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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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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累积的公文好不容易处理完,裴洛渊终于可以缓口气。
从书房走出来,心情忐忑却又充满了喜悦--明日便是他的生辰了。
裴暻煜答应过他,会回来陪他一块过生辰,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有差不多一年未见,时隔一年,说不思念是不可能的。
这么久不见,是否该为自家哥哥也准备一个礼物……
这边正想着,一个身影忽而从城主府的屋顶掠过,暗卫们什么都没有发现,依旧坚守在自己的位置上。
裴洛渊心里一惊,当即跃上房顶追上,此时的暗卫们也被惊动,赶紧追上去,询问发生了何事。
未等裴洛渊开口,一股霸道的玄力朝他们袭击过来,众暗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甩了出去。
裴洛渊祭出符咒化作屏勉强挡住他的攻击,但符咒也在瞬间被撕碎。
是袁久麟!
他终于出现了。
袁久麟背着手垂眸看裴洛渊,眼中带着阴翳:“是你。”
裴洛渊小心地看着他,手上再捏一道符:“他们马上就要来了。”
“呵……”袁久麟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们这样的废物再来一打就会是本座的对手了?”
裴洛渊:“……”
袁久麟大笑起来,这座城中唯一能够与他抗衡的对手已经被他引出城去,剩下的不过都是些小喽啰,还不至于让他放在眼里。
只可惜,要不是先前大意被坑了一把,被坑害到现在这种地步,何至于会畏惧靳天梵那个没用的玄族。
不过即便有靳天梵亦无碍,即便是现在的他,仍旧能够同靳天梵打个来回,不过是吃力些罢了。
裴洛渊心下一惊,面上尽可能维持平静:“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报仇啊。”袁久麟哼笑一声“尔等坑害本座至此,本座岂会轻易放过你们吗?”
他身后是裴暻煜闭关的山洞,进入城主府后他一刻也不停歇直奔这里而来,是冲着裴暻煜来的。
裴洛渊双手张开,数道符咒漂浮而起:“这里是星渡城,容不得你放肆。”
闭关期间不能被轻易打搅,一不小心容易走火入魔,裴洛渊并不知道自家哥哥已经修炼到哪种程度,不敢轻易冒险。
袁久麟本不想搭理他,裴洛渊是要杀的,如果不是因为他,阮青梧不会那么轻易死去,但他的首要目的还是裴暻煜。
等解决掉裴暻煜,接着是谭悦仪和沈既白,裴洛渊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可现在这只蚂蚁竟然妄图阻挡他的去路。
那便只好先拿他来开刀了。
“小子。”袁久麟周身玄力运转而起“识趣些乖乖让开,兴许本座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裴洛渊没说话,路自然更不可能让。
袁久麟眯起眼:“找死。”
……
山洞内,裴暻煜体内的反噬之力已经消磨到了最后,那股强劲的反噬不仅不能再伤害他,反而还被炼化成了他自己的力量,他的神力因此增进了一大截。
要是能够一直这样顺畅地修习下去,假以时日说不准靳天梵都不再是他的对手。
神力精进至此,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不知道为何,他的心脏忽然抽搐了一下,右边的眼皮也不住地跳动。
突如其来的意外激得那最后一丝不听话的反噬之力猛然增强。
裴暻煜心中一痛,嘴角有血液溢出,赶紧运转起全身力将反噬压下去,继续炼化,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马上就是裴洛渊的生辰,他答应过他必须为他祝寿,亲手为他解下额饰的,可不能出任何岔子。
这么想着,裴暻煜将自己心中的不安全然摁下,专心致志对抗着那最后一丝反噬。
终于,最后一丝反噬被彻底炼化成他的力量,闭关顺利结束,山洞中的结界也被撤去。
就在那一刹那,他感觉到了两股熟悉的玄力波动。
裴暻煜猛地抬头,起身往山洞外狂奔而去。
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去,只恨自己不能更快,可是还是来不及……
还是来不及……
袁久麟一只手卡着裴洛渊的脖子,加诸玄力的手指不短收紧,而被他制住喉颈之人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弱。
裴暻煜想去救他,可他的神力伤害不到袁久麟,等他终于扑过去的时候,连裴洛渊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裴洛渊,没了!
没了!
那一刹那,天地都失了颜色。
不同于先前在沉垣宫被阮岁柔杀害的情形,这一回的裴洛渊竟然直接像一道抓不住的光散入尘埃,什么都不曾留下。
什么都没有!
裴暻煜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疯狂地寻找着,顾不上被尖石划破的手掌,拼命想抓住些什么。
他的洛渊呢?
去哪了?
怎么可能?
袁久麟没想到自己随手杀个人竟然会让裴暻煜失态到这种地步,愉悦之余又颇为不解。
他背着手欣赏起裴城主抛下一切,发了狂似的试图找寻到一丝关于那人的痕迹,这实在是有趣至极的一幅画面,能让袁久麟心头之恨稍缓。
看着看着,他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声让陷入无边无际的恐惧中的裴暻煜稍稍回神。
他缓慢的回头看向袁久麟,双眸中凝结着寒冰:“你对他做了什么?”
袁久麟大笑不断:“怎么?亲眼所见都不愿意相信?”
裴暻煜双手猛然攥紧,指尖因用力太过再次被沙石划破,鲜血蜿蜒而出,淌了一地。
“既如此,本座不妨同你解释一下,好让你清楚他经过了什么。”袁久麟发现了新乐趣“我杀了他,不仅仅是他的身体,还碾碎了他灵魂,此后六界再无这个人的存在。”
裴暻煜的心脏被活生生碾碎了,被人一点一点凌迟。
袁久麟却还没有结束,继续下刀:“对于玄界之人来说,他这年纪尚且年少吧?正值盛年,真是好生可怜,若不是遇上了你这么一个主子,说不定能多活几年,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死了他!
是你害死了他。
这句话在裴暻煜脑海中循环上千遍,也将他凌迟了数万次。
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从梦境中苏醒,好不容易才摆脱这么多年来的桎梏,他以为他们可以过上寻常的日子……
这才过去不到一年。
为什么?
凭什么?
这一刻,他忘记所有小心谨慎,忘记规避锋芒,将自己所有的神力灌注到剑上,朝袁久麟刺去。
这一剑,他赌上了包括自己的命在内的所有,只想为他的洛渊报仇。
他已经比以前强大许多,说不定能够拼上所有去拉袁久麟同归于尽。
他还是输了。
长剑折断,裴暻煜被摔到地上,呛了一口自己的血,恍惚间却好像看到了裴洛渊的模样。
他在跟自己摆手告别。
不!
别走!
我什么都答应你,什么都可以,求你别离开我。
我只剩下你了啊!
袁久麟对于他的惨状十分满意,用玄力提起断剑,就朝裴暻煜而去。
断剑被一道符咒截止了,江晚黎祭出数道符咒形成密密麻麻的屏障,而后又看着那些屏障一道道破碎。
彭瑞宇紧随其后,木偶手持长剑,一起向前进攻。
不过一瞬,两人被一道玄力甩了出去,都受了内伤。
“人齐了,倒是不用本座再费心去寻你们。”袁久麟冷笑一声,运起神力打算收了他们的性命。
首当其冲自然是裴暻煜,只是这会儿裴暻煜已经深陷迷惘的情绪之中,面对那道即将要取他性命的神力,一丝要抵抗的意思都没有。
江晚黎和彭瑞宇想护住他,可身上的痛楚太过明显,一动便是噬心的痛意,逼得他们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靳天梵终于回来了,长剑劈开袁久麟的神力,长身玉立:“袁久麟,你还敢出现在老夫面前。”
靳天梵站在前方,身后是捂着伤口站起来的江晚黎和彭瑞宇,他们站于一线,袁久麟不会讨着好。
不过瞬间,袁久麟便看清现下的情势,并不打算同他硬碰硬,转身就走。
靳天梵本想追上去,脚步微动却让江晚黎两人的惊呼给制住了。
裴暻煜吐了一大口血,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靳天梵赶紧回头用玄力为他牵引体内混乱的神力:“控制心神,静下心回忆为师教给你的心法。”
但现在的裴暻煜完全没可能静下心来,他紧紧地拽着靳天梵的衣袍,像是拽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小渊,救救小渊,救救小渊……”
“???”
心里缓缓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靳天梵瞳孔微缩,试探着问:“小渊碰上了袁久麟?”
他就说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裴洛渊怎么可能没有出现,可他确实不在这里。
难不成……
靳天梵三人顿时想到那个可能性,浑身发凉。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该怎么办?
裴暻煜将自己的掌心掐得鲜血淋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到救裴洛渊的办法。
许久,他终于想起一丝希望:“玉佩,对了,我还有玉佩……”
那块白玉是竺澜笙给他的,说是可以帮他一次,或许她早就已经算到今日。
裴暻煜疯了一般寻找,将藏在自己身上的物件都搜罗出来,一件件全丢在地上,其中还有他为裴洛渊准备的生辰礼。
有的时候越是紧张越是害怕,就越容易错漏百出,他明明记着不久前自己还见过那块白玉,明明还没过几天,为何现在就找不到了?
究竟去了哪里?
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快些出来,快一些……
“煜儿。”靳天梵抓紧他的肩膀,直面他的双眼,沉声问“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你先冷静下来。”
裴暻煜现在状态不对劲,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靳天梵心里也不好受,但他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其实已经有些麻木,看起来也比裴暻煜更冷静些。
“白玉,那块白玉!师尊,我需要那块白玉,为什么我找不到,师尊帮帮我……”
靳天梵低头看向裴暻煜翻出来那一堆杂物,从中挑出那一块白玉的暖玉,递给他:“可是在寻它?”
他先前从未见过这块玉,不知有何作用,更不知这是裴暻煜如今唯一的希望。
裴暻煜将白玉抢到手中,紧紧握在掌心,心中默念竺澜笙的名号,将白玉捏碎。
他祈求着竺澜笙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白玉碎成灰烬随风飘散,如同裴暻煜那颗被碾成渣了的心。
什么都没有。
怎会如此?
竺澜笙不是说会帮他一次的吗?
人呢?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呀!为什么要怕骗他?
“煜儿……”
眼前白光忽现,竺澜笙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暻煜瞪大眼睛,翻身跪下,朝竺澜笙用力磕头磕头。
“仙人,裴某乞求仙人再救裴洛渊一命,裴某愿为仙人赴汤蹈火,无论仙人想要什么,裴某都将全力以赴,只求仙人再救他一回……”再救他一回。
竺澜笙看着这里的一片狼藉,轻轻叹了口气:“且跟我来吧。”
她伸手一挥,转眼便跟裴暻煜一块出现在城主府内的议事厅,而裴暻煜依旧维持着跪拜的姿态。
“上一次为了救他,险些丢掉自己的性命,这一回还愿如此?”
“是。”裴暻煜回答得毫不犹豫“只要能救他一命,即便是要拿裴某的性命亦无碍。”
竺澜笙看着他,眸中情绪复杂。
她其实早就算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无力阻止。
即便能算到未来会发生的事,但天道不可逆,她并不属于玄界,更加无法干预。
竺澜笙抬起手,指尖缓缓凝结成一点昏黄的火星:“这是裴洛渊仅存的一缕神魂。”
同之前身死不同,这一回的裴洛渊当真是魂飞魄散,什么都不剩下。
也只有竺澜笙有那个能耐,将已经消散的魂魄凝结成这一缕魂火。
只一眼,裴暻煜便瘫坐到地上,浑身发冷,眼底满是绝望:“到底是我害了他……”
若不是他非要将裴洛渊留下来,说不定此刻的他已经前往冥界重入轮回,怎么也不至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都怪他贪心不足,又没有那个护着他的能力。
是他没有自知之明,可这个代价,该由他来承担才是,怎么都不该是裴洛渊代他承受这一切。
明明已经答应了他,要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解礼,红绸礼单全都准备好了啊!
他欠了他太多太多,总也没有机会补上,可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呢?
竺澜笙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我可以帮你救他,但万事都是有得有失的,你……”
“我什么都答应你。”不待竺澜笙把话说完,裴暻煜便匆忙打断,他重新跪起“只要您能够救他的性命,裴某愿意双手将性命奉上。”他不介意一命换一命。
竺澜笙自然不需要他的性命,她只是需要确认裴暻煜的决心:“你什么都愿意做?”
裴暻煜点头。
“魂飞魄散亦无所谓?”
裴暻煜还是点头。
“若是本座要你一统玄界呢?”
裴暻煜愣住了,显然并不明白她的用意。
竺澜笙在主位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们已经在阮青梧的记忆里看到袁久麟是怎么出世的了对吧?”
裴暻煜心中凝着一块寒冰,他只想知晓怎么去救裴洛渊,盯着竺澜笙指尖那点魂火,生怕声音大些动作大些便会将它熄灭,只敢小心翼翼地点头。
“那你可知,他究竟是怎么来到玄界,而最开始的玄界,又是什么样?”
裴暻煜:“???”
竺澜笙道:“最开始的玄界,本就是一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