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罗网 “我们还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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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千峰被关进秘境的第二天，秦窕才从冗长的梦境里清醒过来。
南允彻底入了冬，第一场雪来得强势，她推门出去时，恰好被一阵冷风吹了个透顶。
秦窕瑟缩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
肩上突然多了件披风。
转头时，陆晚晚动作轻柔地将她的披风裹紧。
她愣了会儿，想到了那晚的闲客。
那或许是“秦窕”为数不多的平静记忆。秦窕想。
云霄的风向来吹得伤人心，秦窕恍惚其间——往事最难追忆，她翻来覆去地咂摸滋味，总能尝到苦涩的悲。
陆晚晚被她失神的模样吓到，手悬在她眼前晃了晃，秦窕才再次惊醒。
“我没事，晚晚。”秦窕向她笑了笑。
陆晚晚松了口气，对她道：“掌门说，让你醒了就去宗门殿。”
秦窕并不意外，她作为此事的半个始作俑者，就算用意不坏，也是要细细盘问清楚的。
她垂眸，一时见到太过干净的白色，头都难免晕眩。
这具身体的心仍然在她这个外来者的支配下跳动，陆晚晚的眼睛里闪烁着关切，她却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晚晚，我自己过去吧。”秦窕开口说。
她居然有些记不清自己做这些的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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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修殿往外走的时候，她如愿见到了闲客。
闲客身上还是那身云霄弟子的外袍，远远望去，几乎和雪色山峦融在一起。
秦窕莫名觉得难受。
“师兄。”她道。
闲客像她记忆中那般轻轻叹了口气，秦窕看着他，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在她心底氤氲开来。
她不想再掩饰，干脆就将一切大白在他的眼里。
闲客的声音比以往更温柔：“你比前世聪明多了。”
秦窕的眼眶有些发涩，她不自觉拨紧披风，不愿让一丝风灌进去。
“魏师叔一直都知道，师兄，你完全能够阻止我。”
她的声音听来平静淡然，与落雪一起被吹散在风中。
“我也不是事事都可以预料得到的。”
闲客在一处坐下，秦窕随着他望过去，只见到一片雪色。
她很久没能说话，他们之间唯有北风呼啸的声响。
秦窕坐在他身边，就像从前他们相伴的很多个日夜一样。
闲客手里掐断一根枯枝，他的视线落在秦窕眼里。
秦窕的话脱口而出：“那夜在清修殿门前，你是不是就已经发现了。”
闲客眼里突然多了些笑意：“发现什么？”
秦窕未答，他便自己说了下去：
“发现那块风水宝地其实是只有掌门才能随意进出的清修殿，还是发现那夜的高热其实并非因为风寒。”
“那个时候的我们，难道有选择的机会吗？”
“那现在呢，师兄，现在我们也什么都选择不了吗？”秦窕执拗地问。
她的手下意识抓上闲客的手臂，他转过头，一小片雪花恰好落进他眼睛里。
他摇摇头，像是否认。
雪落满了他的肩膀。
他轻轻开口：“这一世我们都多了太多选择。”
“你的选择不会影响我要做的事，秦窕，你不必觉得亏欠。”
像是被戳中心事般，秦窕低下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
一块冰凉打在她的手指上，她愣了愣，好像才从这场无比沉浸的往事里走出来。
她的心瞬间被数不尽的谜团缠紧。
秦窕撤回手，垂在身侧握紧：“师兄，你为何要打破魔神封印？”
“你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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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个未了的心愿。”
闲客的视线被雪色拉远，目光失焦在远方之前，他转过头，定定与秦窕相望：
“我要借魔神之力，了结这件事情。”
秦窕惊讶于他的坦诚，她张了张嘴，却又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秦窕想起在思过峰苏醒的那日，她的手抚过温热的石门，她满心悲怆时就已经同他说过这句话了——
师兄就不怕自己行差踏错吗？
秦窕眼前浮过许多的昏黄记忆，她之前不知该说些什么，如今却是有口难言。
秦窕眼里闪过或许她自己也读不懂的情绪，千言万语，出口的也不过是一句格外寡淡、也许只是担忧的询问：
“你难道愿意成为魔神的附庸吗？”
“并不。”闲客坦然道。
秦窕道：“魔神之力无可估量，你贸然打破封印，又怎能保证自己一定会独善其身？”
“师妹。”
闲客突然喊了她一声，秦窕看着他，他的眼睛好像和雪一样透亮，能让人瞬间晕眩——
她听见闲客的声音，也听见落雪的寂静，她感觉到自己的思绪在缓慢消散：
“这个世界是有它的运行规则的。”
“天道、人心，亦或是魔神毁天灭地的能力都无法挣脱这规则。而规则，是站在像裴宁这样的人那一边的。”
“哪怕魔神现世，也会有压制他的东西出现。”
闲客抬手点在秦窕的额心。
“我们还会再见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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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雨幕和火光交织成深渊。
叶寒星望着靠在拐角的那人，整个人过电一样被抽去力气。
他狼狈得如那天所有的云霄弟子一样，像个真正的丧家之犬。
“怎么不叫我少主？”
他双手环抱，斜倚在藏书阁的木墙上看着他，嘴上挂着笑，眼底却是冷的：“你如今丧家之犬一般颓废，我是该觉得你演戏高明，还是本心如此。”
叶寒星颤抖着退后半步，他眼睛里藏不住事，但后知后觉的恐惧让他不自觉与叶亦惟对视。
他垂下头，双腿直接抵上了围栏边。
他从没有退路。
“叶寒星，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易。”
“什么？”
叶寒星抬头看他，三青门少主的眼睛里闪动着莹润的亮光。他知道这是白日里暗暗流动的太阳光线。
叶寒星听着他缓慢述说手中的筹码。关于他、关于三青门、关于他在乎的很多人、也关于云霄——
“我……”
叶亦惟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他伸手轻轻拂去叶寒星衣襟上的污点，笑意浮上双眼：
“千峰长老逾矩多年，你不想替云霄消除这个隐患吗？”
他的声音充满引诱，好像丝线般轻轻撬动他的心。
叶寒星垂在身侧的手终是握紧又松开。
“请你务必守约。”他艰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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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几日来的变故插翅一般飞到了仙门各家的手里。
秦窕恢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宗门大殿的门口。
宗门殿的门大敞开来，秦窕停下脚步，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这次苏醒之后，她发现自己的感知力比从前强了不少。
从前陆晚晚站在门口，只要不出声她就无法发现。而现在，她身在大殿之外，却已经知晓了殿内的所有人。
是禁制被打破的缘故吗？
秦窕垂下眼，将披风拿下来放在了一边。她走进大殿，疏静长老关切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
掌门坐在大殿正中的位置，秦窕抬头看他，他的眼里始终氤氲着一丝颓唐，像东躲西藏下，怎么也藏不住的撕咬的痕迹。
他的声音并不多严厉，反而更多是随和的意味：“伤好些了吗？”
“多谢掌门关心，已经没事了。”
秦窕眼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犹豫，坦然道：“掌门和师傅今日找我来，应该也是为了闲客一事。”
掌门点点头，道：“此次云霄危机得以化解，你有不可磨灭的功劳。但功劳之外，你与……他们的牵扯，云霄需要弄清楚。”
“弟子明白。”
秦窕莫名有些紧张，这种感觉奇怪得就像从前站在几个导师的面前进行毕业答辩，她对自己了如指掌，但总害怕对面的人问出自己无法解答的问题。
她身体不自觉僵硬。
“仙门大会前不久，有人以送符纸为由将弟子引去思过峰，弟子在山洞里见到了魏长老……”
秦窕顿了顿，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他告知了我一些往事。”
“事关仙门、云霄与你们的，是吗？”
掌门眼里似也有涟漪波动，秦窕点点头，他的眼光便更深了几分。
“这是整个仙门的不堪过往，更是云霄不敢挖出的沉疴。魏听风将这些扬出来也好，这么多年……”掌门苦笑一声，“云霄始终是有愧于你们的。”
他站起身，走下高位，对着她深深一拱手。
“抱歉，我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
秦窕被掌门这一礼惊得无法动弹，她的手悬在半空，胸膛的气息几乎瞬间停滞，好半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说些什么？她又能替他们说些什么？
天净峰是没有思过峰那样宁静的，雪覆盖得再深，天净峰也不会有那样的静。
她想起瞿书墨和闲客。
那人没什么温度的手指好像抚过她的额头。
秦窕脚底弥漫起失重感，她下意识后退，眼睛却直直望向掌门。
她喃喃自语：“闲客大费周章，不惜伤害瞿师兄也要颠覆云霄……”
“他想做什么，他要做什么？”
他不在意云霄是否被中伤，他要屠尽杏花部——
她的手止不住发抖，声音也因为大动的情绪而战栗：
“他要打破魔神封印，就一定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引开仙门和魔族的注意。”
“什么？”掌门的神色顿时大变。
“阿窕，你说闲客他要打破魔神封印！”疏静长老惊道。
可——
杏花部死伤无数却无法探查灵力痕迹。
封印尚在，闲客又是如何能使用魔神之力的？
秦窕的眼睛里漫上厚重的阴霾。
魔神，遗孤。
雾城。
她从未细想过的，又有谁能造出像雾城这般偌大的幻境——
失重感淹没她的全身，秦窕膝盖一软，瞬间摔在殿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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