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重启(一) 雷声。 ...

  •   黎簇这辈子只恨过吴邪两次。
      第一次是他来到他对面,对神女喊咚咚,于是神女抛下他就走,头也不回;第二次是神女为了吴邪找他去雷城,最后发现一切都是骗局。

      以神女找到黎簇为节点,把时间往回拨,回到神女前往东南亚,而吴邪被引导向南海王墓那一刻开始说起。

      南海王墓是个在滩涂底下的墓穴。此行中有个叫刘丧的道上新丁,他有一双好耳朵,和顺风耳似的,靠地听辨位。
      说来惭愧,吴邪这个浙大建筑系毕业的半吊子,古董店小老板,第一时间也没能认出那玩意儿是地听,因为它本质上是一套声音侦听装置,没有固定的样式。
      它在古代战争中用于侦测敌方动静,利用的是声音在固体中传播和“空穴共振”的原理。最早在战国时期的《墨子·备穴》中就有记载:守城时,在城内挖井,放入一口蒙着薄牛皮的大陶瓮,让听力好的人伏在瓮口倾听。敌方挖地道的声音会通过地面传到瓮里,引起共鸣而被放大,从而判断敌人的方位和距离。
      这个方法在后世不断改进。比如唐代的士兵会枕着空心的葫芦(胡禄,一种用兽皮或薄木制成的箭筒,圆筒状)睡觉,能听到几十里外人马的声音。到了宋代,它就成了一个口小肚大的瓦罐(类似于现在腌咸菜的坛子)。使用时,要先挖一个约二尺深的坑,把坛子倒扣在坑里,坛底朝上。然后在坛底铺上一层厚厚的麦糠或新土,士兵把耳朵贴在土上听。为了防止干扰,周围还会用木架子围起来,把其他声音隔开。

      刘丧这个地听,做成了一套瓷器状,开口在瓷器的中间。
      胖子:“这啥玩意儿。”
      【刘丧看了看手表,对胖子道:“我按时间算钱的,你要想给二叔省点钱,你就少添乱。炮仗是不行的,得用lei管。听说胖爷你玩炸药一把好手,不知道你炸泥巴怎么样?”

      胖子看刘丧起范,冷笑道:“你小子看不起人,你胖爷别说炸泥巴,炸屎都能炸上格莱美。”

      刘丧来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翻出来一箱子的lei管,把lei管丢给吴邪和胖子,也想丢给闷油瓶,想了一下没敢丢,胖子甩手把自己那份丢给闷油瓶,刘丧红着脸再丢给胖子。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刘丧开始脱衣服,吴邪三个人立即跟着脱衣服。

      滩涂上淤泥极深,穿着衣服陷进去很难脱身。他们踩着烂泥走到刘丧标记出来的几个点位,把lei管埋进淤泥之中。

      接连几声爆炸,淤泥冲天而起,咸腥的泥水泼得满身都是。

      每一次爆炸之后,刘丧就趴在地上,将那根长铁棒插进泥里,贴着铁棒静静聆听。

      反复炸了三四轮,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吴邪手里拧了把一片泥泞的上衣,突然在想,日他大爷的,现在倒个斗还得脱衣服,一群大老爷们儿,得亏了咚咚不在,不过这小子上半身和白斩鸡似的,咚咚估计也不喜欢。

      胖子都无语了,他说倒着斗呢望妻石,您能收敛点不?合着天真你到了南海啥也不干就光想菩萨了。
      隔着好远一段距离,刘丧直起身朝他们看了一眼,随即重重地把管插进滩涂淤泥里。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这也不能怪他,这么多年了,他倒斗的经验都是刷汪臧海刷出来的,冷不丁碰到南海王墓这种选修题,差点给他整不会了,一时间心里也没什么危机感。
      换句话说,就是他重出江湖,道上留下的传说让他吴邪有些飘了。

      滩涂被炸得泥浆四溅,不断有硫磺味的气泡往上涌,滩涂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噜咕噜地冒泡。数以万计的海蟑螂从泥里翻出来到处乱跑,爬过他们的脚背留下一条条泥印,他们几人扭头狂奔,吴邪抬起一脚就将海蟑螂踩进泥水里,滩涂太软了,海蟑螂踩不死,在他脚底板下奋力蛄蛹。
      真得亏咚咚不来啊,不然海蟑螂朝她涌去,月球不爆炸她是不会回来了。

      胖子百忙之中大叫:“特奶奶滴你这个鳏夫能不能不要怀念亡妻了!能认真倒斗吗啊?神女大人她在外面玩得好好的呢只是不回家而已!”
      硫磺风熏得吴邪喉咙发痒,咳嗽好几声停不下来:“……老子什么话也没说啊!”
      刘丧拔足狂奔,年轻人就是体力好,一下子窜出老远:“不用说话就已经很恶心了,表情一看就是在发春。”
      吴邪咳得撕心裂肺不忘威胁他:“你丫欠抽是不是?还想不想要你偶像签名了?”

      是的,刘丧这小子,来倒斗的一部分原因是来追星的,他偶像竟然是闷油瓶。
      刘丧和黎簇这小子一样,都是新时代的小孩儿,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儿的,嫌弃他们几个老了,提起闷油瓶和神女这几个长生种,竟然会谜之脸红。
      我靠,恶不恶心。
      吴邪用闷油瓶签名忽悠他,闷油瓶本人没有反对。
      到时候他随便签一个不就得了,反正闷油瓶定期失忆,估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字体长啥样。

      刘丧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靠,偶像威力这么大?
      吴邪还没来得及嘲讽两声,就听刘丧脸色发白道:“下面有人在说话。”

      胖子低头看了眼滩涂。
      密密麻麻的海蟑螂。
      等到最后一声爆炸平息,刘丧依旧趴在泥地上一动不动,浑身绷得很紧。数不清的低语自下而上,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胖子不耐烦,一把揪住刘丧:“你他妈到底听到了什么?这怎么回事?”
      刘丧发着抖看着闷油瓶说道:“我听到下面有人说话。”
      “什么说话,你说清楚!”
      刘丧喘了口气:“滩涂下面,有东西在说话。不对,不是一个人,是无数的人,无数的人在说话!”
      “说了什么能听清吗?”
      “听起来特别热闹,但是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话,有很多很多人。”
      胖子道:“你的地听是不是有邪劲?我听说过很多带磁的磁器,能够听到很久以前古代集市的声音,或者是这些虫子在泥巴里的声音,你别他妈瞎说。”
      刘丧:“我最开始听的时候没有,是我们炸雷的时候,慢慢开始出现的。是我们吵醒的,这下面绝对有东西。”

      吴邪走过去,把铁棒插进他刚刚听的位置,也贴上去听。
      最开始只有潮水涌动、淤泥内部水流细微的咕噜声。安静持续了片刻,慢慢地,一阵嘈杂模糊的人声从地底渗上来。

      就像很远很远的集市,人声鼎沸,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完全分辨不出单个字句。】

      刘丧突然脸色一变,大喊道:“跑!”
      来不及撤离,他们连人带泥一同坠入地底巨型管道状空洞。
      淤泥又往下坠,堵住了这口突然出现的通道。

      天空仍旧平静,世间唯一的日光普照大地,此时此刻,神女还躺在东南亚优哉游哉地晒太阳。
      苏万被送走了,吴邪的故事还没开始。
      这里是泰国,混乱、湿热、市井与神圣搅在一起,午后的街道被烈日晒出一层黏腻扭曲的光影。解雨臣靠在一根被小广告贴满的电线杆上,头顶是密密麻麻、缠绕成团的黑色电缆,把晴朗的天空割成几片。几步外的路边摊,阿姨正用塑料袋和皮筋打包泰式奶茶,滚烫的茶汤浇进满袋碎冰里,咯哒咯哒响。

      黑瞎子从巷口晃过来,手里拎着一叠花花绿绿的泰币,路过一只瘫在路中间挡道的流浪狗,他脚背轻轻一拨,把那狗往旁边推了半寸。狗连眼皮都没抬,换了个姿势继续瘫着。

      咚咚:“你虐待动物。”
      黑瞎头也不抬,接过阿姨手里打包的奶茶递给她:“你还虐待我呢。”

      曼谷的傍晚,热风裹着尾气往脸上拍。突突的车在车流里钻来钻去,司机每过一个弯都要摁一下喇叭。车斗的布篷顶被风掀得哗啦响,上面印着一个穿金戴银的佛牌广告,佛像的脸在日晒雨淋里褪了色,只剩一个笑眯眯的轮廓。
      董苳冬喝着奶茶,半躺在后座车斗,头发被风吹得糊了一脸,她懒得理,抬起头看着天上的云,天光照在楼宇上方,昏暗的金色点缀傍晚一点亮色。
      东南亚的云很厚,压得很低,好像要下雨,但天气晴。

      她听到了第一声雷。
      很轻,很远,像谁在天边敲了一下碗。她后脑勺忽然麻了一瞬,像有一根针从耳道扎进去。

      咚咚就坐直身子,摸了摸耳朵。

      黑瞎挑眉回头:“公主怕打雷?”
      咚咚抓起车斗上不知道谁的帽子砸他脸。
      黑瞎接住帽子扣到自己头上。
      小花不知从哪找来一只耳罩,给咚咚戴上。
      董苳冬嫌热,又摘下来:“我不要。”
      小花没坚持,手收回去换了一副:“耳机?”
      咚咚接过来戴上,过了两秒又摘下来,揉了揉耳朵:“算了,不要了,戴了不舒服。”

      黑瞎和小花对视一眼。
      都躲到这里了,还是会被雷声影响。

      温热又粗糙的手指摸上耳垂,轻轻捏了捏。董苳冬不耐烦地躲开,转头看过去:“你干嘛?”
      黑瞎满脸无辜地举起双手:“又是我?”
      解雨臣把手臂抽回来,改为虚虚搭在她后腰,确认她的状态:“你昨晚没睡好。”
      董苳冬没否认。昨晚她又听到了雷声,像有人在城郊放炮。她趴在酒店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偶尔闪过一些画面,一闪而过的岩壁,湿漉漉的苔藓,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说话。梦里能听懂,但醒来就忘了。
      但是董苳冬不是示弱的人啊,她抓住小花的手腕,凑到眼前仔细比对:“你手指有那么粗糙吗?”
      黑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奇道:“黑爷我就不能保养自己了?”
      董苳冬啪的一声把他手掌拍下。

      车子将几人送到酒店,小花离开前让她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董苳冬也不问为什么,她向来懒得关心这些,反正黑瞎舍命陪神女,陪到哪天算哪天。
      神女不稀罕他的命,神女蹲在酒店旁的摊子前等烤香蕉,旁边蹲着黑瞎子。
      两个人蹲在一起的样子像两只被晒蔫了的流浪猫,影子长长地纠缠在一起。

      烤香蕉的是个穿花衬衫的大姐,她用竹签串起青香蕉放在炭火上烤,表皮焦黑之后淋上炼乳,递给咚咚的时候笑眯眯地说了一串泰语。

      董苳冬听不懂,就笑笑。接过来的时候塑料袋烫手,咚咚换了好几次手指头,隐约间闻到一股气味,黑瞎看不过去,伸手要接。咚咚没给他,自己换了两根手指头捏住塑料袋边角,低头又闻了一下。香灰味淡了,被烤香蕉的焦甜盖过去,像是从来没出现过。她皱了皱眉,把那根香蕉往黑瞎手里一塞:“拿着,烫死了。”
      黑瞎就耸耸肩,接过来。
      喔,她想起来,黑瞎身上也有一股独属于他的味道,烟草、火药、陈年墓土,混着泰国午后的汗意,说不上好闻,但闻久了也不讨厌。他蹲在旁边等烤香蕉的时候,那股味随着热浪一阵一阵地往她这边飘。

      与大陆信仰不同,东南亚的信仰中,邪神正神共存,这里的神无差别的接纳一切愿望,也不择手段视线一切愿望。
      几乎每家店门口都摆放着神龛,小小的金灿灿的,摆着鲜花和异域风情的饮料。
      董苳冬盯着看了一会儿,黑瞎子把手往她肩上一搭,抬手遮住她眼睛,说你拜你自己不就完了。

      掌心粗糙又有热度,带有薄茧,董苳冬竖起眉毛,拉下他的手掌:“刚刚果然是你在捏。”

      黑瞎:“……”
      嚼嚼嚼。

      董苳冬震惊又无语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烤香蕉:“这你都要抢?”

      黑瞎被揍了一拳,把香蕉艰难咽了下去,笑嘻嘻地:“公主,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啊。都塞黑爷我手里了,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公主:“给给给,我不要了。”

      黑瞎就站在原地,把最后一口香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竹签被他随手折成两段,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着咚咚流连在下一个摊子前的背影。太阳把她脖子后面那截皮肤晒得发红。
      他难得皱起眉。
      公主的身手变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重启(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