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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愧意亲情 从房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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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房内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候在门外的沈既白。
他在见到贺景珩的瞬间站直身体,双眼中充斥着小心翼翼。
快步走到贺景珩身边,沈既白下意识想去牵他的手,伸手一半又悻悻将手收回。
他轻声问:“都处理好了?”
贺景珩微微点头,应了一声,态度有些不冷不热。
不知道想起什么,沈既白脸上的喜色降下去了一些,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方才借用了裴暻煜的神力?”
“嗯。”
“为什么?”沈既白声调高了一些。
贺景珩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沈既白只是觉着委屈,片刻后偏开头道:“从前你一向只寻我借用玄力,如今却在治疗时连我都不放进门去。”他接受不了被这样排除在贺景珩的世界之外。
贺景珩哑然片刻,没料到他竟会在意这一点,这不像是他记忆中那个人会在意的事情。
沉吟片刻,贺景珩在廊亭旁的石椅上坐下,目光越过屋檐看向远方,“这样不好吗?”
顿了顿,他又道:“这样就好。”
沈既白呼吸一滞,他在贺景珩面前蹲下,双手试探着扶到他的膝盖上,没感觉到抗拒才轻轻抓住他的双手,抬头仰望着他,“哪好?”
眼睛里映入贺景珩俊朗的五官,好不容易失而复得,这两年沈既白总是时刻将人拴在身边,一直盯着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贺景珩想将手收回来,没有成功,索性也不管了。
他说:“从前是我太过依赖你,日后我得学会习惯没你在身边的生活。即便是医师,在没有术师的保护之下,我也能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去看自己想看的风景。”
这话跟直白地告诉他不再需要他没什么区别。
沈既白心里猛地一抽,眼圈顿时就红了:“你要去哪?”你不要我了吗?
“我也不知道。”贺景珩似是并未察觉他的情绪波动,轻声道“我想到处走一走,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
半生颠沛,为了百姓和所爱之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如今他也想为自己活一场,去看看那些自己没能认真看过的风景。
“你想去哪让我陪你一块去好不好?”沈既白提着心吊着胆,生怕自己声音大些就会得到否定的答案。
不算意外的没有得到回应,贺景珩只是垂眸凝望着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拒绝,这对沈既白来说不算一件坏事。
为了让贺景珩不那么快拒绝他,他开始列举带上自己的好处,“你可以不用管我,把我当成一个侍卫,或者别的什么都行,我不会妨碍你的。”
贺景珩张了张嘴,只觉得有些心酸,从前那般祈求却得不到的,如今被双手奉到眼前,他却感觉不到高兴。
他伸出手摸了摸沈既白的脸,轻声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沈既白不明白他的意思。
“贵为一方之主,你有自己的野心和要做的事,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不是浪费。”沈既白咬了咬牙,眼圈泛起红“是我不能离开你,我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你的后果,真的不能。”
贺景珩怔了怔,心想自己大抵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几乎没有过分开的时候,上次一别或许真的吓到他了!
贺景珩条理有序地对他说:“我不会死,日后也不是不会回来,只是见面的时间可能会少一些……”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愿意带我,对吗?”沈既白打断了他的话“景珩,告诉我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我们之间……已经经不起更多的误会了。”
贺景珩默了一瞬,“你为什么非要跟着我不可?”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只想同你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沈既白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们已经成亲了,理应同彼此待在一起”
喜欢他?贺景珩第一反应是不信,但他并未指出这一点,而是抓住他后面的话拆台“双方你情我愿才是成婚,且不说我那时候并不清醒,就算那时我是清醒的,你也是用玄力控制我成的亲,大人!婚不是这么成的。”
“可你我已经拜过天地……”沈既白哑然片刻,又极力扬起笑容“若是你不承认,那我们便再成一次婚如何?”
“不如何。”贺景珩直言道。
“为何?”
贺景珩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在他的眼角蹭过:“那日见我坠崖,吓坏了吧?”
沈既白一下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一日,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当初那场跟叶栀的婚宴上,贺景珩为救叶栀从山崖坠落的事。
他点了点头,现在想想仍然还是心有余悸。
“人很容易将愧疚、后怕这样的情感错认成爱意。”贺景珩平静地为他分析他的内心“比起爱,或许你更多是后悔,后悔没能将我救下。”
沈既白赶忙对他摇头,眼泪一下蓄满了眼眶,他想解释自己不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要跟着他,想说自己认得清自己的感情,他知道自己就是喜欢。
可贺景珩不听他的,也不信他的话。
贺景珩将手收了回来,漠然道:“我的目光在你身上放了太久太久,骤然得到回应很容易沦陷进去,若是到那时你忽然发现自己对我并不是那样的感情,再收回所有对我的好,我会疯掉的。”
“我不会,景珩,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沈既白急得脸色发白。
他说:“当初选择同叶栀成婚只是一场交易,叶栀对我并无感情,我对她亦然。对不住,都是我太过懦弱不敢面对自己的情感才会做出那般蠢事。”
“可现在不会了,我很清楚我喜欢的人我所爱之人究竟是谁。”
“是你,贺景珩。”沈既白以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只有你,从小到大,除了你无人能牵动我的心绪,只要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再信我一次,这会是最后一次。
“……”贺景珩从未想过某一天他们会发展成这般模样,更没想到最后会是沈既白在乞求。
可是他真的很累很累,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这么多年磋磨下来,即便记忆并不清晰,留在身体里的记忆却将他的情感耗尽,他已经没有力气再陪沈既白去走这么一遭了。
真也好假也罢,他都不想再要。
“当初你同叶栀成婚的时候,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在婚宴结束之后,我便已经离开荨菰域。”
沈既白身躯骤然僵硬。
“你选择逃避,我也不曾磊落。”贺景珩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从未想过要同你走到一起。事实证明,我们也并不适合。”
感情无法控制,可他能控制自己的行动,他一直都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所以他从未想过要跟沈既白携手,一直在计划着离开。
沈既白眼泪到底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滑落。这么温柔的人,怎么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沈既白心如刀割。
“若是八十年前,我们都还年轻的时候,你对我剖明心意,说不定那时候我会愿意陪你赌一把。”贺景珩露出一抹苦笑“可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沈既白执拗地望着他,好像得不到一个答案就誓不罢休一样。
贺景珩将他扶起来,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有些事情是得好好聊一聊,否则一直压在彼此心里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或许等他们把话给说开了,一切也就结束了。
“自从我有记忆开始,你就一直在我身边,我们几乎没有分开过。”
沈既白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这个,也不敢打断,只能提心吊胆地听着。
“你我大约都分不清对彼此到底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不。”沈既白不接受他用这样的方式撇清两人的关系“我们并不需要分清,这些情感都是可以共存的不是吗?”
没有人说爱情里不能有友情和亲情,他们本就是彼此的家人,如今不过是多加一重身份。
贺景珩却是摇头:“算了吧。”
他真的累了!
不想再跟沈既白继续纠缠下去了。
沈既白被他一句“算了吧”刺得鲜血淋漓,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起抖。
“可我们已经成亲了。”
“那本来就是一场戏而已,不是吗?”
那场昏礼,本就是假的,又发生了诸多事宜,只要不去提及,久而久之自然无人记得。
只是他们是两名男子结亲,估摸会在人们心里留下的印象更深刻一些。
“不!”沈既白不想这样。
“我身上的咒术会自行解决,待童昭宁一事解决之后,我会离开荨菰域,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你也要继续当好你的域主,莫要让你的爹娘失望。”
沈既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从未这般恼恨过自己的不会说话,就连想将人留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颤抖着嘴唇无助地望着他。
贺景珩看着他煞白的脸色,轻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朝他恭恭敬敬行了礼,淡漠而疏离,随后转身离去。
衣摆轻晃而过,好似再也不会回头。
沈既下意识想抓住他,发丝在掌心悄然滑过,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孤寂的身影逐渐走远,他只能看着贺景珩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世界陷入一片静谧。
他好像再也没有办法将他找回来了,再也没办法同他站到一起……
沈既白缓缓跪下,双手抬起捂住自己的眼睛,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里。
不远处的黎筌看着这一切,一方面替自家主子心酸,另一方面又很心疼贺大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只能一块儿痛。
……
月荷一直在院外候着,见自家主子出来了,赶紧迎上去,将手里的暖炉递给他。
贺景珩将暖炉揣进怀中,轻声道:“走吧。”
“去哪?”月荷下意识开口问。
“回家。”
一句话两个字瞬间让月荷高兴了起来,好似她活了这几十年就是为了等这句话似的。
高兴着高兴着,月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小心翼翼地举着伞凑到贺景珩身边去,艰难地开口:“大人……你的暗室被他们发现了。”
贺景珩动作猛地一僵。
月荷更是想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雪里,但是她不能,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裴少主他们要找寻药玉去救你,而药玉早在几十年前沈大人就给了你,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才……”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贺景珩已经明了。
他有些无奈地抬手掩了掩自己的眼睛,长吁一口气:“真是孽缘。”
闻言,月荷心里一颤,小心翼翼地看了自家主子几眼,一时间没能弄明白自家主子是何意,她亦不敢胡乱揣测。
……
贺景珩走后没多久,裴洛渊就从榻上醒了过来。
另一位姓裴的公子一直在盯着他,察觉到他苏醒后连忙将人扶起来。
裴洛渊将自己的手收回,不要他搀扶,自行起身走到窗边坐下。
这扇窗户占了一个得天独厚的好位置,从这儿看出去,可以看到贺景珩和沈既白两人从纠缠到分开的全部戏码。
沈既白的魂好似快要没了,整个人跪坐在廊亭之间,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域之主,反而更像被无情抛弃的怨夫。
活该。裴洛渊在心里十分无情地想。
裴暻煜也在他身边坐下,一只手不安分地攀上对方的肩膀,陪他一块看戏,顺便问:“要插手吗?”
裴洛渊随手翻过一个杯子,裴暻煜心领神会地给他将热酒满上。
热酒下肚,身上暖和了起来,裴洛渊终于提起兴趣聊聊别人的八卦。
“不。”这是裴洛渊给出的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裴暻煜点点头表示明白,轻叹了口气,“也不知晓他们还能不能走下去。”
贺景珩看起来很决绝,就是要拨乱反正纠正一切,然而沈既白已经泥足深陷,显然走不出来。
明知人已经离开,他还是跪在廊亭之中,独自惭悔。
裴洛渊乐得看戏,对沈既白没有半分同情,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还想继续往嘴里送酒。
手已伸到半空,却让人意外截住了,裴暻煜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引着他的手将酒喂给自己。
“???”
裴洛渊皱起眉,正想说些什么,一个带着酒气的吻便落了下来,将从裴洛渊这里抢走的所有酒都还了回去。
一吻毕,裴洛渊有些被酒呛到,无法控制地咳嗽了起来。
裴暻煜赶紧给他顺气,期间他遥遥看了沈既白一眼。
黎筌到底还是看不下去,走上前将自己主子扶了起来,沈既白最终在他的搀扶下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