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3、成亲 ...
-
贺景珩已被沈既白困在域主府,贺家不能无主,此前贺景珩不在的几十年离,贺家的事务都由月荷打理,现在亦如此。
这姑娘从前跟在贺景珩身边只负责照顾贺景珩的起居,后来贺景珩身体不好,她便学着帮忙料理部分公务,再后来在贺景珩不在的日子里,她一直一个人撑起这偌大的贺家。
她没有机会学习成长,只是强硬地给自己套上了贺景珩为人处世的皮,逼迫自己成为第二个贺景珩,再将那个真正的自己藏起来,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整个贺家不会倒下,才能保住她跟贺景珩最后的牵系。
再次见到裴暻煜和裴洛渊,月荷心情复杂。
那日在婚宴上他们其实遥遥见了对方一眼,只是那时候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他们亦无一叙的机会。
方才在域主府中她也没顾得上跟裴暻煜他们说话,见到自家主子那个模样,她根本没有任何心思顾及其他。
如今再见面,竟生出一股沧海桑田的悲哀。
这两个人还是同当年在沉垣宫分开之前一模一样,丝毫未变,而月荷脸上已经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他们的时间好似早已经停滞住了一般。
“月荷大人。”彭瑞宇率先拱手朝月荷打了个招呼。
月荷倏然回神,朝裴洛渊两人拱手行礼:“月荷见过主上、少主。”
见过礼后,月荷吩咐下去让家里的仆人备好膳食,招待两位贵客。
“不必。”裴暻煜拒绝了“我等此行是为贺景珩失忆一事而来,月荷姑娘不必费心。”
说是这么说,月荷还是让人去备一些点心送上来,并将三人邀至室内。
屋里的侍女为四人上好茶点后知趣地退下,留他们安静谈话。
月荷为他们斟茶:“你们可是都发现大人的不同寻常了?”
那日在婚宴上看不大出来,主要是沈既白使了玄术控制了贺景珩,加上贺景珩出现在人前的时间不多,不细看很难能看不对劲来。
然而裴洛渊同裴暻煜两人都不是普通来客,以他们的身份自然是要住在域主府中的。贺景珩也在域主府中,他们免不了会有接触,一接触自然能够发现问题。
裴洛渊眸光微黯:“他想杀了孤。”
月荷愣然片刻,当刻起身在裴洛渊身前跪下:“大人他……他不是故意的,他被人控制了,少主您是知晓大人待您如何,不会伤害您的。”
说着,月荷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起来:“我们试过很多办法,想帮他摆脱桎梏,可一直也不成。”
她的声音里染上衰颓,忍不住举起双手捂住了脸。
“先起来吧。”裴暻煜朝她摆了摆手。
彭瑞宇赶忙问她贺景珩究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们糊里糊涂的,即便想帮忙,也无从下手。
月荷沉默许久,最后摇摇头表示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那些年我一直跟在大人身边,却好像对他一点都不了解,我没能照顾好他。”
“月荷姑娘,这不怪你。”彭瑞宇轻声道“贺大人也是个有什么都喜欢自己一个闷着,只愿自己解决困难的人,只希望你能够将自己知晓之事告知我等。”
月荷指尖微微收紧,心脏直往下沉:“若是我能帮他分担一部分就好了。”
她也不知道贺景珩究竟是怎么回事,自沉垣宫回来之后身体每况愈下,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月荷也问不出来。
偏偏沈既白不清楚他的问题,还处处雪上加霜。
沈既白要成亲一事是月荷怎么都没想到的。
她本以为这人虽没有把话说清楚,但对彼此的心意早已昭然若揭,只需要其中一人捅破那层窗户纸便后,谁知她等来的竟是沈既白的婚讯。
新娘子是叶栀,当年他们从星渡城救回的那位姑娘。
消息传至贺府时,贺景珩当场吐血,高热昏迷了三天三夜。
府医们对此束手无策,甚至对月荷道她的大人极有可能时日无多了,让她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
时日无多……
怎么可能!
玄族人均寿命两百多岁,长寿者甚至可活几百上千年,可贺景珩才多大?
他连五十都还没到,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
月荷当时都快要疯了,要是贺景珩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必然是要赌上性命冲进域主府去跟沈既白拼个你死我活的。
既然沈既白不愿意跟贺景珩一块儿活,那自己便送他们一块去死好了!届时自己也会随他而去,到了地府也要跟着他。
好在,贺景珩在第四日日头升起之时睁开了眼睛。
他挺过来了。
睁眼瞧见的便是月荷趴在榻边,埋头沉睡过去的模样。
也不知这姑娘究竟梦见了什么,即便睡着了,眉眼还是缀着浓重的郁意。
贺景珩捂着心口起身,不自觉得咳嗽了两声。
月荷一直警惕着,听见声音当即便清醒了,赶忙伸手去扶贺景珩,大声唤人去喊大夫。
大夫连滚带爬冲进来,为贺景珩诊断过后都觉得不可思议--明明不久前还是无解的死脉,如今竟又撑过来了?
对此,贺景珩没说什么,摆摆手示意他们都下去,且不能将他的身体情况宣扬出去。
大夫们点头应下。
待屋里只余下他和月荷,他将手搭在月荷头上,轻轻揉了揉:“好啦,我这不是没事,别再耷拉着脸了。”
月荷红着眼睛看他:“大人莫要丢下月荷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月荷不能没有大人。”
贺景珩沉默。
他知晓自己的身体状态在不断变差,身上的毒无解,他先前做那么多都只是缓解作用,若是一直没法找寻到解药药方,或许他真的没多长的时日可活。
“大人,你说话啊!”月荷见他不开口,心中更是难受,她抹了把自己的脸“都怪域主大人,月荷这就去给大人报仇。”
说完,月荷立刻就要起身去“干大事”,贺景珩急忙拉着她,不赞同地望着她:“别胡闹。”
“月荷没有胡闹。”
“那你打算做什么?”
月荷理直气壮:“先将域主大人揍一顿,然后请他来救你。”
贺景珩同沈既白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共长天,竹马情深似海重,闹得再过分,沈既白也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不行。”贺景珩不松手,坚决地看着她“不许去。”
“大人……”
“我身体无碍。”贺景珩轻声道“不过是偶感风寒加上忧思过重而病倒罢了,歇两天便好。”
月荷不信他:“自沉垣宫回来后,大人病倒的次数加起来比以往几十年加起来都多,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属下?”
“月荷!”
“大人,你是信不过月荷吗?就连月荷都得隐瞒?”月荷满脸委屈。
“你想太多了。”贺景珩情绪没有起伏,朝一旁的椅子轻轻拍了拍,示意她坐下“我真的只是累倒了而已,莫要将事情想得太复杂,大夫们不都已经诊断过了吗?”
“属下不相信他们。”月荷顿了顿“有些时候他们就是些吃干饭的废物点心,不堪大用。”
贺景珩被她噎了一下,一时无话。
他知晓月荷是在担心他,可有些事情说出来只会让担忧他的人更加担惊受怕。
若是有机会找到解药,月荷将永远不会知晓他中毒一事,若是找不到,他自会安排好一切,默默从这个世界离去。
贺景珩病倒一事到底还是传到沈既白耳朵里,他终于忍不下去,自己打破了两不相见的僵局。
彼时大雪刚至,贺景珩抱着暖炉靠坐在凉亭里赏雪,漆黑的眼瞳中映照着白雪的颜色,仿佛整个人都融进大雪之中。
他好似随时都能够随大雪散去。
沈既白心中大撼,顿感无措,不自觉地喊出他的名字。
贺景珩终于被他喊回神,有些恍惚,看见沈既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他朝自己日思夜想那个人招了招手。
待沈既白走近,贺景珩终于清醒过来,明白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梦,而是真实存在却不属于他的那个沈域主。
将心中的苦涩压下,贺景珩默默移开眼眸:“你怎么来了?”
“你病了?”
“风寒罢了。”贺景珩轻声道“歇几日便好。”
“风寒怎么可能会像你现在这般……”沈既白有些不知该如何形容贺景珩现在的模样,苍白得好似一捧即将融化的雪“你是否有事瞒着我?”
贺景珩勾嘴笑了笑:“域主大人手眼通天,景珩怎么瞒得过您?”
沈既白莫名觉得他是在讽刺自己,只是这人神态自若,好似只是随口一说。
贺景珩不清楚他究竟来寻自己做什么,也不愿同他继续在此纠缠下去。他早已觉得疲惫,不管是身还是心,都前仆后继地泛起疲意。
太累了!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舒坦一些,有沈既白在的地方到底无法舒坦。
“日子定下了吗?何时成亲?”
沈既白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哑然片刻后开口:“三月后,十五月圆时。”
“嗯。”贺景珩微微颔首,倒是没对此事表现出太大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冷淡“届时景珩定会给大人奉上一份大礼。”
言罢,贺景珩靠回柱子上歇息。
手里的暖炉开始变凉了,他只能将炉子抱得更紧,汲取最后的温度。
沈既白忽感心慌,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有什么正从自己身上剥离。
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取消婚事拉起贺景珩的手的冲动……理智最后还是占据上风。
他将抬起的手默默放下,那些乱糟糟的心绪被一股脑全压下去:“身边若是没有个相伴知趣之人,冷暖难有分担,若是你愿意,孤可以为你……”
“大人自个的婚事还没办呢,就开始忧心起臣来了?”贺景珩打断他的话,声音有些冷“况且臣娶亲与否,恐于大人无关罢?”
沈既白脸色变得难看。
“还是大人不信任臣,认为臣定会对大人纠缠不清,须得亲眼看见臣娶了亲才能安心?”
“你明知孤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大人此行何意?”
“……”沈既白无法解释。
贺景珩只当他是默认了,心中苦笑。
冷风骤起,怀中的暖炉彻底失去温暖,贺景珩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既白下意识想上前去扶他,还未有动作,月荷便冲过来,轻拍着贺景珩的后背为他顺气。
等贺景珩缓过来后,月荷扭头看向沈既白,也顾不上礼数了:“我家大人身体不适,大夫说了受不得刺激,域主大人此行意欲何为?是嫌我家大人受的刺激还不够大吗?还是说大人非得瞧见我家大人不好心里才痛快?”
沈既白蹙眉:“他的身子究竟如何?”
“他……”
“月荷。”贺景珩不让她把话说下去,朝她伸出手,示意她把自己搀扶起来“我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
“好。”月荷连忙应下“月荷这就送你回去。”
贺景珩从沈既白身边经过,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走了几步后背对着他开口:“三月后,臣定然会为域主送上新婚厚礼,恭贺大人新婚之喜,只是这贺府,大人日后莫要再来了。”
沈既白僵了片刻,“为何?”
“不合适。”贺景珩只留下这么几个字,也不打算解释,跟月荷一块越走越远。
沈既白好似被寒冰刺了几个窟窿在身上,既冰冷又痛苦,他不明白自己同贺景珩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再回头时哪还有贺景珩的身影,如今是连贺府都不愿意让他来了,难道就这般不愿意见到他吗?
他们之间为何不能纯粹一些,为何非得扯上那些儿女私情?
沈既白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搓了把脸后抬脚离去。
叶栀在贺府外的马车里等着,见人上了马车,轻声问:“贺大人病可好些?”她不敢进府,怕惹得贺景珩更不高兴而加重他的病情。
沈既白摇摇头:“脸色很差,看着不像风寒,但他不愿意告诉孤他究竟生了什么病。”
还将他赶出来,要求他日后再不能上门。
都不知晓谁是君谁是臣了。
叶栀撩开帘子看向贺府的大门,欲言又止。
沈既白蹙眉:“有话直说。”
“大人当真准备好要同我成亲?”叶栀顿了顿“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跟沈既白算不上有多大感情,但她嫁于沈既白得到的好处有许多,她有仇要报,需要沈既白的助力。这场婚宴其实只是一场交易。
“请帖已然发出,难不成还能有假?”沈既白不太明白她这话的用意。
叶栀轻轻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忧大人日后会为自己的鲁莽行径而后悔,现在回头尚且来得及。”
“孤走的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何来鲁莽一说?”
叶栀不赞同地摇摇头:“在公事上,大人的确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过,但在面对贺大人的事情时,大人总是不自觉地鲁莽行事。”
就比如说此刻,贺景珩生病一事被贺府藏得不错,是黎筌去寻月荷时隐约觉着不对,随口给沈既白提了一嘴,沈既白当即推掉公务,不管不顾赶了过来。
可过来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他却又全然不知。
“胡说。”沈既白不承认“孤不过是关心自己的臣子罢了。”
叶栀微微蹙眉:“大人对其他臣子百官亦会如此?”
沈既白:“…………”
他避开这个问题,撇开头道:“回去罢,府中还有许多公务要处理,莫要在外浪费时间。”
叶栀顿了顿,最后在心中叹了口气。
马车缓缓动起,贺府渐渐远去,叶栀将帘子放下,心想:但愿一切都能好好地,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她心中总有些不安,不知应下沈既白这一桩婚事究竟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