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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酒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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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一年时光在如指尖流沙,在眨眼间逝去,裴洛渊再次迎来他的生辰。
再过一个月,便是十六年前裴洛渊同裴暻煜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那一日,他们在冰天雪地中对视,一眼万年,确定彼此为家人。
城主府内提前半年忙碌起来,要为裴洛渊置办生辰宴,也补上去年那一场缺失的解礼。
裴少主本人其实并不希望搞得那么隆重,他只要自己在意的人能在身边一块用个膳就好,至多便是菜肴丰盛一些。
然而他的提议遭到江晚黎的一口拒绝:“你可是我们星渡城唯一的少主,怎么能够办得那般随意,不知晓的还以为我们不重时您这位少主。”
裴洛渊闻言,很是无奈,他并不认为会有人这么想,只是他无法说服江晚黎。
江晚黎用了数条借口堵住他的嘴,又继续劝说:“好不容易摆脱沉垣宫的阴霾,大家现下都高兴着呢,就当作是让大家一块庆祝也未尝不可,距离庙会可还有很长一段时日呢!”
她成功说服洛渊点头应下。
于是江晚黎和彭瑞宇便着手安排了起来,顺便还给荨菰域、宇旋宫以及周边众域都递去请帖,请他们来参加自家少主的解礼。
见他们的确高兴,裴洛渊便也只好由着他们去了,只是偶尔闲下来时控制不住会期待。
期待的自然不是解礼当日的盛况,而是即将参与他解礼的人。
裴暻煜答应了他会出关参加他的解礼,亲手为他解下额饰……届时他便真的长大成人了。
到了那时,他是不是也能像个大人一样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
他会愿意接受吗?
裴暻煜早已知晓自己的心思,先前刚清醒时避而不谈,如今将一年的时间过去,该冷静的都冷静下来了,也该理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裴洛渊并不愿永远只当他的弟弟,无论如何都是要说明白的,何况,他亦无法做到看着裴暻煜娶妻成家。
无论生死,他总要得到一个答案,而且他总觉得裴暻煜对他是有情的。
或许从前只是对家人的照顾,但是在他梦境里走那么一遭之后,裴暻煜也变了。
在幻梦中的日子,对靳天梵来说只是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但裴暻煜和裴洛渊却是真实的竹马成双相伴二十多年,相爱两年……
“少主少主。”
彭瑞宇突然从窗口冒头,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裴洛渊惊醒。
裴洛渊抬眸看向他,轻声问:“怎么了?”
“宇旋宫那边回信了。”一只小木偶从窗口处爬进来,托着信封送到裴洛渊面前。
信封很薄,裴洛渊三两下便拆了信,将那页信纸取出。
是谭悦仪的回信,她表示不日便会到达星渡城,携同她的未婚夫赵侠客一起,希望裴少主能够给他们安排住处。
裴洛渊有些好笑地将信纸交给彭瑞宇,让他去负责。
彭瑞宇接过信纸就要退下,裴洛渊却喊住了他,微微蹙眉询问:“荨菰域那边可有回信?”
这一年他给荨菰域递过去了好几封信,回信寥寥无几,且都不是沈既白和贺景珩的回信,基本都是黎筌和月荷回的,言辞淡漠,都是一些官话,瞧不出什么来。
联想到贺景珩当初在沉垣宫地牢中的情况,他没法放心。
彭瑞宇无奈地摇摇头,他的请柬必然是送到荨菰域了的,而且给沈域主和贺家主各送了一份,绝对不会出岔子,可那边愣是一封回信都没有。
裴洛渊心中忧虑更甚:“荨菰域现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袁久麟还潜逃在外,沈既白和贺景珩在掰倒他一事上可出了不少力,要是袁久麟寻了过去可怎么办?
沈既白尚能自保,可贺景珩怎么办?他是一名医师,该如何面对袁久麟的恶意?
“少主不必忧心。”彭瑞宇开口道“两月前荨菰域出了叛徒意图谋反,但是已经让沈域主给肃清,这段时日应该是在处理叛党一众,该是抽不出空来,至于贺家主,据说从沉垣宫回去之后贺家主便开始闭关钻研医术,至今还未出关。”
闭关钻研医术?
怕不是在闭关解毒吧!
这么久还在闭关,这说明他的毒还未解!
裴洛渊越想越心慌,他得寻个时间去一趟荨菰域瞧瞧才行。
沈既白怕是还不知晓贺景珩中毒一事,那人一向喜欢什么事都藏着捏着,中毒这么大的事也自己一个人苦熬,裴洛渊简直无法想象他究竟是如何孤身一人熬过那样的孤寂。
“少主?”彭瑞宇感觉自家少主的脸色不大对,小心喊了他一声“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裴洛渊摆了摆手,将心里的忧思压下:“只是想起来些事,你先下去忙自己的事吧。”
真的吗?
可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大好。
彭瑞宇犹豫再三,到底没再多废话,朝裴洛渊行一礼后告退。
走到府门外,正巧碰上捧着一大叠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江晚黎。
江晚黎一眼瞧见了他,赶紧喊他帮忙一块儿搬运。
彭瑞宇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便被塞了一堆折子:“这是什么?”
江晚黎:“少主生辰宴上的礼单以及各域送过来的贺帖。”
星渡城从前便同各域关系密切,沉垣宫发难期间,还活着的先城主和城主夫人都给予过他们数不清的帮助,如今星渡城少主的解礼将至,他们理当前来祝贺。
江晚黎:“少主对这些折子不感兴趣,让我们处理了。”
这些折子里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一些恭维祝词,但说不准会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夹藏在其间,不能不看。
本来江晚黎打算自己一个人看完,但彭瑞宇这么巧地出现在她面前了,自然不能放过这么个能帮自己干活的伙计。
“对了。”江晚黎一身轻松地展了展自己的胳膊“方才好似看到靳老往西面去了,不知是否看错。”
“西面新开一家酒铺,据说用的酿酒秘方是古时流传下来的。”彭瑞宇近日听到过许多回这家酒铺的事情,简直耳熟能详“那位掌柜可神秘了,就没怎么在人前出现过,靳老大约是去买酒了。”
古时留下来的酿酒秘方?
江晚黎微微蹙眉,心中隐约有些不安稳。
那家酒铺她也听说过传言,但知之甚少,从前也没听说过星渡城内有这样的酒家啊!
“想什么呢?”见她一直支着下巴沉思,半分没将路放在眼里,眼看着就要撞到柱子上,彭大人不得不出声提醒。
虽然他不介意看同僚撞墙的戏码,但是鉴于这位同僚的脾气不大好,不提醒自己很有可能会挨打,所以他还是很识相地选择了保全自己。
江晚黎倏然清醒,无奈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属实多余担忧:“等靳老回来问一声就好了,是人是鬼靳老心中自有判断。”
彭瑞宇觉得她这个人简直奇奇怪怪,赶紧抱着折子快步离开,然后……一头撞到了柱子上。
彭瑞宇:“………………”
回头看到的是某位江姓同僚正在闷笑。
“过分了。”彭瑞宇满头黑线,阴沉沉地盯着她“我都提醒了你,而你竟就这么看着我撞上去?”
江晚黎努力把自己的嘴角压下去,假装自己并没有故意使坏,还故意沉下声音让他顾着点正事,不要胡思乱想。
彭瑞宇:“……”
彭大人委屈,但是彭大人没有地方可以说。
……
裴洛渊一直忙活到暮色降临。
看着远方的夕阳渐隐,他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可以见面了,即便不知道见面能说什么做什么,但能见面这件事就很让人高兴。
不知这么久不见,裴暻煜身上可会有什么变化。
眼前有什么一闪而过,将他眼中的景色遮盖了几瞬。
是靳天梵,他手里还提着一壶酒,笑眯眯地看着裴洛渊。
“小娃娃,这么勤勉呐?”
裴洛渊已经长大了,但靳天梵时不时还是喜欢这样唤他,还是将他当成小时候那个萝卜丁大小的娃娃。
毕竟他比裴洛渊大了百来岁,隔着那么多年的年龄差距,裴洛渊年岁再涨,在靳天梵眼里也还是大不到哪去。
“靳爷爷。”裴洛渊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喝酒吗?”靳天梵扬起手里的酒壶。
“可是……”
见他有些犹豫,靳天梵看了眼堆在桌案上的折子,干脆直接上手将人拉到一边的方桌坐下:“老夫饿了,唤人送膳食上来。”
裴洛渊忙喊来人将晚膳端上,他不吃可以,但他可不能让靳天梵陪着自己一块挨饿。
“靳爷爷最近离开后山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我哥可是能提前出关?”
令人失望的是靳天梵摇了摇头:“只是他现下不需要我帮忙,所以我到处逛逛也无所谓,不走远便成。”
说着,他给裴洛渊杯子里倒上一杯酒:“尝尝看,味道可熟悉?”
裴洛渊略有些迷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触碰唇舌的瞬间便清醒了过来,猛地瞪大眼睛,声音也沉了下去:“是沉垣宫宫主府自酿都酒。”
靳天梵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这酒是阮青梧〈袁久麟〉掌权期间,宫主府内的仆人按照秘法所酿造,自沉垣宫落败后,这酒也下落不明,没人有酿这酒的秘方。
如今突然在星渡城内出现,实在让人不安。
裴洛渊:“是袁久麟吗?”难不成他现下就藏身于星渡城内?
“没法确认。”靳天梵叹了口气摇摇头“我悄悄去探查过,但那家酒馆的掌柜行踪隐秘,暂时还无法确认身份。”
“我这里肯定有那间酒馆的名册……”
“名册没问题,我已经瞧过了。”靳天梵打断了他的话“况且若是袁久麟真想藏身于此,他自然不会将自己暴露出来。”
但大肆宣扬沉垣宫宫主府独有的酒酿,将有心之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显然这也是不明智的。
裴洛渊干脆道:“我派人去查封了他们。”
靳天梵一脸不认同,若是那酒铺真是袁久麟的藏身之所,查封便查封了,若不是,这般随意查封百姓的铺子,裴洛渊的威信定然会受到影响。
其实裴洛渊并不在意什么威信不威信的,但靳天梵很坚持,他也只好妥协。
靳天梵道:“这件事交于老夫便好,老夫定然会将那家酒铺查个底朝天,你啊!只需好好准备马上到来的解礼便成,明白了吗?”
这孩子的解礼本就晚了一年,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而且……这一场解礼不仅仅是裴洛渊的。
作为裴家后辈,他们这一代总得有一个办了这仪式。
裴洛渊轻笑,终究还是应承了下来,不愿拂了他的好意。
见他松口,靳天梵立刻就高兴了:“虽说袁久麟该死,但这美酒也不好辜负,陪老夫一同喝一杯。”
“好。”
这日之后,靳天梵就开始跟那间酒铺杠上了,死死盯着酒铺里的掌柜伙计,不知盯了有多久,靳天梵发现这些伙计每日的任务便是从后院将酒搬出来分坛卖。
于是靳天梵便把目光放到了后院。
袁久麟多有能耐他还是知道的,不敢离太近,怕被发现。
这一守又是十来日,后院里藏着的人好像一直专心酿着自己的酒,颇有几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裴暻煜出关之日愈来愈近,他们也该有所行动才对。
终于,在某一天夜里,后院的木窗悄悄推开,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人爬出来,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再起身离开。
看那身形,是袁久麟无疑。
靳天梵心下一沉,赶紧跟上去,他可不能让某些畜生影响他徒弟的出关和讨人喜欢的小娃娃的解礼。
待他们都走远,墙角又出现了另一个身影,脸上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煞是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