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滂沧

44、普通朋友

　　“我才是个很普通的人。”李雁寻突然有了些无名的胆量，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快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耳根后面都热热的，就像喝酒上脸了一样，“我从进入南大的第一天就听过你，他们说你是章神。”

　　他不好意思笑笑，“那只是同学之间闹着玩，我算什么神，说起来都有些好笑的。”

　　他思考着雁寻知道他的可能，突然想到在食堂和雁寻的室友韩子晴的交涉，突然严肃了一些，说：“你不会是从室友那里知道我的吧？”

　　她摇摇头，目光坚定，她挤出一个微笑，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不是，”她小心翼翼开口，像是给自己剥开一层厚厚的壳一样，第一次把自己的小心思说出口，“我在南大的微博上看到你的，下面有很多人评论叫你章神。”

　　章栩亭有些诧异，他不怎么玩微博，也不关注南大官方账号，“不会是冷朗他们瞎起哄吧。”

　　“可不是，”雁寻尾音有些她自己没意识到的娇俏，“她们是一群女生。”

　　章栩亭知道自己在女生那里有些受欢迎，但他从来没在意过，只有冷朗他们起哄时爱开他玩笑，他自己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无言以对，不知道怎么回答合适。

　　“我不知道这个。”他实话实说，他连那条微博都没看过。

　　“那条微博说你是那个一个很厉害的比赛的金牌。还有一张你和指导老师的合照。”雁寻继续回忆说，“我当时就知道你是计算机学院的，而且计算机很好，而我呢，我对电脑都一无所知，上大学之前，我根本没接触过电脑，我每天的生活都是很简单的吃饭睡觉和做题。”

　　雁寻说着竟然有些想哭，不知道是不是勇气耗尽了开始觉得自己丢人了，她咽了口气，继续说：“所以能进入3C，就像做梦一样，能认识你，也像做梦一样。”

　　“能跟你在这里吃饭，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忍着情绪，眼睛却还是盈盈泛着泪光。章栩亭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不是个有经验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全部的真诚。

　　他默默递过去一张纸巾，雁寻没接，章栩亭默默放在桌上。

　　雁寻感到懊恼，她觉得自己的泪水莫名其妙，更可气的是她无法控制自己。

　　“对不起。”章栩亭缓缓开口酝酿说。

　　“不，”雁寻摇摇头，拿过那张纸抹去眼角残余的泪珠，终于抬起头来直视他，“对不起。”

　　“没有，”章栩亭微微蹙眉，也摇摇头，说，“先吃饭吧。”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你是很好的人。是我……”雁寻又不知不觉低下了头。

　　章栩亭挤出温和的微笑：“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吧。”

　　“嗯。”她也尝试对他笑，好让自己显得更有礼貌一些，她不想把事情搞成这样，虽然也没发生什么，但她心里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愿意面对他还是不愿意面对自己。

　　喜欢的概念很模糊，平心而论，她很仰慕他，可和他在一起，她想都不敢想。害怕的成分大于喜欢，还能是真的喜欢吗？可她为什么会害怕？不是他的问题，雁寻很清楚，是自己，是自己又在闹别扭。

　　她没来由地乱想，如果这一刻是韩子晴坐在这里，是不是一切都水到渠成了？她在害怕什么？为什么她连试一试都不敢？大学生谈个恋爱大不了分手，分手了还能做朋友呢，为什么她要揣着这样复杂又莫名的心理自我纠结？好歹告诉章栩亭她也有一点儿喜欢呢？

　　嘴巴真的轻微地动了动，像是听到了大脑深处的召唤。

　　“我不是不喜欢你。”她慢吞吞地吐出。

　　章栩亭听到，眉毛轻挑，很快微笑道，“我明白，我不是要你怎么样，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有点儿……”

　　“我是喜欢你的。”他没有笑，平静的脸上有些难以察觉的紧张，和他一贯的冷静淡定截然不同。

　　雁寻抿着嘴，牙齿咬着下嘴唇，舌头在唇边打转，不断在唇齿之间来回挪动，她抬起头看着章栩亭，然后一两秒便泄了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些，“谢谢你。”

　　章栩亭眉眼之间有一瞬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失落，他想他明白雁寻的意思了，他是个坦荡磊落的人，不会强人所难，说出来也许已经够了。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长，他用力体面地微笑，说：“没关系，那我们就做朋友吧。”

　　章神从小到大没遇到过什么太难的事情，别人发愁的数学物理计算机编程，他从来没有搞不定过，他还很幸运地一直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且做得很好很好，甚至别人都叫他章神呢。

　　可他知道自己其实很普通，他也想要普通人的感情，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他从来是温和又礼貌的人，从小又都是优等生，身边从不缺人接近，但来往之间不过泛泛，他是能帮朋友们解决困难的章神，也许仅此而已。别人羡慕他，仰慕他，自然愿意与他结交，可这不是最真诚的情感。

　　为什么是李雁寻呢？他也问过自己的，她太干净了，和他一路成长见到的人都不一样，她还撞见过自己和章严峰一家，她还会安慰他，好吧，也许别人也能安慰他，也许他这样的章神根本不需要安慰，自己就能解决一切了。

　　但是……

　　他没法儿再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下去，后知后觉地，他感到自己有些失落。

　　“不是，”雁寻也有些难受，她不想拒绝他的，但她也不知道怎么接受他，或者说接受自己，“我…我们可以不做普通朋友的。”

　　“不是…”雁寻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脸却越来越红，耳后也越来越烫。

　　章栩亭微微动了动唇，轻轻呼出很长一口气，眼里闪过很轻微的诧异和惊喜，他没有太多迟疑，发问道：“雁寻，你也有点儿喜欢我，对吗？”

　　雁寻听到他的声音，旋转餐厅里的古典音乐似乎飘远了，只有他清晰又柔和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灌入她耳道，然后进入她的大脑和全身，让她的心脏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对上他真挚热忱的眼神时她又莫名地害怕心虚，然后继续低着头。雁寻用牙摩挲着嘴唇，身体像僵住一般不敢动弹，只剩下唇齿在活动。

　　章栩亭继续盯着她看，没有试图说些什么缓解寂静。

　　雁寻终于又抬起头，说：“是…有一点儿。”

　　“那我们……”章栩亭缓缓张口说。

　　“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雁寻连忙打断他。

　　“为什么？”章栩亭有些希望重燃又瞬间浇灭的感觉，微蹙起眉。

　　“我……”雁寻没话说下去，她没有很多正当的理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