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年殇》妖梦铃

165、往生之道 回头一

　　回头一看，原是元落烨他们追来了。
　　元落烨脸色难看，在元良不远处停下，“谁允许你私自出府的？”

　　林瑄目光落在元良的手上，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那是界主府的印记，你怎么会拿着界主府的东西。”
　　联想到今夜界主府被屠，界主震怒的消息，林瑄被吓得脸色煞白。

　　“要死喽!要死喽!”林瑄一脸死到临头的模样，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原地打转“你竟敢这般得罪界主大人，整个元府的命都不够赔的啊!”
　　闻言，元落烨的脸色由红转黑再转白。

　　还有两年元良体内的蛊虫才能成熟，他们现在还不是界主的对手，暂时还不能跟他闹翻。
　　若是让界主发现了元良，也必然不会放过他，到时他筹谋这么几十年的计划还是得报废。

　　思索了许久，元落烨扭头看向林瑄：“把他弄晕带回去。”
　　林瑄不敢动，小心翼翼地开口：“若是被界主发现……”

　　“他不会发现，找个替死鬼解决这件事。”元落烨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至于这混账，带回去关进地牢里，不死便成。”
　　他不能接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

　　林瑄很是纠结，既害怕界主，又不想得罪元落烨，同时还不想弄丢精心养十几年的药蛊……
　　最后他还是选择听话，催动元良体内的药蛊。

　　一股剧痛从经络泛出，迅速攀向四肢，剧痛使得元良两眼发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收下的草根，咬紧牙关愤恨地看向林瑄，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将他送下无间炼狱。

　　“……你们在看戏吗？还不快动手。”元良怒吼了一声。
　　直至此时，元落烨两人才留意到站在树下的裴暻煜几人，心中顿时生出警惕。
　　元落烨拱了拱手：“此乃元某家事，还望诸位莫要插手此事。”

　　裴暻煜爱不忍释地把玩着裴洛渊的头发，听到他的声音，终于舍得分出一缕注意力到他们身上。
　　“你们继续，不必在意我等。”裴暻煜轻笑着回复，笑意不达眼底。
　　这就是不会插手的意思了。

　　元落烨满意地露出笑容，再回头时笑容消散，朝林瑄点了点头。

　　元良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真的不打算帮他，当即怒吼出声：“我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就这么对我？我就是养一条狗，它也会对我吠几声啊啊啊啊……”
　　元良到底还是受不住体内蛊虫的折磨，跪到了地上痛呼出声。

　　反观另一边，裴暻煜贴心地抬起手给裴洛渊捂起耳朵，“这些污言秽语还是莫要听了。”
　　裴洛渊：“…………”

　　林瑄见元良还在硬撑，林瑄当即加大催发蛊虫的力度。
　　元良手里紧握着的匣子最后摔落到地上，他伸手想去捡起来，最后却无力地向前扑了过去。

　　就在元良快要撑不下之时，一股带着威压的神力降落。
　　元落烨心下一惊，意识到这股神力来自何人，当即带着林瑄转身离去。

　　林瑄停下对蛊虫的控制，元良终于得到片刻的喘息时间。
　　他抬头看向秘药匣子跌落的位置，眼前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瞧见那个匣子前站了两个人，而那两个人的神力的威压还压在他身上。

　　他还是想伸手去拿那个匣子，那是他摆脱元家的机会。
　　站在匣子前面的人突然弯腰将那个匣子捡了起来。

　　元良声音嘶哑：“……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就是你杀了界主府三百二十九口人？”
　　元良或许不认识，但站在树下的裴暻煜对这个声音可太熟悉了--是竺兰笙。
　　竺兰笙将那个匣子递给身边的男人，示意他拿好。

　　她朝元良走过去，一把将元良揪起来：“你被捕了。”
　　“放开我。”元良愤怒大喝“凭什么？凭什么他们杀人什么事都没有，而我却要被抓？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竺兰笙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也不想给他好脸色，直接将人给绑了带走。
　　路过裴暻煜几人时，她突然停下来，扭头望向他们：“你们是何人？跟元良是一道的？”
　　裴暻煜&裴洛渊&江晚黎&彭瑞宇：“……”

　　还以为元良刻意将他们的存在感弱化了，看来并没有，是元落烨他们太过专注在元良身上，这才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不是。”裴暻煜果断撇清关系“我们只是正好路过，他是谁？犯事了吗？”
　　竺兰笙皱起眉：“界主府血案整个神界都在传，你们不曾听说过？”
　　裴暻煜继续保持微笑：“抱歉，这几日我们几人在山中迷路了，至今还未找到出去的路。”

　　江晚黎同彭瑞宇睁大眼睛，在心中为自家主子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在竺兰笙并没有怀疑他们，收到的消息说的也是元良一人，因此对他们还算有个好脸色。

　　竺兰笙：“随我们一道走吧，我们带你们出去。”
　　“那便多谢二位了。”裴暻煜朝他们拱手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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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竺兰笙将元良带回主城，铐上枷锁，一路游街到城主府，在这期间元良收到了无数来自百姓们正义的“礼物”。
　　裴暻煜几人忙躲到边缘，以防这些百姓的“礼物”送错人。

　　元良恨极了，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天光大亮，界主府门口摆满了尸首，界主大人坐在府邸门口，身边站了两排带刀侍卫。

　　竺兰笙将人带到界主府时，元良已经被“礼物”砸得头破血流。
　　“跪下。”竺兰笙轻喝了一声。

　　元良没动。
　　竺兰笙一脚踹向他的膝弯，直接帮他跪下。

　　“是你闯入界主府杀害孤府中之人？”神界界主威严的声音响起。
　　元良抬起头。
　　晨光之下，他看不清楚界主的脸，只觉得那个身影实在太过耀眼，耀眼得让人厌烦。

　　“是。”元良勾起嘴角回答。
　　“你是为了窃取秘药？”叶钰继续问。
　　“是。”

　　“你既是求药，为何要杀人？整整三百二十九条人命，你为何要杀死他们？”
　　元良不甚在意地开口，半分悔意都不曾有：“没有为什么，想杀就杀了。”
　　这话一出，全场陷入死寂。

　　半刻钟后，围观群众陷入了极端的愤怒里，若不是侍卫们拦着，他们大约已经冲上去将元良给撕碎了。

　　元良大约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开始对一切都抱有无所谓的态度，甚至一直在挑衅。
　　围观的百姓们情绪越加激动，几乎就要冲破侍卫们的围阻，提着武器冲到元良身边去……

　　边缘地带也并不安全，裴暻煜四人索性直接上了屋顶，在屋顶坐下。
　　裴洛渊盯着下面被群起而攻之的元良发着呆。

　　裴暻煜不是很乐意他将那么多注意力放到元良身上，揽着人的肩膀往自己身边拉。
　　裴洛渊并不抗拒他的动手动脚，顺着力度靠到了他身上，只是目光没有从元良身上移开过。

　　“看出来了？”裴暻煜问。
　　“嗯。”裴洛渊应了一声。

　　“看出来什么？”彭瑞宇没听懂他们之间加密过的话，一脸迷茫。
　　“他从来没有失去过记忆。”裴洛渊看着底下那个嘴角衔着笑容的人“他一直在骗我们。”

　　元良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的了然。
　　说什么合作，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真话。

　　彭瑞宇诧异地瞪大眼睛：“为什么？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就是耍我们玩。”江晚黎淡定地给出答案“这个人本身就是这么有毛病。”
　　彭瑞宇无话可说。

　　界主府前，关于元良的判决结果已经出来了，三百二十九条人命，且毫无悔改之意，以死谢罪不足以偿还他的罪孽。

　　神界界主联系了冥界界主，由刑官竺兰笙及其副官协同将元良送到冥界去受十八层地狱之苦九千年，待九千年刑期满了，再散魂。

　　元良冷冷地看着不远处掌控着他生死的男人，眼底只有憎恨。
　　明明自己也是他的子民，可他从未庇佑过自己，反而要为其他子民而折磨自己。
　　元良只觉他虚伪至极。

　　场景再一次发生变化，界主府消失了，但裴暻煜几人仍然还坐在屋顶上。

　　几人眨了眨眼睛，发现屋檐下是一条宽敞的白色大道。
　　彭瑞宇和江晚黎不知晓这是哪，但裴暻煜却是眼熟的--这是他们进入元良的幻境之前那条白皑皑的街道。
　　那时候为了离开，裴暻煜还一剑劈开了墙壁。

　　白色的街道上，一队白色的人影正在靠近，为首是竺兰笙和那个眼熟的副官。
　　被枷锁限制了行动的元良踉跄在其中，脸上倒是没有半分阶下囚应有的情绪。

　　裴暻煜随意瞥了一眼这条队伍的情况，不曾想这一看就移不开眼了，握着裴洛渊肩膀的手不自觉收紧。
　　裴洛渊看了眼自己的肩膀，又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过去，不由得怔住。

　　人群的末端跟着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有说有笑蹦蹦跳跳的，看着并不像是这个送刑的队伍中的一员。
　　仔细一看，还能在他们的脸上看出几分熟悉的影子。

　　裴洛渊看了看那两名少年，又看向身旁的男人，不难看出裴暻煜同那两名少年相似的眉眼。
　　“小渊。”裴暻煜轻轻喊了他一声“这是我的爹娘，但这个年纪的他们，我亦是第一次见。”

　　裴洛渊回忆着当初在阮青梧记忆中瞧见的那两个人，同少年时期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现下的他们更加稚嫩。
　　这时，少年裴远鹤和萧初绫突然抬头朝他们看了过来。
　　他们瞧见了坐在墙头裴暻煜几人，还朝他们招手。

　　裴暻煜犹豫片刻，还是领着裴洛渊从墙上下来，朝他们走了过去。
　　身后的彭瑞宇犹豫再犹豫，最后将选择推给江晚黎：“我们可要去给城主和城主夫人见个礼？”

　　“你确定他们不会把我们当成疯子吗？”江晚黎毫不犹豫地指出。
　　彭瑞宇顿时将打招呼的心绪收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而裴暻煜和裴洛渊已经站到裴远鹤他们身边去了。

　　原以为上次见到年轻的爹娘已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这一回还能见到年纪这般小的爹娘。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很奇异的感觉。

　　“公子。”萧初绫朝裴暻煜招了招手“公子自何处来？小女子观公子面善，多言一句，休要离这条队伍太近，容易出事。”
　　一边跟着她的裴远鹤十分赞同地点啊点头。

　　“为何这般说？”裴暻煜问。
　　“此道乃是往生之道，一般只有将死之人才能走进来。”萧初绫故意压低声音吓唬了他们几句“我们不大一样，我们受家族要求前来观礼，拥有特殊权力。”

　　裴远鹤在一旁补充：“几位瞧着并非将死之人，应是误入此道，稍后紧跟在我们身边，随我们一道回去便好。”
　　裴暻煜看着自己尚且矮小但是十分神气的爹娘，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脑海深处再次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少时自己同双亲一块生活时的场景……

　　手突然被握紧了。
　　裴暻煜扭头看过去，只看见裴洛渊直视前方的冷硬的侧脸。
　　他的小渊倒是越来越口是心非了。

　　这样的性格……也好!他怎么样都好。
　　裴暻煜回握住他的手，露出一点细微的笑意，压低声音道：“无需担忧，我能分得清。”
　　裴洛渊偏开头：“……”他并没有担忧。

　　正交流着，一道明晃晃的视线观察了他们许久，炙热而坦荡。
　　是萧初绫，她盯着裴暻煜两人交握的手，又观察他们的交流，复而细瞧那两只相握的手，再看他们的脸……眼底的戏谑与好奇无处可藏。
　　自己看还不够，还要拽着裴远鹤的袖子一块讨论观察。

　　裴暻煜难得被看得心跳快了几瞬，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裴洛渊也察觉到了，想将自己的手抽回去，却被提起预知他动作的裴暻煜给裹走了手腕。

　　“哎呀!抓得这么紧呀!”萧初绫捂着嘴，试图将扬起的嘴角压下去“两位公子感情甚笃。”
　　裴洛渊：“……”

　　“行了，别拿两位公子逗趣了。”裴远鹤拉了拉她的小辫子“出门在外要庄重一些。”
　　“庄重是何物？”萧初绫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不讲不讲。”
　　裴远鹤轻声笑了起来。

　　说笑间，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冥界的入口，他们只要走过这一小段路，将元良交予冥主，便能功成身退回家歇息。

　　这本是十拿九稳的事，他们谁都没将戴着枷锁的元良放在心上。
　　然而变故在这一瞬间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