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曲终 “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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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将依山尽。”江晚黎坐在小河边，一只手正捏着净化符咒往河扔“怎的还未归？”
随着符纸在水中化开，河水越来越清澈，本来还有些绿沉的小河逐渐变得清澈见底。
彭瑞宇还做了两个木偶站在小河边唱戏给她看，但是这些并不能缓解她心里的焦虑。
两位主子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失踪，实在是让她很不安。
彭瑞宇盯着小河里越来越清晰的鱼群，思索着要不要将它们从水里捞出来，今夜做烤鱼。
“你怎么不说话？”一直没得到回应，江晚黎没忍住踢了他一脚。
彭大人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印子，十分委屈：“大人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哪是我们能控制的!你且安心，总归他们会安全回来就是了。”
江晚黎安不了这个心，她还是觉得忧虑。
反观另一边正在探讨即将到来的秋祭的靳天梵几人，这几位老神在在的，也半分看不出担忧来。
江晚黎忽然很为自己前途感到担忧。
天边的落日彻底消散，靳天梵那边燃起火堆，并招呼彭瑞宇一块抓鱼。
森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扭头看过去，就瞧见两个黑影朝他们这边走来。
两人顿时生出警惕，不发一言盯着来人的方向，直到那两张熟悉的脸出现--是裴暻煜和裴洛渊。
悬着的心终于在这一瞬放下。
谁也没问他们去了哪做了什么，只是招呼他们一块坐下准备烤鱼。
裴洛渊站在几步外，看着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抓鱼，另一群人正手忙脚乱地搭火堆，沉默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总觉得这顿饭会不大顺利，于是他提议：“再走二十里便能进城，不然到城内去用膳？”
“难得自己动手，怎么可以浪费这个好机会。”靳天梵第一个表示不赞同，他艰难地从河里抱出一条白色的肥鱼，跑到另一边去处理“快快快，赶紧动手，马上就可以吃了。”
裴洛渊：“……”
他在外游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试过这种吃法。
感谢裴界主，每次见面都会给他塞了不少银票，以至于他从来都不用为碎银几两而烦恼，也就不必自行动手。
裴暻煜捏了捏他的掌心，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道：“他们大约只是觉得有意思，随他们去吧。”
元良已死，他们所有的顾虑都彻底放下，的确应该好好庆祝一番。
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独特的庆祝方式呢!
裴洛渊没再多说什么，挽起袖子给那些个手忙脚乱的大人们收拾火堆。
柴火们经过裴洛渊的手意外地变得十分听话，很快便燃起烈火，跟刚才烟雾缭绕呛人至极的模样大不相同。
真是让人意外!
闵蕴琦抬手摸了摸裴洛渊的头发：“少主真厉害。”
这孩子在不知不觉中成长成真正的大人了，当初那个迷茫又怯懦的小孩早已不见踪影。
眨眼间竟已经过去了近百年那么久，可谓是时光匆匆!
裴洛渊并不知晓闵蕴琦心中的万千感慨，也不觉得烧个柴火有什么值得夸赞，不过他们到底是长辈，说什么自己应着就是。
然而，裴暻煜冷不防地揽过他的腰往后拉了拉：“离火远一些。”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反应过来。
裴洛渊现在的身躯可是木头做的，虽说神木或许并不怕火，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众人纷纷醒悟过来，将烧火的“重任”揽过去……火堆又熄灭了。
裴暻煜&裴洛渊：“……………”
这时，打鱼的彭瑞宇和江晚黎回来了，看到各自爹娘净添乱的操作，忍不住扶额。
两人赶紧上前去，将各自爹娘赶到一边，自己接过他们手里的活忙了起来。
这两位大人可比自家爹娘靠谱多了。
裴洛渊默默看了一会儿，余光忽然注意到一抹并不明显的闪光，好像是……丹萤。
这名称刚在大脑中浮现，一大片丹萤从黑暗中出现，好似漫天繁星萦绕在身边。
“真漂亮。”彭瑞宇刚架好鱼，抬起头便瞧见这美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玄界美景处处可见，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是第一次他们放下一切担忧，自由自在地去欣赏这样的美景。
不多时，靳天梵也提着他处理好的那条肥鱼走了回来，还不知从哪翻出来了一壶酒，美其名曰小酌怡情。
今夜，是一个星光灿烂，惠风和畅的夜晚。
次日，吃饱喝足的几位贵人收拾行囊再次启程。
殊不知城门口，在庄峣的带领下，早已经守在那里等他们的百官以及百姓苦熬了一夜，眼巴巴望着通向城门口的大道，焦灼等待着始终没有出现的归客。
朝阳初升之时，道路尽头终于出现让人翘首以盼的一行人，庄峣一众可以说是热泪盈眶也不为过。
裴洛渊才勒住马，庄峣便朝他冲过来，一边落泪一边大喊着“少主”，顺便哭诉这些年的相思之情。
裴洛渊只觉得头大，非常头大。
裴暻煜伸出剑鞘挡在庄峣面前：“庄大人脸色好似不大好，怎的没休息好？”
说起这事，庄峣当即抬起大袖假装拭泪：“老臣收到的消息道大人于昨日入夜时分归城，便率领文武百官在此恭迎大人回来，谁承想这一等，便是一夜之久，大人怎的回得这般晚？”
靳天梵一行人面面相觑，联想到昨晚的潇洒，又看向庄峣以及他身后的文武百官，莫名生出一股愧意。
靳老爷子抬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昨日有些事情耽搁了，等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先回去吧。”
庄峣没有多想，当即让开路，请裴暻煜一行人入城。
文武百官以及星渡城的百姓们站在城门口的两边，朝马背上之人跪下。
“下官恭迎主上、少主、诸位大人归城。”
“星渡城子民恭迎主上、少主、诸位大人归城。”
迎着两边的呼声，快马踏过城门，裴洛渊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恍若隔世之感。
上一次这样的场面还是在阮青梧刚死，他们从沉垣宫回来之时。
只是在那之后不久，裴洛渊便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噩梦中，再无法解脱。
“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了。”裴暻煜忽然开口。
显然他也回想起了那时候的事，那场意外将裴洛渊的生命定格在盛年，此后再无变化。
而裴暻煜此时要做的，也是不让现状再有变幻，他们要一直走下去，直到永远。
裴洛渊敛起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
离开这些年，界主府修缮过几回，变得更加华丽了。
裴洛渊的院子倒是没有太大变化，界主大人曾下令不许任何人动他的院子。
时隔多年回到这里，他的院子还是同当初一样，只是胜春好似开得更艳了。
裴暻煜站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许久未归，快进去瞧瞧。”
裴洛渊抿了抿嘴角，许久才闷出一句：“总归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裴暻煜给他打理的院子，不会让这个院子变成自己不喜的模样，这他还是清楚的。
“没有你在，到底是不一样的。”裴暻煜轻叹一声，同他一块走进院内。
很快，裴洛渊发现这院子的不同之处，某个人的生活痕迹太重，半分没有久不住人的模样。
裴洛渊扭头看向裴暻煜。
后者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走后我便一直住在这儿，方便。”
方便在何处？
裴洛渊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偏开头不再去看他。
……
秋祭即将来临，裴暻煜这段时日越来越忙，几乎抽不开身，只有夜里才能回院里歇息片刻，往往归来时裴洛渊已经在榻上歇下。
老臣们有意让少主也接手些公务，奈何白日里他们老蹲不到少主，好似一眨眼少主便像鸟儿般飞走了似的，终日不见踪影。
忍不住去问裴暻煜，得到的结果是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文武百官揣测不透界主大人的心思，最后也只能将心思作罢。
事实上，裴洛渊太久没回来过星渡城，竟意外觉着哪哪都很新鲜，将自己小时候踏过的每一处都旧地重游了一遍。
旧地重游的路线裴洛渊自己都不大清楚，那群文武百官便更不可能寻到他在哪儿。
转眼便到了秋祭当日。
整座界主府都要早起，裴暻煜和裴洛渊自然不例外。
裴暻煜先是给裴洛渊编好发，而后便往祭坛的方向去。
这还是裴洛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加秋祭。
这百年间，他从少不更事踏入这座城到现在长大成人，十场秋祭，他竟是一场都没有真正参与过。
初到星渡城的第一场秋祭，因裴暻煜受伤而中断，第二场还没来得参与便碰上袁久麟，最近一场他计划着逃离裴暻煜……
只有这一回，他是真的参与到其中来。
司礼上台，手里握着一把香烛，宏亮的声音传向四方：“迎秋神，两曜来贺……”
裴暻煜带着群臣向秋神下跪祈祷，声音从祭坛那边响起，向上天请愿，未来十年星渡城子民、玄族百姓无病无灾、平安康健。
江晚黎看得有些眼热。
在她心里，这一场秋祭比以往十场都要更加壮观热烈，一股不可言说的气氛从祭坛的中央向四周散开。
裴洛渊仰头看着祭坛上那个人，也感觉到了许多震撼之感，他好似在发光。
正想着，一点暖意落到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瞧--是靳天梵，他将一块披风裹到了裴洛渊身上。
“入秋风大，莫要着凉。”靳天梵轻声说道。
裴洛渊微微点头，伸手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最后的跪礼结束，接下来便是秋神游街，裴暻煜作为界主，亦是星渡城城主，要走在前方为秋神开路，跳祭祀舞。
裴暻煜接过司礼递过来的红绳，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转身朝裴洛渊走过来。
他将红绳的另一端递给裴洛渊：“我们一起。”
裴洛渊望着那条红绳：“我不会。”
“无碍，跟着我便成。”
裴暻煜轻笑一声，将红绳的一端塞进他的手里，便领着人走到秋神像前方。
为秋祭开路要跳专门的祭祀舞，裴暻煜第一次学的时候学得并不好，但他很认真，想跳给那时候尚且年幼的小洛渊看，可惜那时候他没跳成。
后来他的祭祀舞越渐熟练，裴洛渊却一次都没再见过。
而今，他朝裴洛渊伸出手，邀他同自己一块为秋神开路，也盼秋神能够为他们降下福泽，不必再经受苦难。
这场秋祭持续了一整天，直至夜幕降临，将秋神送走才算彻底落幕。
城外漫天烟火璀璨，城内锣鼓喧天，地上红绸连绵起伏，抬头一看，天灯如同繁星般闪耀。
今日，竟是比年节还要热闹。
裴洛渊牵着马站在城门口，静静地凝望着这热烈的欢喜时刻，脸上不自觉泛起一丝笑意。
许久，裴洛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摸了摸手腕上的卷草纹方镯，而后戴上纱笠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风很大，将他的衣裳和长发向后吹拂，像是想要留住他，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界主府内，庄峣已经喝得醉熏熏的，还闹着要寻少主话家常，最后被自己家人拽走了。
裴暻煜眼神尚且清明，只是一向深不可测的眼睛此刻望着头顶的圆月，无故染上了一丝悲意。
江晚黎和彭瑞宇步履匆匆朝他走过来，见到他却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说便是。”
江晚黎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少主不在府内，他的行囊和马也都不见，或许……已经出城了。”
令人意外的是，听到她的话，裴暻煜竟只是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江晚黎诧异地望着他。
“他会回来。”裴暻煜轻声道“只是还不到时候。”
彭瑞宇：“？”什么？
“他不会愿意一直留在星渡城的。”裴暻煜说。
“为什么？”彭瑞宇不解，明明一切都已经结束，明明这里就是他的家，为什么不愿意留下。
裴暻煜放下手里刚做好的天灯，有些可惜没能将这盏灯送出去，他动作该更快一些的。
他轻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不愿见到孤。”
他心里清楚，裴洛渊爱他，也恨他，无法日日面对他，那样的错杂情绪交织在一块只会让他难以忍受。
裴暻煜希望他能够高兴。
无论他想要什么，只要自己可以给得了，即便是自由也一样可以奉上。
况且手镯在洛渊身上，只要他愿意，他们随时都可以再见面。
玄族一生不短，他们的一生更是长得没有尽头，给他一些自由和空间又能如何呢？
“他要自由，孤有责任，如此便是我们最好的结局。”裴暻煜轻声道“说不定以后某一天，他在外面待腻了，就会回来，再也不走了呢？。”
彭瑞宇和江晚黎对视一眼，相顾无言片刻后也释然了。
也是，星渡城从来都不该是裴洛渊的束缚，这里是他的家，他愿意回来便回来，不愿回来便出去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他能高兴便好。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一会清朗的声音响起。
扭头看去，是谭悦仪，手里还牵着一个半大的姑娘。
江晚黎和彭瑞宇朝他拱手行礼。
裴暻煜目光落在她身边那个小姑娘身上片刻，将手里的灯给了那个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元良死了？”
“是。”
谭悦仪顿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无他，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对了，方才好似在城外见到了你们少主。”
“是他。”江晚黎点头应声“我们少主又离家出走了。”
谭悦仪又笑了起来，抬头望向绚烂的天际，由衷喟叹，“真好。”
真好!
至此，玄界山河无恙，人间皆安，盛世长存之下，再无盛年殇。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曲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