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护动物人人有责》WS小松果

6、雾隐翠屏（六） 落深潭

　　玄昱前脚刚踏进村子，便感受到祠堂院中的妖气直冲天际，忙加快步伐。

　　祠堂外，棉线之上光秃秃的，只在地上留下一小堆木粉。

　　持剑冲进院中，妖气明显变淡，玄昱担心稍减，却被眼前的情形搞得有些糊涂了。

　　院子正中，萧艺珩五感隔绝，正在全力催动镇蚺灯，看起来毫发无损。可萧四公子的周围却是一片狼藉，整座院子都快要被拆光了。

　　萧艺珩身边，陆九枢歪斜着躺在地上，口鼻中发出沉沉的呼吸声，不远处的木箱箱门大开，大大小小的工具滚落一地。

　　一位红衣女子被一把斧头凶残地楔在了院墙上，那女子伤势太重，早已昏死过去，背后的红色翅膀怪异地并拢在一起，周身散发着妖气。那红色，与自己怀中那枚鸟羽如出一辙的鲜艳。

　　傀儡守卫则呆立在女妖面前，全身布满刀痕，一只手孤零零地躺在脚边，另一只手握紧空拳怼在女妖的面门前，本应攥在手中的斧子却正好钉在女妖的肩上。

　　不远处，萧艺珩那被派来跑腿的表弟盘坐在地上，水色布衣上血迹斑斑。

　　玄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见叶檀清周身没有外伤，看来血是从别处溅上的，可他现在牙关紧咬，全身紧绷，脸上的几点血迹衬得本就白皙的面庞透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伸手扶住叶檀清单薄的后背，玄昱只觉得这后背几乎被汗水湿透了，本想将渡气过去助他调息，又一想，萧艺珩似乎提过，他这表弟自幼体弱，寻常炼气之术尚不得驾驭，自己的真气过于刚猛，贸然渡气怕反倒害了他，便从袖中掏出个小葫芦，倒出一粒药丸送至叶檀清的唇边。

　　没想到，刚嗅到一丝苦味，那两片浅淡若桃花的薄唇就抿成了一条线，犟着不肯张嘴。

　　这个死孩子！眼见叶檀清的脸色惨淡，额头上已然冒出了一层冷汗，还勉力偏过头去躲着不肯吃药，玄昱二话不说，一手大力掐住他的齿关，另一只手就着唇齿间撬开的一道缝，将药塞进了叶檀清的嘴。

　　丹药入口即化，叶檀清两道俊秀的长眉旋即皱紧，片刻之后，终于吐出一口浊气，面上的惨白也渐渐淡去。

　　“阿清，你怎么样，好些了么？”玄昱学着萧艺珩的语气柔声问道，紧盯着眼前这张过分漂亮的脸。方才自己进院时，分明发觉一缕妖气匆忙收回到了此人身上！

　　这位道长的药居然真能助自己压制丹田内的异常！叶檀清一睁眼，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表哥，见萧艺珩无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对玄昱抱拳轻声道：“多谢道长赐药。”手落下时，袖口刚好盖住了腰袢上的白玉铃。

　　“那就好。”玄昱眨了眨眼，暂且隐去目光中的探究，“这院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檀清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院墙上的红衣女子，解释道：“这女子是一只朱目鸦，我前番赶路时不慎被她盯上，本以为已经甩开了她，没想到她竟一路追踪至此，险些害了四哥。”

　　“方才她来偷袭，我实在招架不住，被她击晕了。”叶檀清揉着被玄昱捏痛的双颊，薄薄的眼帘微垂，“我晕倒之前，正看见陆大师的傀儡和她打得不可开交。”

　　玄昱这才注意到，对面此人白皙的双颊两侧各留了一道红痕，自己方才下手确实重了些。可他再一瞧，那对绿眼睛左躲右闪地不肯正视自己，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跟元枫他们几个师兄弟平日犯了错扯谎时如出一辙，心头刚刚涌出的一丝愧疚顿时被漫天的疑云冲了个无影无踪，只是脸上依旧和煦如春风拂面：“原来如此。”

　　叶檀清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道长寻得了阵眼？小道长呢？”

　　说及此事，玄昱摇了摇头，脸色又沉了下来：“应该是另一组人有所收获。元枫他，被抓走了。”见叶檀清面露担忧之色，玄昱补充道，“放心，他应该是死不了。”

　　叶檀清可是知道这法阵的厉害，墨绿色的眼睛投来怀疑的目光。玄昱只好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冲他笃定地点了点头：“为防不测，我已在他身上留了法宝，可保他无恙。”

　　指着院中的朱目鸦，玄昱话锋一转：“不过，果真如我们所料，这法阵应当是羽族在暗中捣鬼。”

　　说话间，诸葛氏兄弟二人也赶了回来。

　　玄昱蹲到陆九枢的身旁，晃着他的肩膀看他醒了没有。在玄昱的大力摇晃之下，陆九枢终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不过还是歪头靠着旁边的柱子，显得无精打采。听玄昱说起他的傀儡立了大功，陆九枢的目光更迷茫了。

　　朱目鸦已经被玄昱从墙上摘了下来，暂且替她止住了血，捆在院子一角动弹不得。诸葛氏兄弟在围着她上下打量，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叶檀清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走到萧艺珩面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带着一丝灵力轻轻点在萧艺珩的印堂上。

　　萧艺珩周身一震，五感恢复，口中低喝一声：“归！”咆哮声由远及近，四条巨蟒的幻影自四方飞回，体型比出发时小了许多，附回灯上，镇蚺灯的光芒缓缓熄灭。

　　法力既收，萧艺珩的灵力几乎全部耗尽，额头布满了汗水，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莹白如玉的丹药服下，刚想起身，才发现自己双腿发软，竟连站也站不起来。

　　“四哥。”叶檀清赶忙上前扶住，玄昱则搬了把椅子来让他坐下。

　　众人围在椅子旁，各自诉说经历。

　　翠屏山上方的天空再次被雾气笼罩，暗无天日。

　　==

　　一个时辰后，众人整装待发，在村子南边回合。

　　此时已是日落西山，不过雾气渐浓，破阵宜早不宜迟。现下阵眼方位已定，还是要靠镇蚺灯才能进入迷雾，六人商议之下，结了一个小小的梅花阵，将萧艺珩护在中心。

　　萧艺珩服过丹药，抓紧时间吐纳调息，灵力已恢复得七七八八，见人到齐，将镇蚺灯持在右手，晶莹剔透的灯芯再次发出了光芒。这次的光芒不似方才那般气势磅礴，变得柔和了许多，正好将六人笼罩在光球之中。

　　诸葛氏兄弟手持弓弩，一左一右走在萧艺珩身后，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陆九枢手拿铁尺走在左前，一脸不满，傀儡来不及修好，众人不让他带，他只好自己一个人来了，哼，好没有安全感啊。

　　玄昱掌心捧着小罗盘，理所当然地走在最前辨别方向，另一只手执着原本别在腰间的那一柄白拂，只是拂尘的另一头并非空悬，而是系在了一个纤瘦的手腕上。

　　临出发前，萧艺珩到底放心不下叶檀清，千叮咛万嘱咐要玄昱务必护住表弟，甚至许诺回头将他惦念已久的蒙顶甘露整罐奉上。

　　萧四公子珍藏的好茶堪比绝金般贵重，难得他主动开口，茶是肯定要收的。玄昱应下老友的嘱托，反手一搭，掌中的白拂就轻轻在叶檀清的腕间打了个结，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檀清：“走吧，阿清。”

　　好傻。叶檀清无奈，又不愿表哥担心，只好乖乖伸出手来任由玄昱牵着自己。他没有兵器，干脆捡走了傀儡守卫的斧头别在腰带上，护在表哥的右前方。

　　翻涌的雾海如潮水般向六人涌来，被莹莹灯火阻挡在外。

　　几人或修为精湛，或擅长轻功，是以行进得还算迅速，不过众人心中都知道，那布下法阵，掳走元枫的羽族，正藏在浓浓的迷雾之后。

　　远方传来呼救的声音：“救命！救命！”

　　是元枫！他还没死！听见了少年的声音，叶檀清眼睛一亮，由衷地高兴，紧接着又担心起来，这小道长看起来修为并不算高，在雾瘴之中已困了两个时辰，不知他还能撑多久。

　　玄昱转身正欲开口，身后已传来萧云珩温和坚定的声音：“先救人。”

　　几人偏离了前进的方向，加快脚步循声找去。

　　走出不远，耳畔传来了潺潺的流水声，似是来到了一泓深潭旁边，元枫的声音听起来就在切近。

　　“救命，救命啊……”少年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虚弱了。

　　萧艺珩催动真气，引得灯火更盛了几分，照亮了周围的情形，众人终于瞧见了潭水边遍体鳞伤的元枫。

　　打头的玄昱和叶檀清急忙赶上前去。玄昱正要蹲下给元枫把脉渡气，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眼前元枫满脸是伤，口中不住地呻吟，一双大眼却来回地打量众人。他猛地看向元枫的发髻，自己亲手系上的金色丝绦不见了！

　　玄昱心中一凛，还未来得及发话，只见元枫猛然间跳起身，灵活得仿佛没有受过伤，一掌劈向身旁离得最近的叶檀清。

　　“小心！”深潭附近地面湿滑，叶檀清只来得及出言提醒众人，自己却失控地跌向泉水中。

　　见势不妙，玄昱正要把人拉上来，却见叶檀清在落水的一瞬间，已经解开了腕间的拂尘。

　　电光火石之间，玄昱望向那双绿眼睛中那一点惊惶，心下一横，手中拂尘向前一甩，重新缠上叶檀清的手腕，足蹬岸边，跟着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