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作案》荣落

8、错位因果

　　如果不是因为我，彭烁就不会转学吗？

　　苏琳感受着脸上的痛觉，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冷静，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在看到彭烁母亲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时，她有了答案。

　　“不是这样。”
　　“即使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彭烁也会离开学校。”
　　她定定地看着这个被丧子之痛折磨的女人，忽然感觉异常的荒谬，她知晓这一切的原因，而这些原因提醒着她将自己所有的怜悯心收回。

　　“即使没有这次失踪，彭烁还是会死的。”

　　惊诧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警察们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信息。

　　苏琳避开人群的目光。
　　“他早就想死了”她转头看着彭烁的母亲，“彭烁是自杀的。如果非要找一个凶手，那就是你们。”

　　彭烁的母亲颤抖着的双手因失力而垂下，她轻轻闭上了眼。

　　这个她一直害怕承认的事实，如今已成为了定局。

　　彭烁在初中时转过一次学，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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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重违反校规校纪，给予留校察看处分，为什么？

　　她依旧清楚地记得被老师叫到学校的那一天。
　　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彭烁站在窗户旁，背着光，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老师把监控拍到的照片放到她的面前，她急促地闭上了眼睛，感觉脸上烧得火热。

　　对方已经报警了。老师这样说道。

　　猥亵罪。这个词语放在一个初中男生的身上似乎太过可怕了。
　　检察院的流程很是漫长，彭烁离开了学校。在检察院作出不起诉的通知之后，他们搬家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

　　她一直闭口不谈这件事。当她看到那张照片时，她很快想到了前段时间回家在门口看到丈夫伸手去触摸女邻居的场景。
　　她想尽力去看照片中那个女生的脸，如同她尽力去察看女邻居被刘海掩盖的眼睛一样。
　　但她什么也看不到。

　　彭烁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她是自愿的。
　　她想到丈夫在警察局里说的，她是自愿的。
　　那个女生低着头站在那里，而彭烁几乎有些暴力地去拉她的手，“你为什么要撒谎？我没有强迫你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觉得周围吵闹得过分了。于是伸出手，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
　　“别再说了。”她早就该打这一耳光，不是这个时候，不是对这个人……但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
　　彭烁被这一记耳光打得有些站不稳，他左右张望着，呆滞了几秒后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个女孩低声啜泣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想到了那个泼辣的女邻居，那时候她直接冲进屋里拿出了菜刀。

　　所有的回忆如同被随意拼接的拼图，事情乱了套。

　　儿子在枕头下偷偷藏了一整瓶安眠药。
　　而丈夫再次因□□而被拘留。

　　事情乱了套。

　　晚上八点，一个画着精致妆容长相姣美的女人走进了警察局，她有一张让人见到就难以忘记的脸，
　　她点开手机里那一张血腥的照片——作为一个化妆师，这算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我来自首。”凌娜如是说道。

　　苏琳情绪激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娜看着她，没有表情。
　　“冷静点，他是自杀的。”

　　“还有，”她看着满脸泪水的苏琳，“我跟他什么也没有做。”
　　“如果你真的为他的死感到遗憾，那你应该好好忏悔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凌娜的眼神中没有苏琳意料中厌恶之类的表情，而是一种近乎苍白的空洞感，她只是在转述遗言。

　　“不过，你是懦弱也好，刻意设计也好……他说他早就不在乎了。”

　　苏琳咬着嘴唇，“他愿意原谅我了吗？”

　　凌娜没有说话，片刻，她跟着警察走进了拍照区。

　　彭烁的父母也如木偶一般僵硬地立在原地。

　　这里没有人会回答。

　　死者服下农药后自行跳下山崖而亡。
　　这里没有人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