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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喂养情绪   裴暻煜 ...

  •   裴暻煜能够感觉到他的急切,不疾不徐地回应着。
      片刻后,裴暻煜捏着他的后颈轻轻将人拉开一些,“不高兴?”

      “恶心。”
      裴暻煜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暗室中那一幕。
      他当然知道裴洛渊嘴里的恶心是什么意思,掌心轻抚过他的脸颊:“我帮你忘记那些糟糕的事。”

      话音落下,裴暻煜翻身而起将裴洛渊反压在身下,眼中浮现丝丝缕缕笑意,手指缠上了裴洛渊的发丝,吻上了他的眼角。

      ……

      日落月升又月落。
      裴暻煜将裴洛渊裹进被裘里,连人带被子一块抱紧:“心情可好些?”
      裴洛渊不想回答,索性将自己缩在被裘中,闭上眼睛休息。

      见状,裴暻煜轻笑一声,摸了摸他的发顶:“睡吧,你需要休息。”
      裴洛渊本只是想闭眼假寐,但裴暻煜的声音拂在耳边,竟真让他沉沉睡去,或许是因为某人的怀抱太过暖和。

      再醒过来时,裴暻煜靠坐在床头,目光透过窗口看向外面,看得入神。
      见裴洛渊起身,朝他往外指了指:“已经重复很多遍了,你要是再不起,估计他自己都不耐烦了。”
      裴洛渊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出去,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一群少年围困欺辱。
      那孩子的白衫都已经被染红,看起来好不可怜。

      裴洛渊面无表情地观察了一会儿:“那是元良?”
      裴暻煜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裴洛渊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睡,竟直接睡了好些年?元良都长大了。

      将飘远的思绪拉回,裴洛渊皱了皱眉:“贵为元府嫡子,没人管他吗?”
      “方才他的爹娘从小路旁路过,对他的惨状视若无睹,怕是并不在乎。”裴暻煜单手支着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朝他伸过来,“过来。”

      话罢,他也不等裴洛渊回应,直接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一只手强硬地揽过他的腰身,“陪我一块看看。”
      裴洛渊:“???”

      窗外那几个少年将元良折磨羞辱了一番,勾肩搭背一块离开,徒留元良躺在原地不知死活。
      没多久,元良身上的伤口愈合,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站起身,那几名少年去而复返,新的一轮欺凌开始了。

      裴暻已经有些看得有些麻木,因此心里生不出一丝怜悯:“晚黎和瑞宇试过去驱逐过他们,但是没什么作用。”
      先前将那些欺负人的少年驱逐开后,元良躺在地上怪笑地看着他们,没一会儿他身上的伤消退,再次重复。

      裴暻煜低下头检查裴洛渊脖子上的伤,这么久没受过伤,裴暻煜始终很在意:“他就是想让我们看这些,并且拒绝帮助。”
      裴洛渊没管他在做些什么,目光探出窗台,同那个躺在地上的孩童对上了视线。

      “还痛吗?”裴暻煜问。
      后者摇了摇头,就要起身往外走,裴暻煜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站起来:“管他做什么?”
      他可没忘记元良在玄界造下的孽债,江晚黎和彭瑞宇出手为他驱逐一次,已经是天大的善心了。

      裴洛渊道:“总得去找离开的办法。”
      裴暻煜默了片刻,捏了捏裴洛渊的掌心,幽幽地问:“如果我们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你会难过吗?”

      比起自己,裴洛渊才是那个喜欢往外跑的人,他可以一直守在一个地方,不产生离开的心绪,但裴洛渊却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裴洛渊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无所谓。”他不怎么在乎。
      这个答案有些让裴暻煜意外,呆呆地望着他。

      裴洛渊还是想出去看看情况,可抓着他手的人却不肯松手,他甚至还将敞开的窗户给关上了。
      窗外正展示自己悲惨人生的元良:“!!!”
      厢房内一脸迷茫的裴洛渊:“???”

      裴暻煜轻轻一拽,直接让裴洛渊坐到了自己大腿上,双手禁锢着他的腰身,没让他有反抗的机会。
      “你发什么疯?”裴洛渊拧起了眉。
      “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裴洛渊:“……”问问题有必要封门关窗并且用这样的姿势吗?

      “你恨我吗?”裴暻煜一只手扶起他的脸,眸色认真地盯着他看。
      “……”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裴暻煜又问。
      裴洛渊最终还是开了口:“……恨过。”

      特别是当初发现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他真切地憎恨着这个将自己养大的人。
      他没办法说服自己不恨。
      那时候的那些话并非全都是被逼到极致的气话,也有真心的。

      “那现在呢?还恨吗?”
      他的眼神像淬了岩浆一般,那么灼热,几乎能将人烫伤。
      “不重要了。”裴洛渊回答。
      爱也好恨也罢,现在通通都不重要,裴暻煜早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没得选,他们都没得选。

      裴暻煜忽然露出了笑容,笑得有些令人难过,“你果然还在恨我。”
      但是没办法,他就是这么自私,这么遭人恨,可是……

      “即便恨着我,但也愿意陪我待在这无趣的幻境里,你还爱我,对吧?”
      裴洛渊不欲回答他的问题,根本没有去回答的必要。

      所幸裴暻煜并没有执着要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等从这个幻境离开之后,一切都差不结束,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裴洛渊淡淡地望着他,说出口的话却像一把刺入人心的刀:“你又要把我关起来?”
      裴暻煜呼吸一顿,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不会了,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裴洛渊没有说话。
      他是相信裴暻煜的,但又没那么信。
      不出意外的话裴暻煜的确不会再剥夺他的自由,但人生漫漫,谁都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意外出现。

      裴暻煜看出了他的想法,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即便日后你身上反噬效果彻底消失,你也还是不愿回来吗?”
      裴洛渊:“现在这样不好吗?还是说你累了?”
      “没有。”裴暻煜立即否认,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我只是想多一些跟你一起相处的时间。”

      除了最开始裴洛渊还是个小豆丁那时候,他们能够保持温情日日呆在一起,在那之后他们除了分离还是分离。
      不仅是生离,还有死别。
      再后来被囚捆于星渡城的那些日子,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带着伤痕的回忆,并不让人有想要回忆起来的欲望。

      裴洛渊没说话,裴暻煜也不想再往下问了。
      裴暻煜:“走吧,我跟你一块出去看看他。”

      人果然还是太贪心了!
      最开始他只是想要裴洛渊活过来,后来想要他身体康健,再后来又想要人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裴暻煜一只手仍然搭在裴洛渊身上,一边摸摸对方一边思索着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人多留在自己身边一些时日。
      那群正在作恶的少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领头那位举起手里的石头就往元良身上砸过去。

      修长的五指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用力,一股剧痛袭来,石头摔落到地上。
      少年回过头,看向那个抓着他手的男人,恼怒大吼:“你是何人,想做什么?”
      裴洛渊抓着少年的手腕往旁边一拽,扑通一声,只见那少年摔了个脸朝地,龇牙咧嘴的模样看着可以跟地上的元良有得一比。

      “你竟敢这样对我,你知道我是谁啊啊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裴暻煜的剑横上脖颈,威胁之意尽然,“滚。”
      少年咽了咽口水,到底没有勇气同他硬碰硬,连滚带爬地起身带着自己那些伙伴们滚了。

      “很好笑?”裴洛渊垂眸看向地上躺着的元良,他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且笑容越来越夸张。
      “你是在可怜我吗?”元良努力睁大自己红肿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可怜吗?
      也不至于,要比身世凄凉,裴洛渊自认为自己小时候也不遑多让,只不过他比元良运气好一些,因为他遇到了裴暻煜。
      但谁又能保证那不是另一个地狱呢?

      裴洛渊的沉默反而激怒了元良,他咬牙恨恨道:“你这是在嘲讽我吗?”
      “你想多了。”裴洛渊歪了歪头“你有自我意识?是不是杀了你就可以离开这里?”
      “哈哈哈~”元良大笑了起来。

      裴洛渊皱起眉,一旁的裴暻煜见状,不满地轻啧一声,一脚朝元良踹过去。
      元良滚了好几圈,一身白衣彻底报废,他不笑了,换上一个恶狠狠的表情,“裴界主好威风,竟对一个五岁小儿下如此狠手。”

      “就你?小儿?”裴暻煜只觉可笑“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真以为化作孩童的模样在孤面前就真的变成孩童了吗?”
      元良被讽刺得脸色白了白,不满地瞪着他。

      裴暻煜干脆将手里的剑递给裴洛渊:“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他在怂恿裴洛渊杀人。

      元良有些好奇地望向裴洛渊,然后看见他接过那把剑,朝自己走过来。
      “杀了我,你们可就真的永远走不出去了。”
      裴洛渊微微一顿,没有再继续往前,垂眸思索着他话语的真实性。

      “你可以不信。”元良无所谓地耸耸肩,把自己的脖子露出来“动手吧,我很期待你们留下来陪我一块生活的日子。”
      裴洛渊皱眉:“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只是想活着。”元良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些真心实意“是你们不给我活路。”
      童昭宁也不听话,给他找了那么多麻烦事,害得他不得不亲自出手。

      “支撑这个咒术运行的力量是你的。”裴暻煜肯定地道。
      元良笑得恶劣:“不然就凭童昭宁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将你们困住那么久。”
      就是有些可惜,他能封住裴洛渊三人的玄力,却没办法封住裴暻煜的神力,还是不够完美。

      裴洛渊挽了个剑花,侧身看向裴暻煜:“害怕吗?”
      后者眨了眨眼睛:“怕什么?”
      “永远被困在这里。”
      裴暻煜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笑容:“求之不得。”要是害怕,他刚才就不会问裴洛渊那样的话了。

      “不要玄界了?”
      裴暻煜:“现在的玄界即便没有我,也不会垮。”
      他在离开玄界的时候安排好了一切,只要那群官员还活着,就不会出问题。

      裴洛渊没再往下问,动了动手里的长剑,迎着元良期盼的目光,将剑扔回它主人的手里。
      裴暻煜接住自己的剑:“不杀了?”
      裴洛渊没说话,转身就走,裴暻煜忙跟上去。

      元良又一次大笑起来,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笑越夸张。
      走过长廊的拱门,迎面遇上江晚黎两人。
      他们也听到了元良的笑声,抖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彭瑞宇十分嫌弃地搓搓自己的胳膊:“他怎么笑得这么恶寒啊?”
      江晚黎拍拍他的脑门以示安慰,余光瞥见裴暻煜脖子下方一道红痕,不像什么正经伤痕。

      她习惯性当自己瞎了,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目光往彭瑞宇那边飘:“我们跟着那几个欺负元良的少年走了一段,发现他们其实也是受人驱使的。”
      裴暻煜:“元落烨?”

      “他们夫妻俩都参与其中。”彭瑞宇嫌恶地撇了撇嘴“是他们跟林瑄一块商讨出来的阴险法子。”
      那几位少年都是元落烨他们找来的,起因是林瑄觉得药蛊在元良体内没有被激发出该有的效果。

      林瑄说,想要药蛊能够顺利成长,必须有足够的情绪喂养,最后是痛苦悲伤不甘一类的情绪。
      于是元落烨便找来了那些少年,让他们去找元良麻烦,折磨他。

      江晚黎忍不住唾弃:“那三个人简直禽兽不如。”
      裴暻煜提醒:“元良是清醒的。”
      “就算清醒……”江晚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裴暻煜是什么意思,有些意外地瞪大眼睛“那个元良是真的元良?”
      裴暻煜点了点头。

      听罢,江晚黎瞬间忘记声讨元落烨这件事,从袖袋里掏出来一把短刀:“我这就去杀了他。”
      彭瑞宇:“我帮你一起。”
      等他们从身边经过,裴暻煜再一次开口:“杀了他就真的再也没办法从这里离开了。”

      江晚黎两人倏然停下脚步,不解地望向自家主子:“为什么?”
      裴暻煜:“他自己说的,或许你们可以试着去赌一下他话的真假。”
      当然了,裴暻煜倾向于认为他说的是真的。
      “………”
      江晚黎两人顿时蔫巴了下来,这个赌注不值得。

      “所以他现在给我们看的那些,也都是他编的吗?”彭瑞宇问“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某些时候控制不住觉得他有点可怜,要是这些都是假的就太好,纯可恨。”
      闻言,裴暻煜有些犹豫,有些不知该作何解释。

      迎着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裴暻煜最后还是说:“就你现在所见到的这些,基本是他过往的真实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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