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玉狐叟

4、峰回路转 有机会接触

　　素秋在陈纲的护送下来到机场。时间尚早，无聊的在候机大厅晃荡。想了想，还是给文盲告别一下吧。
　　“时间太紧，未能面祝你三十岁生日，现在我已经在机场了，有机会下次请我吃饭吧。”
　　文韬收到短消息，对于素秋的举动，他是有心理准备的，却是一直不希望发生的。现在却还是发生了，血淋淋的，尚冒着热气。
　　“真的就那么不愿见一面，都那么近了却还是那么远。如果，如果再年轻十岁，我肯定会出现在机场。不管你愿不愿意。但，既然你这样选择了，肯定有你的理由。我尊重你的选择。”
　　这样不卑不亢却又情真意切的回答让素秋的心稍稍咯噔了一下。旋即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让她见我这婴儿肥的样子。回去可真的要减肥了。下次再不见，就没理由了。
　　文韬茫然的握着手机，思绪一下子回到很久很久以前。那次，是第一次那么刻骨铭心的送别。
　　那是他和素心正式在一起的第十天。过去这么久，这些细节却还是那么清晰。暧昧了整个大学四年，终于赶上了黄昏恋，分开却已经迫在眉睫。
　　素心的工作在GZ，而文韬将继续读研。即便过去的十天他们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即便他们两个谁也不提即将开始的牛郎织女两地相望的异地恋生活，那道无处不在的前途未卜的担忧却时刻潜伏着。这样的爱情，虽然有持续四年的相互较劲和埋怨做铺垫，会不会终究也难敌相距千里。
　　文韬帮素心拖着行李，从市区坐车到机场大巴，再默默的坐在机场候机室。等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那么不情愿，那么舍不得。可是，可是，还是要分开。
　　文韬讨厌离别，尤其是送走心爱的人。
　　看着素心瘦弱的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的时候，文韬的心都觉得被掏空了，他有点不理解，不就是一个送别么，何以他竟会如此的揪心。竟像是一辈子的送别一样。
　　没想到一语成谶了。那次居然真的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场送别。
　　所以，从此，文韬对机场有种特殊的抵制情绪。但老天总是爱捉弄，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总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
　　素秋终究还是就这样波澜不惊的回去了H城。
　　礼拜六，素秋正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影，忽然销售处副总打电话给她，让她把目前公司的一个法律纠纷拿到顾问律师那里商讨一下办法，并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说是那律师的，且已经联系好了，今天就有空。具体时间再确认一下就好。
　　虽然已经是中午，可是不打算出去晃荡的素秋根本就未梳洗，还是一身睡衣。先联系一下律师吧，确认下见面时间再收拾不迟。张扬律师，早有耳闻，一直无缘拜会，没想到这次自己有机会和他面谈。从刚进单位就听说这个大律师，目前是H城前三大律所之一的某律所主任。当年因为代理公司一起状告国税局的案子而一战成名。现在做得风生水起，在H城最繁华的地带拥有一层办公楼。
　　素秋法律系毕业，当然对著名律师怀着敬仰之心。电话里尽显一个职场新人对知名律师的崇拜和小心翼翼，一切以对方方便为主。张律师说一个小时之内过来可以的。然后很果断的掐了电话。
　　素秋以三下五除二的手法收拾了自己，出门的时候只占用了一个小时的六分之一时间。但是她还是没有把握能在50分钟的时间从城北赶到市中心。公交车是指望不上了，能顺利打到的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公司从不报销市内出租车□□，但是素秋觉得律师时间是很宝贵的，计划好了，最好不要让人家等。守时是一种美德。所以，尽管工资不高，尽管这是因为公事，尽管不能报销，咬咬牙还是选择了打出租车。
　　赶到律所的时候刚好提前几分钟。素秋对这个结果还是很满意的。不要太早，也不要迟到。提前5分钟刚刚好。
　　律所恢弘大气，布局犹如迷宫一般。很多个小小的会客室独立开来，高级合伙人的办公区在最里面。张大律师的办公室在高级合伙人区域的最里面。
　　四十来岁很精瘦的一个中年人。质量考究的白衬衣一尘不染，宝蓝色挑花的领带严谨中透露出一丝活跃，手表设计优雅大气，贵气十足。
　　素秋喜欢这样注重打扮的成功人士。儒雅，注重细节。
　　没有过多的寒暄，素秋开始了案情的描述。同时把自己整理的案情大致情况给了张律师过目。
　　没过几秒钟，张律师抬眼问了素秋：“这是你写的？”
　　素秋咯噔了一下，难道有什么问题么？忐忑不安的点了点头。张律师边低下头继续看边问“你法学院毕业的？”
　　哇，不会吧。素秋的大脑开始以光年的速度盘点我哪点举动泄露了我的专业？难道是那份他正在看的案情描述？
　　老实的点了点头，并恰到好处的配合了惊诧的眼神，当然，还有泄露无疑的景仰之情。
　　然而这些张大律师并未尽收眼底，因为他正专心的低头看着素秋写的书面的案件来龙去脉。
　　“哪个大学？”张律师的话简短扼要。
　　“W大。”素秋也如此回应。
　　“很好的法学院嘛。这次排名全国前三呢。”张律师终于第二次抬眼打量面前这个看着像刚毕业的小女生了。
　　“哪里。排名只是某些方面权衡的结果，学的好不好，还在于自己。”素秋有点郁闷自己的科班出生，目前毕业了三年却依然一无所成，不大愿意为自己的母校抹黑。
　　“为什么来这个城市?”
　　“因为我喜欢这个城市的文化底蕴。有湖光山色，有温文尔雅的市民。而大学毕业后总要找个城市作为生活的地方。”素秋早就习惯了这个提问，她的回答也是三年来不断的精进。其实那些只是部分原因而已，最关键的是他在这里。这些都没必要对人说。
　　一时无话。
　　素秋默默的打量着张杨大律师的办公室，褐色的办公桌，左边是两个硕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类法律书籍。错落有致的点缀着几个青色花瓶。有个花瓶呈裂纹格子状，均匀的布满瓶身，像古董。后面大墙上挂着一幅隶书的四个大字，古朴，却又透露着一种力透纸背的遒劲。应该是个书法大家，素秋默默的记下了作者的名字，打算待会回去百度一下。
　　案情的焦点在于大宗货物的分期付款累计未付款量达到多少额度可以解除合同。
　　素秋说记得合同法分则里面有这个规定。张律师转身在大书架上翻找未果。素秋提议可以百度。外事不决问百度！
　　张律师站起来指了指桌上的小笔记本，说你来吧。我出去一下。
　　素秋很快找到了那条规定。 “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
　　张律师来了，素秋把这条只给他看，说可不可以运用这一条来让对方付款或者解约？
　　张律师逐字逐句的念着。念到全部价款的时候，素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个全部价款是所有的货款，还是分期应付款项的总额？因为前面有个到期价款……”
　　张律师不回答。
　　素秋有点责怪自己念书的时候没有好好听课了，那时候怎么就那么多瞌睡呢？没有哪个专业课不打至少五分钟瞌睡的。想当年被同桌美誉为“睡神”。
　　W大的授课老师说出来都是法学界赫赫有名的大教授啊，年少无知竟入宝山而空归，如果知道毕业后那一丁点的知识那么有用，当初就不看那么多金庸小说了。唉，悔之晚矣！
　　正在走神，张律师说你可不可以再查一下弄清楚。来来你来查。张律师让出了电脑。
　　搜索，果然有人在这一点提出了争议。说法律规定不明确，有歧义。
　　好吧，争议总是有的，但大家普遍认可的是什么呢？
　　张扬果然是大律师，连周末来找他的人都络绎不绝。素秋有点不好意思占用别人太多的时间。见排队等候的人越来越多，赶紧告辞了出来。
　　知名大律师是这样的，我的奋斗目标就是在一家知名律所，有一间这样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有笔挺整洁的工作服，有和张律师一样犀利的眼神。素秋开始畅想自己当律师的模样了。女人就是喜欢做白日梦。当然，有梦想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