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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倾覆 等到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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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纷纷,天地皆白。
虞瑶跪在九重天阶下的雪地上已有一个时辰。
刺骨的冰寒侵入四肢百骸,双腿僵麻一片。
“吱呀”一声,殿门微开出条缝隙,一个人影慢慢步下台阶。
虞瑶靠着仅存的一丝清醒意识,勉力抬头看去。
宣旨太监展开手中明黄卷轴,朗声念道:“今平国公府叛党业已伏诛,念及皇后虞氏伴君十余载,护驾有功,皇恩浩荡,特赐全尸,赏鸩酒一杯,即刻上路。”
言罢,太监轻叹一声,低头望去,却见女人脸色苍白若纸,嘴唇青紫,浑身微微颤抖着,却是挣扎着要爬起身来!
膝盖处僵痛难耐,虞瑶脚步踉跄,双目赤红,一把抓住他衣角:“陛下呢?我要见他!不、不……他不能这么对我!平国公府满门忠烈,怎么可能与逆贼有勾结?!我、不……整个虞家为扶他上位做了这么多,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话到最后声嘶力竭,虞瑶一把推开那太监,作势要冲上奉天殿去,却被那宣旨太监死死拖住。
“虞瑶,你且安心上路罢,也给自己留个体面。”
殿门再一次被推开。
谢晖终于出来了。他身着玄色常服,其上金线绣成的飞龙张牙舞爪,讽刺至极。
虞瑶闻声抬头望去,冷笑出声。
他能有这万人之上的今日,虞家功不可没。
如今想过河拆桥?这算盘打得可真好!
此时此刻,谢晖薄唇抿起,俊朗的脸上再无往日的柔情,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她逼上绝路。
“混账!你不得好死!”
虞瑶怒极,一个猛扑甩开桎梏,冲上前去,在周遭侍从尚来不及反应时狠狠甩了谢晖一耳光。
“啪”的一声响彻寂静雪野。
谢晖捂住半边脸面,神色有片刻茫然,似乎有些不可置信虞瑶竟会对他出手。
“大胆罪人敢对陛下不敬,还不拿下?”又一道人影从殿中踱出。
被吓得僵立的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侍卫上前扣住虞瑶将她拖走。
“虞今,你疯了?覆巢之下无完卵,你我都是父亲的女儿,平国公府通敌之罪不除,你能有什么好下场?”虞今的现身出乎她意料,虞瑶大惊失色,心里疑虑顿起,她这个妹妹是何时与谢晖站到一处的?抄家时她竟未被波及?
来人正是平国公府三姑娘,虞瑶的妹妹,虞今。
虞瑶暴怒的斥责回荡在劲风里,虞今佯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将伞往谢晖那倾斜些许:“陛下,下雪了,回殿中吧。”
端的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与方才那疾言厉色拿人的狠辣判若两人。
*
谢晖单手撑住额角,闭目休憩。
对面,虞今往炉中掷入香丸,就着丝丝缕缕缥缈烟气,开口:“陛下料事如神,谢越收到消息,果真从千里之外的封地快马加鞭赶来,不过他带的兵马可不少……”顿了顿,虞今见谢晖没什么表示,揣摩着自顾自说了下去,“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这下可抓着他把柄了。”
闻言,谢晖睁开眼,只笑道:“你何必自谦,这招请君入瓮没你提点,我可想不到如此阴毒。”
虞今合上炉盖,掸了掸指尖尘屑:“那也得谢越有这心啊。”
她心下冷笑,靖王谢越对她姐姐虞瑶情根深种,色令智昏,就算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也会闭着眼睛往下跳。
起初向谢晖提议时,她还有些忌惮,毕竟十年过去,人心易变,她无法保证谢越还能和十年前一样愿意为姐姐舍弃一切。
不过现在么……
虞今微微眯起眼睛,唇角上翘,心中得意,这一局,她赌对了。
思及此,她悄悄瞥了谢晖一眼,见他重新闭目养神,她松了口气,同时有些疑惑:天家人大多凉薄狠辣,怎么偏出了谢越这么个痴情种呢?
想到七日后刑场上即将开演的好戏,虞今又兴奋起来,她起身向谢晖告辞,步履匆匆去了幽禁虞瑶的凤仪宫。
*
“虞今,你什么意思?”空旷的宫殿中,仆从都被屏退,姐妹二人对坐案前,气氛剑拔弩张。
虞瑶站起身,将手下一块镇纸砸得四分五裂,她居高临下怒瞪一派悠然的虞今,没料到这个向来低调的妹妹居然颇有城府。娘家平国公府出事,她原以为是虞家树大招风,惹来政敌陷害,谢晖又正有鸟尽弓藏收拾虞家的心思,谁曾想这里头还有虞今的手笔。
一想到虞今方才那笑意盈盈说“陛下感念她大义灭亲检举平国公罪证的行径,降恩特赦”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虞瑶就想冲上去撕烂她这张伪善的面皮。
虞今嘴角笑容依旧,举止得体,甚至还优雅地沏了一壶茶倒到虞瑶手边的小盅里。她冷眼瞧着姐姐的暴怒失态,气定神闲,从容自洽,仿佛在看一只秋后蚂蚱无力地蹦跶,颇有趣味。
这轻飘飘的蔑视让虞瑶恼恨更甚,可事到如今她才发现,自己一手好牌打稀烂,所有筹码全部输光,她一败涂地,甚至都没有手段收拾这个她从前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庶妹。
“谢晖今日能对我显露杀机,铲除平国公府,”虞瑶顿了顿,恶狠狠咬牙道,“等到来日,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砚台里未干的墨水荡起涟漪。
虞今似乎有所触动,她抬起一只手想将虞瑶按回原位,很快被虞瑶嫌恶地拍开。
“是啊,陛下生性多疑,不会放过一丁点儿威胁他的存在。”虞今轻笑,“所以姐姐与其操心我的将来,不如祈祷祈祷,还会有谁神兵天降,没准能救你呢?”末了她似乎是想到什么极为有趣的事,竟放肆笑出声来。
殿门开合,虞今大笑着扬长而去。
劲风卷着冷气涌进殿内,徒留虞瑶一人在原地出神。
她隐隐生出一丝不安来。
伴君十数载,她深知谢晖不是菩萨心肠,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他不可能想不明白,至于念及旧情……
虞瑶冷笑,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得可笑。
谢晖突然改变赐她鸩酒的主意,一定是有更阴损的后招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