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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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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在原地站了片刻。某一瞬间,他荆怀宿几乎以为他会回过头来,但他终归没有。他慢慢站直了身体,缓缓向前,最终消失在荆怀宿的视野里。
对门两户都是老人,这一段走廊只有四户。黑影不可能闲的没事来走廊里溜达,那么邻居住着什么人就很清楚了。
好极了。荆怀宿深吸一口气。跟这个痕里面的boss住隔壁。
到这时候他终于有余裕回头瞥那两个新人了。阴郁新人规规矩矩的坐在沙发上,而另一个还瘫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荆怀宿多看了他一眼,开口问他:“你叫什么?”
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就能做到大体冷静,硬是要当个队友也不是不可以。
阴郁新人抬眼,从头帘下面看着荆怀宿,低声道:“林岸。”
荆怀宿点点头,没太在意他的回答,只问他:“你们住在哪?”
林岸犹豫片刻,冲铁门的方向扬起下巴:“离你这儿还有点距离......我和他是一起出现在那面的屋子里的。”
一起啊。
如果每个房间里都是一个人或者都是两个人,那房间与人是否对应还有待商榷。但是有的房间有一个人,有的容纳了两个人,对应的可能性便大大上升了。
这样的话......
荆怀宿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往西去了。
“天快黑了。”他问林岸:“知道怎么回去吧。”
林岸颔首:“不能让你的邻居有任何看到我们的可能......对吧?”
荆怀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你们该回去了。”
再不回去,天色黑下来,还不知道他们会遭什么样的殃呢。
片刻后,荆怀宿房间的门被推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个拉着另一个,一路贴着墙,安静又迅速的窜出了铁门。
荆怀宿淡淡瞥了一眼对面,将房门合上。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他便发现了不对。
为了掩饰行踪,兼之天色还没有彻底黑透,屋里没开灯。
而在昏暗的暮色掩饰下,客厅里......仿佛多出了点什么。
荆怀宿的身体悄悄紧绷起来,但明面上他却没有丝毫停顿,平平淡淡的关上门,寻常的向沙发走去。
窗户在沙发的侧面。荆怀宿眼角余光一扫,看到窗台上一个影影绰绰的黑影。
他仿佛不经意般将手揣进兜里,摩挲两下搜索房间时揣着防身的水果刀,然后倏然一侧身,将水果刀甩了出去。
水果刀的去势很凌厉,但那黑影的动作更快。他微微一动,伸出两指稳稳夹住了水果刀,然后以一种完全没有被冒犯之后的恼怒的、几乎带着点笑意的声音道:“你们就是这么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
“鬼鬼祟祟的潜入别人家屋子,这可不算是客人,城主。”
被一口叫破身份,城主也懒得继续装神弄鬼,轻笑一声,换了个姿势。
风透过窗吹进来,搅乱了窗纱,也搅乱了城主的长发。
荆怀宿蹙起眉,只问:“你是跟着我进来的?”
“我可没那么闲。”城主往后一靠,懒懒道:“只是正事办完了来看看你……我哪里想得到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了。”
“把我带到”?
荆怀宿想了想,伸手摸摸兜。
事情一茬接一茬,若不是城主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一叠硬卡片。
那卡片数量不多也不少,并不是一眼能看出数量的量。荆怀宿摸出一片,见那卡片不知什么材质制成,通体漆黑暗含光泽,触手温润如玉生温,一面刻着一副精美繁复的无边火焰,翻过面,却只简简单单刻了两句话。
那雕刻这卡片的人应当是个放荡性子,这字飘得有些叫人难以辨认。荆怀宿眯起眼认了片刻,才有些不确定的念出来:“所有的恶都在寻找他们的善,所有的一半都在寻找他们的……另一半?”
他将这卡片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确定再没有其他机关,在心里敲敲系统:“这是什么?”
“这个呀,这可是个好东西,”系统有点惊疑不定的咕哝:“城主那厮把这种东西给你,铁定没安好心……”
“这到底是什么?”荆怀宿打断他。
“这可是个好东西,这东西即使在痕里也是很难得的奖励品。这东西叫刻印,其中可以留存些东西,武器,异能,只要有能力有想象力什么都可以封进去……哦,这家伙好像做了个分身进去。那没事了。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系统的声音有些愤愤。
“阴魂不散的家伙,缠上你了。”
荆怀宿垂下眼,再默念了一遍那句话。
所有的恶都在寻找他们的善,所有的一半都在寻找他们的另一半。
他姑且将这句话的意思放到一边,抬头问城主:“这是什么?”
“啊……”城主慢悠悠的道:“它呀,它叫刻印,这里头刻印了我一沓儿分身,你且用着吧。”
两相印证,荆怀宿暂时信了这东西的作用。
他将东西重新揣回去,绕过沙发坐下来,一面梳理思路,一面开口问:“这玩意,我能扔了吗?”
“扔了?”城主扬起眉:“这可是多少人求不得的殊荣,你要扔了?“
荆怀宿摸摸兜,将那一叠牌都撂在面前桌上,向后一靠,神色淡淡:“你可以把它们给那些求而不得的人,而不是来折腾我这个不想要的。这样,皆大欢喜,岂不更好?”
城主笑了一下。他的情绪滴水不漏,但荆怀宿看着他,总疑心他生气了。
“不好。”城主也往后靠了靠:“特别不好,当然不好。我就想跟着你。”
他的尾音拖得有一点点长,让这一句本来便有些暧昧的话变得更加含混。
荆怀宿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句“所有的一半都在寻找他们的另一半”,并且重点回放了一下“另一半”。
啧,都在想什么呢。
荆怀宿将这些不正经的念头抛诸脑后,料想城主应该不屑于在这种地方坑他,撂下一句:“你随意”便站起身来。
这么久粒米未进,他也有些饿了,索性先放下梳理线索的工作,绕到厨房去找些食物。
这屋主人看起来的确热爱生活,并且恐怕热爱得有些过头了。荆怀宿在厨房里面满满的肉菜蛋奶中间翻腾片刻,居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即食的东西。
牛奶看起来是唯一聊胜于无的东西。荆怀宿拿起牛奶看看,前天生产的,保质期已经到了——
他的动作倏然一顿。
前天生产的?
窗户早被关上了,屋里暖气打得很足。
可能有点太足了,荆怀宿额头略有些渗汗。
城主慢悠悠凑过来,也看到了那个生产日期。
他仿佛这才打起了三分精神,颇带兴味的“啊”了一声。
“好大的破绽呐,阿宿,”城主的声音听起来兴味盎然。
“路走到这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荆怀宿闭了闭眼。
他将牛奶放回原处,意图关上冰箱门,却被城主抵住了。
荆怀宿深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的道:“你是不是有病。”
城主“啊”了一声,笑吟吟的:“现在这时间,可不是只有你会饿......做点饭吃都要被骂,我可太委屈啦。”
但他声音中一点委屈的形影都找不出来。
荆怀宿叹了口气。方才找到牛奶瓶那一刻那些细微的烦躁都变成了无可奈何与隐约的好笑。他撒开手,转回客厅,示意城主自便。
但不片刻,他又转了回来:“你要做什么?”这声音怎么听着不太对头呢?
城主已经从冰箱前面离开,打开橱柜的门,拎出来一个面粉袋来。
“饺子嘛。”他的声音听起来理所应当:“过年,不就该吃饺子吗?”
荆怀宿在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他的判断没错,这家伙就是有病。
城主还在问他:“你要不要来一点?”
荆怀宿几乎是无可奈何的转过身:“我们现在在痕里,危险得很。”
“所以呢?”城主依旧问:“你要不要来一点?”
“如果你不加姜的话,可以带我一份。”
在这边城主包饺子的时候,另一边几个老人已经急得快疯了。
在应对新人团队时一直站在青年人旁边、存在感低下的黑衣人大踏步的围着客厅绕圈。空气死寂。
那黑衣人倏然一停步,回过身,怒道:“我叫你只用坑那几个看上去好骗的新人就罢,你怎么偏偏坑到我对门头上去了!他看起来就是个难啃的硬骨头!现在好了!新人跑了,我们又没办法复制这些新人的跑路历程,你说,我们怎么办??”
黑衣人完全没有下达过这种命令,青年人有苦说不出,但也只垂着头任黑衣人骂。
“混账......这种低级痕里头的NPC一天至多能杀死三个人,要不是对门那混蛋多管闲事,我们早出去了!”
他们也是一伙老人了,在集合伊始便注意到了房间和人的对应性。比荆怀宿更有经验的他们能够确定,有对应性的地方,白天可以串门,但晚上必须得各自回房住。
他们的团队素来是这样的,专挑有新人进的低级痕。情况不好,第一天送几条人命去填,无论如何也能争取到时间找线索;而如果情况好,那就留着新人慢慢为他们淌雷,反正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亏。
这次也是一样。
把三个新人落在走廊里是有意为之,为了试探这个痕里面的NPC。照理说,如果三个新人活了下来,那NPC就没有多么凶残,他们可以有足够时间慢悠悠各回各家;而倘若有一两个活了下来,那么这NPC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也可以直接借鉴成功经验。如果三个都死了那更好说,虽然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但至少今天晚上他们是安全了。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有两个新人被拉走了,只剩下一个死得毫无价值。照理说这样也行,毕竟对门现在也收留了两个客人,如果NPC要动手,新人一定会比他们死得早,还能再帮他们趟雷。但是,谁能料到,对门住着的那新人居然将两个新人放走了,还用得是他们没办法复制的方法。
两个新人是从NPC的视线盲区里走的,可以几乎不惊动NPC,但是他们两间屋子与NPC面对面,制造不出任何视线盲区。
“所以呢,”将一切迅速复盘一遍,黑衣人停下脚步,怒道:“现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