机号码。
　　陌生的号码，来自不同的省份。
　　他偷偷溜出教室，按下绿键。
　　“是我。”低沉的声音。
　　“……”他愣住。

　　“三年的时间，你去了哪里？”他深吸了一口气。
　　“云南。”低沉的声音似乎不愿意过多谈起自己的过往。
　　“你……三年了，都不曾联系过我，消失得如同不存在一样。现在……”
　　“我就要回来了……”声音越来越低。
　　“玖毅，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闵哲大声喊道，“三年前，你欠我一个答案，现在我一定要问你，为什么，三年前一声不响地就消失了踪迹？”
　　声音陡然变得痛苦：“小哲，哥其实……”
　　“其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对吗？”闵哲缓缓闭上双眼，“哥……这会记得自己曾经是我兄弟了？你知道这三年……”他突然住了口。
　　“所以……我回来。”手机里的声音轻轻地，“一切……都该了断。”
　　“……”他无语。
　　“等我，星期天我便回来。”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闵哲叹了口气，重新溜回教室。
　　手机上，两个男孩子的笑容那么俊朗，连阳光都为之褪色。他们互相搭着肩膀，那股暖意一直暖到人的心底里去。

　　陆家客厅。
　　陆媛瑶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两个高高大大的男生。
　　“谁又欺负你了,大小姐？要不要我们……？”一个男生嬉皮笑脸。
　　“我是那种人吗？今天找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帮我打听清楚一件事情。最近闵哲总是跟谁在一起？为什么他对我那么冷淡？”
　　“是不是如果是个女孩子，就带回来给您发落啊？”
　　“多事！”陆媛瑶冷冷地说，目光凌厉。“我的打算需要告诉你们吗？按我说的做就可以了，不管是男是女……”
　　感觉到这次陆媛瑶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们止住了打趣。
　　“我要……公平竞争，如果是个女生的话。”谁都不可以从我的身边夺走闵哲，不论是谁。我相貌出众，家庭显赫，为什么，闵哲，你一直都不肯稍假辞色？我到底哪个方面做得不够好？为什么你总是冷冷淡淡？
　　两个男生悄悄退出去了。
　　空荡的客厅只有陆媛瑶一个人坐在沙发里。
　　门铃响了。仆人跑去开门。她依旧失神地坐在那儿。
　　一个高大的阴影罩住了她。她猛地抬起头，尖叫了一声：“哥！”
　　“三年不见，你又漂亮了呢。”男生脸上笑意盈盈。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
　　“爸。”男生低低地叫了一声。
　　“陆玖毅，你终究还是回来了。”楼梯上的男人眯缝起了双眼。
　　沉默。还是沉默。
　　“爸……”陆媛瑶的声音里夹着些许恳求。
　　“你为什么不跟着你母亲滚回云南，永远不要回来？”男子咆哮着，“她可真行啊！竟然拐走我陆家唯一的继承人……现在，为什么又让你回来？”
　　玖毅的拳头握得好紧。青筋在他的头上显现。
　　“现在。立即。马上。带着你的行李，滚出去。”
　　“爸爸！”陆媛瑶抱住转身准备离开的陆玖毅，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哀伤，“如果您要赶哥走，那就让我和他一起走。”
　　男人的身体陡然僵硬，表情震惊而愕然。
　　“你……你要和他一起走？”男人的声音瞬间沙哑。
　　“……”
　　“哈哈，果然有计谋！”男人的眼睛里泛起了凶光，“三年前，你拐走了我唯一的儿子，现在，你又要拐走我心爱的女儿。孙翌芝，你狠，有本事！”忽然他转向陆媛瑶，“走吧，跟你心爱的哥哥一起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爸。”这次开口的是陆玖毅。
　　“开门。送客。”男人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门外，是凉风习习。此时，却寒冷如刀。

　　“哥。”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媛瑶缓缓开口道。
　　“嗯。”
　　“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呵呵，”他停下，仰望着清寒的月色，“我欠一个人一个答案，这次回来要把这件事办妥。”他又转眼看着她，“还有，我要在这里参加高考。”
　　“真的？那太好了。”陆媛瑶高兴地跳了起来，“哥，你说的那个人是谁啊？”
　　“嗯，其实不止一个人呢……”玖毅看着星空，“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他看着身边的妹妹，“你说你，干嘛跟我出来？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不要吗，人家要跟着哥，都三年没见到了，害人家好想你哦。”
　　“哎，真拿你没办法。”看着她兴奋的脸庞，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此刻，身边的媛瑶早已睡熟，而他，依旧睁着清亮的眸子，望着窗外的月色。
　　这已经是第几次梦到你了？梦里，你还是那么的阳光，那么的重情重义……他猛地闭上眼。
　　可是，你现在让我怎么办？我回到了这里，带着你的嘱托，可是，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为什么，让我承受这么重的责任……你向来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啊……
　　如果，她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想？她会怎么做？我又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和云南一样皎洁，但是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和以前一样，与另一个人一起坐在窗前畅谈了。
　　眼泪还是弥漫了整个眼眶。他暗自嘲笑自己：最近怎么这么没有用，老是流眼泪呢。
　　如果被你看见，是不是要嘲笑我了？
　　恍惚中还是听见了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说：好了，睡吧。
　　睡吧。睡吧。睡吧。
　　他猛地坐起。
　　这样的幻觉，折磨着他，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
　　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样我才能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