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世界》盛匿楚

1、NO.1 我不信神

　　我叫鸣易，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漫画画师。
　　狭小的出租屋堆着画稿，数位板的边角磨出浅浅白痕，墙上贴满作废的分镜，深夜只有台灯的一圈光晕陪着我。
　　日复一日画稿投出去，大多石沉大海，评论区寥寥数语，粉丝屈指可数。我早已习惯这种沉寂，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地耗下去。
　　直到——他的出现。
　　他是……
　　嗯……
　　其实时至今日，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他究竟是什么。没有实体，轮廓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我能听见他的声音，能触到他微凉的温度，却始终看不清完整眉眼。
　　但他告诉我，他叫白征。
　　他需要帮一百个人完成心底真正的梦想，才能挣脱束缚，恢复原本的形貌，而我，是这份漫长任务里的最后一人。
　　自他来了以后，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原本无人问津的漫画，开始收获大批读者，稿子被平台重点推荐，评论区一天天热闹起来。我的画，终于被许许多多的人看见，热度水涨船高，慢慢火遍了圈子。
　　可他在我身边已经三年多了，依旧是这副半虚的模样，没有半分变回原形的迹象。
　　换句话说，系统判定里，我的梦想，一直没有算作真正实现。
　　夜里伏案画稿，余光瞥见他倚在窗边的朦胧身影，我心底总会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又或者……是我自己，打从心底里面，好像并不想让他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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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鸣易。”
　　白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带着一点无奈的困惑，“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来？你现在都是坐拥百万粉丝的画师了，名利都有，还没实现梦想吗？”
　　我握着数位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画布上划开一道细碎的墨痕，垂着眼避开他的方向：“……我怎么知道。”
　　“……是不是你的梦想根本就不是成名？”他在空中踱步，薄雾随他的动作轻轻流转，眉头似是蹙起，“可任务怎么会派错人呢？”
　　我抿紧嘴唇，心口乱糟糟的。
　　不知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份真正的心愿，早在朝夕相处之间，悄悄变了模样。
　　“我先睡了，你自己慢慢想吧。”我合上电脑，草草熄灭台灯，躺进被褥之中。
　　黑暗里传来他闷闷的应声：“……哦。”顿了顿，又小声嘟囔一句，“你还真睡得心安理得。”
　　房间彻底归于沉寂，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漏进细碎光点。
　　夜半时分，我毫无睡意，缓缓睁开双眼。
　　白征就停在我的枕边，朦胧的身形悬浮在夜色里。我看不见他真实的模样，可那股清冽如同寒月一般的气息，萦绕在周遭，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日复一日盘踞在我的心底。
　　我屏住呼吸，抬起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他。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像触碰深秋清晨的薄雾。我压着嗓音，小声问：“喂，白征，你睡着了没？”
　　他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我静静望着那层模糊的轮廓，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声音压得更低，近乎呢喃：
　　“白征……我……好像……并不想让你走了。”
　　“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枕边的人依旧毫无反应，仿佛沉沉睡去。
　　我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眼底翻涌着羞愧与忐忑，最后缓缓翻过身，繁杂的思绪裹挟着倦意，迷迷糊糊再度睡去。
　　在我背对他闭上眼之后，本该陷入沉睡的白征，虚浮的肩头轻轻动了动。几不可闻的低喃，消散在夜色缝隙里：
　　“成功了吧。”
　　……
　　又这样过了三个多月。
　　我的事业愈发稳固，约稿源源不断，可心中那份不愿放手的念头，却愈演愈烈。
　　画图的时候会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吃饭的时候会习惯性多留出一个位置，明明知道他无法进食，却改不掉这个习惯。
　　只要一想到终有一日他会彻底离开，我的世界重新变回只剩我一个人，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我越来越贪恋和他共处的每一寸时光，贪婪地想要留住这份不属于现实的陪伴。
　　某个雨后的傍晚，潮湿的晚风推开半开的窗户，卷起桌角散落的画纸。白征站在窗边，望向远处沉沉的晚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鸣易，你相信神吗？”
　　我握着水杯的手一顿，疑惑地看向那道朦胧的影子，没有丝毫犹豫：“不信。”
　　世间神明从没有眷顾过潦倒落魄的我，我自然不会信奉。
　　白征身形微微凝滞，像是有千言万语死死卡在喉咙，迟迟吐不出来。薄雾笼罩下，连他的情绪都藏得很深。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心底隐约猜到了几分他想说的话，平静地接了下去：
　　“但我信你。”
　　我不信神，但我信你。

作者有话说

23年写得，尽力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