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滂沧

45、再靠近一点 章栩亭朝她

　　她盯着盘子里残余的半块披萨和小杯子里已经化了的冰淇淋，觉得气氛尴尬到了极点。她有点儿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但她意识到自己做得挺糟糕。

　　她如坐针毡，又想逃跑。

　　章栩亭依旧看着她，目光清亮。

　　他迟疑了几秒，终是长出一口气，眼神柔和下来，说：“不要说对不起，雁寻。你没有错，如果我让你感到不舒服，应该是我对你道歉。”

　　“不，”雁寻急忙摇头，“不，不是你，你很好很好。”

　　“你也很好很好。”章栩亭的声音温柔又厚重。

　　雁寻无言以对。

　　章栩亭微微勾起嘴角，面色柔和，安抚道：“冰淇淋都化了，你还想要个新的吗？”

　　雁寻摇头，小声说：“不要了，我吃饱了。”

　　她没了心情，只有种想逃离案发现场的冲动。

　　“我也吃饱了，”章栩亭明白她的意思，说，“你想回去吗？”

　　“走吧。”雁寻没多迟疑，点点头。

　　照例是章栩亭走在前面，雁寻跟在后面，到餐厅门口时，服务员小姐上前露出标准的微笑，轻声细语说：“感谢光临，祝您感情甜蜜哦！”然后按下了电梯下行按钮，再次点头微笑相送。

　　雁寻听到她的祝福有些羞涩，飞快将一瞬间脸上的诧异藏起来，章栩亭倒是面色如常，也礼貌回以微笑。

　　进电梯的时候，章栩亭伸出手挡在门前，让李雁寻先进去。她也没客气，迅速走进去，在电梯角落里站定，章栩亭缓步进入，站在她旁边。

　　他比她高了快一个头，和他并排站着时，雁寻有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她不敢乱动。

　　电梯从116层下降，几分钟就到了一层。章栩亭先走出去，转身等雁寻。

　　南华塔的入口还在进人，这些游客专门赶在华灯初上的时候来看夜景，塔顶的摩天轮可以俯瞰整座南华城。章栩亭看着人群，示意雁寻跟着他走。

　　雁寻点头，小步跟上他。他的背影还是那么挺拔，不时左右看看辨认方向，即使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也还是从一而终的理性冷静不会被情绪左右，而看看自己，明明是自己拒绝了别人，却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到了出口处，外面人群有些拥挤，本是南华塔站的地铁进口被铁栅栏封了起来，保安在进站口疏散人群。大喇叭不断重复播报着，南华塔站只进不出，请游览完毕的旅客步行至下一站进站。

　　章栩亭闻声猛地停下脚步，紧跟在后的雁寻差点撞在他背上。他转身回头，略微欠下身子好和她处在一个高度，带着询问的意味说道：“如果不坐地铁，我们沿江走回去，可以吗？走到光华门进去，可能会有点儿远，但是地铁的情况估计不容乐观，这一站已经封了，下一站人也不会少，走路就当饭后消食也不错。”

　　他言语的意思已经明了，雁寻没必要为走到下一站再挤地铁回去找合适的理由，沿江散散步是好的，她才不是在意距离会怕累的人，只是唯独他两人。有些不确定罢了。

　　“好，散步回去挺好的。”

　　章栩亭点头，“走这边，我们直接走到江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雁寻确认她跟了上来，然后朝一条七扭八拐的小路走去，雁寻跟着他，并没记得路，只觉得章栩亭挑的路一般人真找不到，在人满为患地铁都只进不出的南华塔竟然有一条并不那么拥挤的小路。

　　雁寻看着他后脑黑色的短发，又在心里悄悄产生了异样的情绪。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他们应该是什么关系呢？

　　顺着小路走到尽头，再拐一个弯就到了沿江的步道，道路宽阔了一些，江景还是柔软动人，南华这座城市，因了有这条江，才显得更温柔。楼房高耸，灯光绚烂，都市气息铺面而来，而江水让人忘记都市的繁忙。

　　雁寻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江水的味道。

　　“这里离南大中华门差不多还有五六公里，走过去大概一小时左右，可以吗？”章栩亭问她。

　　“可以，我没问题的。”

　　脑子里乱哄哄地飘来昨晚的画面，也是在沿江这条路上遇到跑步的他，原来才过去一天，记忆还如此清晰，然后到了光华楼…雁寻不敢再想。她不自觉笑了笑，心想自己可真是个当逃兵的料，竟连回想都要逃避。

　　“我没事的时候都会来这跑步。”章栩亭目视前方，偶尔朝江心的南沙岛望去，楼房高高低低，造型不一，灯光明亮，价格也都不菲，是南华公认的富人区。章严峰应该就和陈书岚住在岛上的某间高级公寓里。

　　他停止往他们一家身上继续想，转过头对雁寻说：“你会想来这跑步吗？”

　　跑步？他是说跑步回去吗？雁寻被他突然一问弄得一激灵，摇头说：“不要了吧，我体能不太好。”

　　“那走回去会不会很累？”章栩亭觉得自己考虑欠佳了，“要不我们还是走一会儿去坐地铁吧。”

　　“不用不用，走路没事的，我就是跑步不行。”

　　话题尴尬的终止，两人竟再也找不出话说。

　　“章栩亭。”雁寻轻轻开口唤他。

　　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他，好像她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栩栩如生的栩，亭台楼阁的亭。栩本义是一种树，栩栩如生里应该是生动鲜活的意思，亭字结合进来又多了一股古雅的气质，挺拔又坚韧。这名字真适合他。

　　“嗯？”

　　“这段时间谢谢你。”她笨拙地接下去，“你帮我太多次了。”

　　“对我来说是应该的。”章栩亭笑着回答。

　　“为什么？”雁寻不解，这言语中的意思，极像是在往那方面暗示。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更不该嘴快问出口了。

　　“因为…”章栩亭低头看着地面，雁寻难得和他并排走，如果是陌生人，是不是会觉得他们有些般配呢，就像刚刚餐厅的服务员小姐对客人说了千百次的祝福一样，“雁寻，你明白的。”

　　他对上她的眼睛，黑框眼镜下的一双眼睛从来没有刻板印象里理工男的生涩，不算大的眼睛里映着周遭五颜六色的灯光，黑色眸子的最中央是雁寻清瘦的脸庞。

　　雁寻被他一句话弄得心脏狂跳，她无话可说了。

　　见她不答，章栩亭也不再说什么。他也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

　　沿江的步道是历届南大学生关于南大和南华这座城市最难忘的记忆，水柔有情，风轻有意，夜晚的灯光和柔软的江波赋予大学生活最浪漫的记忆。应该每一对校园情侣都在这里散过步吧，章栩亭默默想。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不远不近，在边界线上来回跳跃。

　　章栩亭是君子，他知道不能在对方不同意的情况下拉起她的手，可他明确知道对方也对他有不一样的感情，他难以琢磨明白是什么阻止了他们连在一起。

　　“南华的秋天是不是很热？”车水马龙游人如织也打破不了他们这一小块空气的寂静，章栩亭觉得气氛有些难受，却显得有些没话找话。

　　热吗？雁寻却觉得夜晚江边风大还稍有些冷呢，不过她也不会将这说出口的。“嗯，白天太阳大的时候还快三十度，不敢相信已经十一月了。”

　　“是，南华的夏天总是很长。”

　　“不过晚上还好，现在还挺凉爽的。”

　　“嗯，江边风大，你冷不冷？”

　　章栩亭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思维有点儿理工男，前一秒说热后一秒问冷不冷，他有些懊恼自己这跳跃的问题。

　　“没事，我不冷。”雁寻脑袋轻飘飘的，没在意这前言后语之间的关联性，“现在到哪里了？”

　　“还有4公里。”看了一眼导航后，章栩亭回复道。

　　雁寻在心里小声嘀咕，还有4公里，要怎么尴尬地相处下去啊。

　　“雁寻，我…”章栩亭憋了一路，“我还是觉得我应该问出来，既然我们互相都有好感，为什么…”

　　李雁寻想没出息地躲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想跟他在一起吗，做那种可以牵手拥抱接吻一起在学校里成双入对的校园情侣，然后偶尔接受认识章栩亭的女生们打量和羡慕的目光？她想都不敢想。

　　“我不知道。”

　　“你不用害怕，我也和你一样，我们可以一起试一试。”他很耐心地组织语言，“我想和你再靠近一些，你不想吗，和一个人的距离更亲密一些。”

　　他没说出口，他想说这是人的本能，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渴望靠近渴望依偎是种本能。

　　“像这样。” 章栩亭朝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