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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们没错,我们也没错。 “只是要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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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熠被盛筵知熟门熟路地带着,进了他们建筑系学院办公室。
“你怎么这么熟悉?”向熠伸指按了电梯,“能让路痴记这么清楚得多不容易啊。”
“5楼。”盛筵知转着手机,困意都跑干净了,导致有点透支得脑袋疼。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我爸妈在这儿工作,以前常来。”
他心不在焉,出电梯前被向熠拉了把才勉强没撞上来人。盛筵知堪堪抬眼想道声歉,对方先出了声儿:“小知?”
盛筵知一愣,轻轻挣开向熠拉着他胳膊的手,笑着喊人:“郭叔。”
“别着急。”郭叔拍了拍他肩膀,“你爸妈刚开完会就先回去了,估计现在都在你家聚着呢。”
“嗯,我知道。”
这位老师又看了看后面的向熠,他还得稍稍抬点头:“这是你同学吗?长得真结实,还挺帅。”
向熠笑了笑:“您也很帅。”
“哈哈哈哈哈。”郭叔登时乐得见牙不见眼,“你们赶紧请假去吧,不耽误了。”
盛筵知跟里面的老师也挺熟,就签个假条的功夫都得转圜一圈儿。向熠在门口听乐了,估计他男朋友现在非常不耐烦,还得乖乖应。
盛筵知出来的时候一脸疲惫,向熠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也没再拉他手:“叔叔阿姨在学校教书?”
“嗯,教的语言。”
向熠没再多问,跟他隔着半臂距离,营造出一种生分又不陌生的氛围。盛筵知有点不适应他这么安分,偏头扫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是不希望向熠这么小心,还是不想自己那么小心。挺认真地说:“手别欠儿,别瞎摸,谁看得出来。”
“是吗?”向熠弯着眼勾他肩膀,“上次是谁连肩膀都不让扣?”
盛筵知往他怀里靠了靠,懒懒散散地:“那是你体温太高。”
“约法三章就没守过,扔了得了。”向熠揪了揪他的衣领,“还三章呢,拢共俩条,还有一条强行凑的。”
“好的熟人,这个意见很合理。”盛筵知点头。
向熠跟他不一样,这其实是打一开始彼此就清楚的事儿。那份坦荡的无畏,盛筵知自知永远都拥有不得,但能试一试。
向熠陪他请完假就先回了寝室,男朋友不在手边更显得无所事事,打了几把游戏都觉得没劲儿。
在手机里划来划去,突然点开微信给他爹发消息:爸,您是不是腿摔折了?
对面回得很快:滚你丫!快俩月没消息上来就让老子骨折,老子让你骨折!
向熠懒懒地靠在椅子里打字:向驰同志,别这么小气,儿子想家啊。我妈忙,没时间照顾您,您呢又年过半百,我这不得赶紧回来照顾您么。
刚过四十五岁生日的青壮年气地想砸手机,咬牙切齿发语音:“行,你回来。我等会儿就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向熠听见他爸这声儿有点想笑,很愉快地切了页面给男朋友发消息,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心情看手机。
“给谁打电话?”女人端着盘果碟儿“啪”一下放向驰面前的茶几上。
“狗崽子他老师。”向驰捡了块儿哈密瓜,跟刚才拧着眉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唐槐安同志,你切的水果天下第一好吃。”
电视里不知道在播什么综艺,一群人鬼哭狂嚎的。
“行。”唐槐安显然无比习惯自己老公的吹捧,“向熠同志有什么大事儿找你?”
“我腿折了,你没空照顾我,他得回来。”
唐槐安伸手拍了拍他完好的两条腿:“可以,咱把狗崽子的腿打折。”
向驰给捏肩的手停了,伸到她面前比了个赞:“英雄所见略同。”
屋里气氛很僵,盛父盛母已经劝慰了几遍,现在也只能在旁边陪着。
三家都是世交,自打爷爷辈儿就开始的交情,知根知底。也都算是看着彼此的孩子一路慢慢长大的,哪边儿有什么事儿都会相互帮衬,何况孩子一直联系不上这事儿。
静默良久才听到一句话,叹息都变得咬牙切齿。
“报警吧。”
盛筵知刚推门就听到这么一声儿,他边换鞋边跟林父林母问了好。
“小知匆匆忙忙就赶回来了吧?麻烦你了。”林母捏了捏眉心,面容疲倦,“要是林均祁有你一半儿听话,我们都不至于急成这样。”
盛筵知扯了扯唇:“祁哥很好,您不能这么说他。”他把包放在玄关的置物架上,“没必要报警,您也知道他不可能出什么事。”
“那怎么办?”林母皱眉接过阮清河递来的水,喃喃又问了一遍,“那怎么办?”
林父寡言,捏着杯水站在窗边。
盛山城先撑不住这气氛,先进了书房。盛筵知才自如一点儿,想跟林母好好说说。
“我们连他在哪儿上学都不知道!”林母陡然扬高的声音让盛筵知迈过去的步子一顿,“什么专业?在哪个城市,我们都不知道!”
阮清河先反应过来,搂过她肩膀轻声宽慰。
盛筵知抿抿唇,打开手机扫了两眼。林均祁仍然没给他回消息。
整个屋子只剩下低泣和低语,墙上的仿古挂钟滴答滴答响,是前几天盛山城从郊区市场随便买回来的,跟一屋子的程设格格不入。
盛筵知盯着看了会儿,觉得自己跟这玩意儿很像。
“他怎么能躲着我们?躲这么彻底?!是不是以后连回都不回来了?”林母愈加崩溃,几乎掩面而泣,平日还算宽敞的客厅显得杂乱拥挤。
“A大多少人想进,他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跟筵知一样不好吗?”
“不好。”盛筵知关了手机,“嗒”一下不轻不重扔在旁边,站在窗边的林父看了过来。
他没有看谁,只是盯着阮清河的眼睛,慢吞吞地说:“跟我一样,没什么好的。”
“有什么不好!”林母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瞪着盛筵知,“是不是你们给他出的主意?你知道他在哪儿是吧!”
“是,我知道,但您也别想我告诉。”盛筵知斜倚在墙柱边,仍然是平时的语调,仿佛刚才的表露只是恍然,“他就是躲着您,两边都膈应。您现在过去也弄不出什么结果。”
他腿长,一条腿半曲着,因为累说话节奏散漫。下午的光从阳台那边斜斜拉过来,扯出长长的影子,折叠在茶几和沙发上,像一滩没用的墨。
阮清河拧眉看着他,发觉这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难言的模样。散漫的,无所谓不正经的,不听话的。那么一丁点反抗的不满的样子。
林母性格没那么平和,过年麻将桌儿上都得对她这脾气礼让三分。她挣开阮清河拉着的手:“你说什么?”
“我说,您先别想着找到他。”盛筵知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的地铁很长,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想。
但站在这里,听到那一句‘也很好’就猛地长满了刺。
林均祁做选择做得艰难,就像他出发前一天下午,坐在盛筵知房间里那样,低头是倔强,抬头是掩藏。
盛筵知在这一刻蓦地觉得自己跟发小也很像,都是格格不入还得藏起来好好配合大人而一路长大的。
书飞过来的时候,盛筵知抬手接了。
阮清河被林母的动作激得也急,难得地显露些情绪,把人拽倒在沙发上:“这是我儿子,你清醒点!”
盛山城从书房出来,盯了林父一眼。
“阮清河,你老说你儿子乖,你儿子听话。”林母脸上还带着泪,指着盛筵知,“他听话吗?”
四十几岁的女人容貌早就开始衰退,但平日尚且风韵犹存的这张脸现在看起来无比狼狈。满脸泪痕,头发散乱,发底的斑白还没来得及重新染黑。
“你们要听话的,不应该养活的。”盛筵知把书放在一边,稍稍站直,“AI很听话,坏了修修,改一改代码,一样能用。”
“筵知。”阮清河站起来,“你的问题现在先放一放,等均祁的事情结束,我们再来聊一聊。”
盛筵知弯了弯眼,斜阳打在他脸上,情绪都看不真切:“是吗?妈,其实我们都一样,你们也一样。”
“直阳回来了,在楼下。”林父终于从窗户边过来,“他情绪容易起伏,等会儿哭没完了。都先少说两句。”
盛筵知不意外,路直阳那边回来高铁也就半小时。他摩挲着指尖,觉得头疼欲裂:“您知道他打小就有主意,做什么决定都不可能会改。我们先去看看怎么回事儿,如果能把他带回来,就坐下来聊。”
“要是不能,那也没办法。”盛筵知看了眼亮屏的手机,路直阳给他发消息了,“他没跟我们提过原因,到现在也没回消息。您瞪我也没用,我也得问。”
“你们没错,我们也没错。”盛筵知长指搭在椅背,不知道是在跟谁说,“只是要谁改都很难。”
他真的已经长得很高了,光就这样洒在清瘦的脊背。
阮清河看了他一会儿,转头尽量用轻快的语调说:“都坐着,饮料喝不喝?不喝也喝,大老远跑回来,别给阳阳吓着。”
路直阳进屋的时候还是被这场面弄得登时愣在原地,僵硬地问好。林母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四下扫了一圈儿,沉默着站在盛筵知旁边。
临近饭点,阮清河硬是拉着林母进了厨房。盛山城看了俩孩子一眼,跟林父一块儿进了书房。
路直阳松了口气,哐叽一下倒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小声呻吟:“哎呦——累死我了。”
盛筵知抿了口橙汁,冷气凝结化成的水沾了一手。
“哎。”路直阳小声跟他说话,“你是不是说什么了啊?他们怎么都那个奇妙表情。”
“我们先去一趟江北。”盛筵知擦干净手,“假请了几天?”
“五天。”路直阳掰了掰指头,“本来打算先去江北的,但太远,又担心这边,就干脆回来了。”
盛筵知看着玻璃杯上沿的水珠一粒一粒往下滑,并进其他水珠,滑出扭曲丑陋的水渍。
“我爸妈跟你俩的不一样,但有时候我也羡慕你们。今天不该说别的,都是火上浇油。林均祁那神经病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对盛筵知很了解,盛筵知是个能忍的,但偶尔需要泄一泄劲儿。盛筵知情绪总收着,要说也得需要契机。路直阳稍微想想就知道盛筵知已经先开了一回口。
他直愣愣瞪着头顶的艺术灯架,继续轻声说:“你知不知道向熠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