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谁扯下我的 ...
-
谁扯下我的眼罩,我还是驮着石磨转动
白天和夜里的速度一样
没有人喂的磨眼掉进石头,压着桃花
掉进世俗,压住悲哀
这样的转动仅仅是转动
--余秀华《石磨》
陈麦刚辍学的时候,年龄太小,无法在任何正规的场所找到工作,只能在一些苍蝇馆子干些洗碗的杂活,收入很少。
一天,她在餐馆上菜的时候,偶遇了一位先于她辍学的同班同学,在她的介绍下,陈麦找到了一份茶园的工作,不仅包吃包住,一个月还有650元的工资,比前两年好不少。
如果不安排额外的检查的话,差不多够陈是两个月的药钱。
茶园位于隔壁县的南边,占地几十亩,但位置很偏。
安排工作的刘主管20来岁,在一群中年妇女中间,几乎算陈麦的同龄人了,因此对她也还算照顾,说她年龄小,做一些轻松的活计就行,采茶就不错。
陈麦不懂,听他这么说,只道她是好心,不住道谢!
可后来渐渐发现,这采茶看似简单,都是些重复的工作,但实则很累。
首先,茶叶生长周期很长,因此四季都有采茶的需求,什么春茶、夏茶、秋茶、冬茶。各季有各季的茶。
其次,茶树高,只能站立着操作,因此一天下来,手脚酸疼不已。
这些都还好,更痛苦的是极端天气的时候。
春秋天气温和、不冷不热,除了整日的站立和手臂动作之外,倒还适应,可那夏冬季节,天气冷热极端,要不是热的人心慌、就是冷的人骨头发疼。十分不好受。
陈麦虽然是长在农村,各种农活也做过一些,可是毕竟没有这么大强度的劳动过。
因此,刚去的第一个冬季,她的手脚就开始生冻疮,不仅肿胀皲裂,手都有些难以弯曲,还奇痒难耐,让她恨不得剁掉四肢。
同宿舍的袁柳,看她可怜,悄悄告诉她让她搞一搞关系。
陈麦不懂,问她怎么搞,搞谁的关系。
袁柳像看傻子似的看她,说:“你说搞谁的关系,谁安排工作搞谁的关系呀!”
陈麦这才明白是让她去找刘主管,她想想也是,让他调调班应该可以吧。
没想到那刘主管听她一说,就直说“不容易、不简单”。
陈麦也知道自己不干,就得安排其他人去干,自己现在要求换,对其他人很不公平,因此提了很多想法,比如采茶和装茶的人轮班之类。
那刘主管听后,突然走到陈麦面前,他瘦高个子,站在陈麦身边,很有些压力。
“现在换,别人都有意见,不过,如果你是我女朋友的话,他们应该也不敢有意见。”
说着,一张脸距离陈麦越来越近!
陈麦吓了一跳,见鬼般一跳三步远。
她年纪小,听袁柳说搞关系的时候,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此时,被吓得话都讲不出来!
那刘主管见她拒绝,也不生气,只让她出去,再不提换班的事情。
陈麦此时顾及不了那么多,如获大赦地跑了出去。
因为已经是下午,茶园位置偏僻又没车,因此她哼哧哼哧跑了一圈,到了天黑,又沮丧地回了宿舍。
宿舍上下铺,共住了6个人,除了陈麦和袁柳两个小姑娘,还有四个中老年妇女。
此时,那四位大妈正聚精会神凑在一起打牌,无暇顾及其他,只有袁柳听见声响,回头看了一眼。
见陈麦头发散乱、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大冬天的满头大汗,嘴角就溢出了一丝嘲讽。
平日里,他们开些男男女女的玩笑,陈麦从不参与,她还以为她多纯洁呢,没想到还是去“搞了关系”。
陈麦心里有气,怀疑袁柳明知那刘涛不是东西,还让她去搞关系,也不惯着她,故意大声问:“袁柳,刘涛那儿,你搞关系了吗?”
一旁四个大妈听见这话,顿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起来,摸牌的动作都停下来了,生怕漏掉什么八卦内容。
袁柳还真有些被这小姑娘唬住了,平时看她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没想到还真有些气性,况且这事她做得也确实不是那么问心无愧的。
于是,也没和她吵,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过来看电视呀。”
陈麦感觉一拳捶在了棉花上。
袁柳略长她几岁,她刚来的时候,袁柳确实帮了她不少,甚至有些朋友的意味,晚上无聊的时候,多多少少也聊了些私密话,或许真是冤枉了她也说不定。
袁柳正在看打拐新闻,新闻里说A市几年前丢了一个男婴,丢失的时候穿什么颜色的鞋、什么颜色的衣服,旁边附了一张不甚清晰的照片,新闻还说其母亲悬赏5万给提供线索者,然后屏幕下方留了个手机号。
陈麦看她一副坦荡的样子,心里没底,但感觉一窝子火无处发泄,听见这新闻,又想起自己这几年悲惨的生活,心里不禁对陈是产生了些怨怼,顺口抱怨了一句:“要是我弟就是这个被找的小孩就好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几人的视线,提了篮子,径直去了澡堂!
先前两人聊到为何不读书的时候,陈麦提到过她弟的一些情况,因此听她这么说,袁柳也不震惊,只是心里暗暗思量起来。
第二日,陈麦就让同屋的大妈帮忙向刘主管请了两天假,自己背了包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还给陈是买了两本作文书和大白兔奶糖。
陈是接过书,说了一句:“姐,你等着我!”,然后就风风火火跑出了门。
陈麦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今天又赶了半天路,也不去管他,倒头补起觉来!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手上发烫,却十分舒服。
等她睁开眼一看,陈是站在床前,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浑水在她手上的冻疮处来回熏蒸。
皱着张小脸,神情严肃,动作也是十分的细致耐心,捧着她的手好似捧着珍宝似的,全天下再没有比给长姐熏手更重要的事儿了!
“这是什么?”
“治冻疮的偏方,张幺奶奶说很起作用的,姐,你疼不疼?”
陈麦拍拍他的小脑袋,“你以为我是你呀,这点疼,不算什么。”
陈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也不反驳。
等熏得差不多了,他又出去端了一碗白粥,上面还贴心地倒了点酱菜,用勺子舀了一口一口去喂陈麦。
陈麦的手还不至于到不能拿勺子的地步,但此时也任他去,心里的幸福感溢得满满当当的。
想起昨日自己想的那些浑事儿,暗暗在心里打了自己两巴掌!
自己可真是猪油蒙了心,这样好的小弟,她可舍不得。
可造化弄人,没想到半个月后,当她回到家,陈是他妈妈真找过来了。
再后来,陈麦趁袁柳不注意,悄悄翻过她的床铺,她有一台老式的洛基亚手机。
陈麦从拨出记录里找出一个没有姓名备注的陌生电话,打了过去。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你找哪位?”
普通话标准,吐字清晰,声音沉稳有力量,和那日与陈麦争辩时如出一辙。
惊得陈麦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