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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祸起长安(三十一) 公主府 ...

  •   第二日。公主府的院墙极高,却挡不住玄昱。

      这道人手提一个小包袱,鬼鬼祟祟地翻墙而入,直奔一处院落,不料刚迈出几步,就被人一语喝破了真身:“江谕!”

      安颐公主早有预料,教人留心了好几日,总算是堵着了他。

      玄昱的脸上有些僵硬,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身,一甩拂尘单掌施礼,垂目冷言道:“贫道云梧山玄昱,参见公主。”

      “怎么,连俗家的名讳也不认了?”安颐公主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逼得人退无可退,“你见哪个道士驾车载着个小倌满世界招摇?又是哪位世外高人日日去汇香苑大肆消遣,还记在公主府的账目上?本宫怎么不知,南海的珠商轩辕公子,竟还是公主的密使?”

      “贫道斗胆冒用公主的威仪,也是为了长安城的百姓。”玄昱毫不退让,“况且,殿下借贫道这股东风,在这一局中也占得一缕先机,不是么。”

      安颐公主狠狠白了他一眼:“滚过来!”说完,转身向正厅走去。

      玄昱也不说话,沉着脸,跟在公主的身后,穿过深深庭院。

      安颐公主身边的侍卫都已跟随公主多年,一见玄昱,目光中又是激动,又是热切。

      正厅之内有一人正在等着,是那日日跟在张炀身后的少年亲随,一见玄昱,便从椅子上蹦起来,热情地叫道:“舅舅!”

      玄昱对安颐公主冷得下脸来,一见这少年,脸上却如春风化雪:“峥儿。”

      “怎么样,舅舅,我这两年可长高了不少呢!”少年骄傲道。

      “不错。”玄昱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光个子高了,办起事来也像模像样了。”

      “峥儿自然是长大了,有人却是越活越回去。”安颐公主见这甥舅情深的情形,出言讥讽道。

      “母亲,舅舅好容易来长安,还大展神威破了炼丹一案,您就不能对他好点么?”少年自小就骄傲自己有个道门高人当舅舅,忍不住出言回护。

      “张炀今日在城西演武场练兵,你怎么还不去!”公主凤目含威嗔怒道。

      少年冲玄昱吐了下舌头:“晚上再回来陪舅舅吃饭!”急忙跑走了。

      玄昱看着少年的背影,脸上的笑意还未淡去:“你倒是舍得,把峥儿丢给张炀带。”

      安颐公主摩挲着案上的茶盏:“这是自然,不让他去沙场染上几层风霜,将来怎能担得起重任。”

      驸马病故多年,峥儿又是独子,自幼便是公主的掌上明珠,玄昱讶然:“我原以为,你会让他当一个富贵闲王。”

      “单凭他名字头里那一个云字,就当不得闲散王爷。”

      “张炀治军有方,是真不拿他当小王爷,使他使得顺手极了。”

      “那就对了。”安颐公主话锋一转,“倒是你,两年了,想开了?”

      玄昱饮了口茶,坦然道:“想开了,不后悔,也不服。我依旧不喜欢长安,可见到不平事,也绝不袖手旁观。”

      权力的交锋之中,公平正义反而成为了最可以舍弃的东西。安颐公主心知两年前险些浇熄了表弟心头那一捧烈火,宽慰道:“那件事之后,北境军已全军下令,凡人战争,绝不沾染妖族。你可以放心了。”

      “嗯。”玄昱淡淡道,将随手放在桌上的包袱推了推,“峥儿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

      安颐公主心气刚顺,一见这包袱,火气又冒了起来,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抖了三抖:“你倒是会偷!这身衣饰是我千挑万选,费尽心力才为峥儿准备好的,本想他在及冠之礼上穿,结果被人穿着全长安地招摇过市,还穿着去逛青楼,还教他怎么穿!”

      饶是玄昱脸皮厚,面上也闪过一丝赧色,才又大咧咧地摆出一副赖皮样:“当时实在情急,我一想,峥儿的衣裳这么多,借来穿穿也无妨。见这身衣裳放得靠里,还道是他不喜欢,才借出来的。再说了峥儿才十八,还要两年才及冠呢。公主殿下泼天的富贵,还备不出一身新衣裳么?”

      “哼!”安颐公主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探身问道,“我那碧竹呢?”

      还惦记着白衣剑仙呢?玄昱哼了一声:“公主府中的男宠可不少,还差这一个?”

      “长得俊的有,功夫好的也有,不过嘛,萧氏的表公子,可稀罕得很呢。”安颐公主想起那日青涩俊俏的小郎君,似笑非笑地看向表弟。

      玄昱的面色倏然沉了下来,冷言道:“他是我的朋友,少打他的主意。”

      还真是长了张狗脸,说翻就翻,一点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安颐公主哼了一声,道:“朝廷一早想和萧氏做成秘银生意,可萧氏眼高于顶,左右谈不拢。今日萧氏派人前来协查,我看样子,倒是要去向景王示好。”

      “他只是个表公子,左右不了萧氏的生意,你还是省省吧。”玄昱心知一旦涉足长安城内的党争,纵是大罗金仙,也要被磨褪一层皮。

      安颐公主收起玩笑之意,手轻轻托着香腮,柔弱的脖子撑起满头珠翠,难得叹了口气:“皇叔步步紧逼,本宫是丝毫不得松懈啊。”跟着抬眸看向玄昱,“江谕,若有朝一日,边关战事吃紧,你可愿再回北境军?”

      玄昱摇头:“朝中可用的武将不少,我一个闲散道人,也左右不了战事。”

      “如果又殃及了妖族呢?”

      玄昱的脑海中赫然闪出两年前的某个画面,剑眉不自觉地皱了一下:“军令如山,再没有这个如果。”

      “罢了!”公主抬手摆了摆,“你这次破了本宫眼皮子底下这桩大案子,就已是帮我了。”

      “既然说到帮忙,”玄昱正色道,“我倒有一事相求……”

      听完玄昱的请求,安颐公主秀眉微挑,思忖了片刻:“难得你开口求姐姐办件事,可这东西已经几百年没人见过了,我也未必能寻到,只能说尽力罢了。倒是你,晚上给我老老实实滚来吃饭,峥儿还念着要舞剑给你看呢。对了,陛下也很想你,总念叨谕儿,过几日随我入宫请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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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檀清心知自己的伤势未愈,转天早上一起床,就老老实实地跑去王不行的医馆报到。

      离着老远,就看见一个白衣青年在医馆外面靠墙蹲着,全然不顾形象,拿手里的折扇举在头顶挡太阳。

      “哎呀呀,我道是谁呢,”叶檀清笑得欢脱,“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瑶台玉珠岚歌公子么。”

      岚歌唰地把扇子一收,龇牙咧嘴地扶着墙站起来:“好你个叶檀清,小爷等你等得腿都麻了。”

      叶檀清伸手扶过他:“怎么不进去?”

      “我一进去,那大小眼又该支使我干这干那了。”岚歌一瘸一拐地推开了医馆的大门,转头问道,“昨天我上午先去了明觉宗,下午得空又来了这,结果两头都扑了个空,害得我还以为你们不告而别了呢。”

      得,俩人正好完美错开,依旧是毫无默契。

      “哪能呀,未曾当面恭喜岚歌公子,小可怎敢离开。”叶檀清嬉皮笑脸,不料一进门正对上王不行那对大小眼,忙正了颜色,“王大夫。”

      王不行拿下巴指了指一边的病床,示意叶檀清躺好,又瞪着岚歌:“你的腿……”

      “没事!我没事!”岚歌生怕王不行给自己来几针,忙不迭地在屋里蹦跳了几下,腿脚也不麻了。

      王不行先给叶檀清诊了脉,再以金针刺穴,便坐在了药碾前边碾草药边看医书,余下岚歌守着叶檀清说话。

      “那案子不一直是玄昱他们在查么,怎么现在又冒出了个南锋真人?”

      “唉,这可真是一言难尽了……”叶檀清小声地将那天晚上的情形说与他听。

      叶檀清不大会讲故事,把好好一出雨夜落雷斩恶螭讲得如温吞水一般寡淡,岚歌却是个捧场王,托着腮帮子听得津津有味。

      听到玄昱被困紫帧变身时,岚歌紧张得瞪圆了眼睛。

      待听到叶檀清以三道天雷扭转乾坤时,岚歌高兴得大声拍手叫好,换来王不行的一把蒲扇飞到头上。

      等讲到玄昱足踏紫云螭,于万里高空之上剑斩恶螭时,岚歌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直到听到螭头被半路杀出的南锋劫走,才气得捶了下床板,小声骂了几句难听话。

      “长安城多得是沽名钓誉之徒,想不到南锋偌大的名声,居然也是这样骗来的。”岚歌听完了,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惋惜。

      谈及那只小黑狗开悟,叶檀清仍忍不住新奇,反被岚歌笑他少见多怪:“妖族就是这样,有人教就水到渠成,没人教就全凭机缘,我也是十几岁才突然开悟的。”

      叶檀清点点头,笑道:“倒是你,终于得了花魁之位,感觉如何?”

      岚歌得意地一笑,挽起袖子,一双腕子之上已没了黑色的拘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对绝金打造的三环腕钏,中间一道金环上各嵌了一枚剔透的宝石,一黄一蓝,正跟岚歌瑰丽的双眼交相辉映。

      “谁能想到呢,虽说接不接客是全凭自己心意,可四面八方表演的活却多了起来。昨天一天,光是酒宴演出就接了十几个,足足能排到下个月去。我想想都觉得累,说要推几个,可白慕倒是满意得很,硬是搬出请他帮忙时的约定来,拦着不让推,你说他气不气人。”

      玄昱走到门口,正看到叶檀清躺在床上,侧着头,跟蹲坐在床边的岚歌小声说笑着,脸上的笑容灿烂,碧绿的眼眸笑成两道弯月,闪着点碎波光。因着怕说话声音大又被王不行拿扇子飞过来,两张俊秀的脸凑得极近,透着股亲昵劲儿。

      玄昱不知为何喉头有些发紧,清了清嗓子,大步迈进屋内。

      “玄昱大哥。”叶檀清面朝着门口,正看见他进来,热情地招呼道。

      “轩辕公子。”岚歌一见玄昱,就想起他救错人时那正经又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想逗他,站起身叉着腰一本正经地盘问道,“汇香苑里弄丢了个叫碧竹的小倌,结果你也再没来过,莫非又是你把人给掳走啦?”

      玄昱知他就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瞪了他一眼问道:“汇香苑里的情况如何?”

      “抓住了内应,又是一片歌舞升平呗。”岚歌气愤地甩了甩袖子,“哼,鸢尾那贼婆娘,扔进水牢里泡了会子,没受几下刑就全交代了,贪财就罢了,也不知她怎么就觉得我碍事,还特意要人先把我劫走,差点害死咱们。”

      “正说明你岚歌公子的剑舞超凡脱俗,令人不敢轻视嘛。”叶檀清笑嘻嘻道。

      岚歌回了个白眼过去:“倒是你,足足伤透了吴掌事的心。他老早就惦记着,等忙完了瑶池仙会就好好地调教你,誓要把你培养成下一个瑶台玉珠。可没想到秦掌事回来,说你是安颐公主安插在汇香苑的线人,大概是回不去了。可把老吴给心疼惨了。”

      叶檀清逃过一劫,心中暗笑,感觉自己的运气似乎有一点点变好了。

      等治完了病,叶檀清对岚歌和玄昱道:“我来长安这么多天,认识了不少朋友,再加上咱们又破了这个大案子,合该庆祝一番。挑个日子,我请大伙吃个饭吧。”

      想起昨日缠着叫大哥请吃饭的穷光蛋,玄昱有些意外,含笑点点头:“好啊,我哪天都行。”

      岚歌冲玄昱撇了下嘴:“他哪天都行,我可忙得很呢,等我回去看看日子安排,再派人通知你吧。”

      “好啊。你久居长安,挑个好吃的地方一并告诉我。”叶檀清点点头,“不过你回去,还要帮我再邀几个人,选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才行。”

      “没问题。”

      岚歌走后,玄昱道:“萧氏派人来了。”

      叶檀清闻言,眼睛一亮,若是四哥来就太好了,却听见玄昱说道:“是萧艺璋。”

      萧艺璋属意家主之位许久,此番萧艺玦不在随州,正是他大展拳脚的好时节,怎么亲自来了?这下大大出乎了叶檀清的意料,自己这大表哥可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叶檀清的面色变得肃然,问道:“他可去见过了萧艺玦?”

      “还没有,这协查令是发给随州刺史,再传达给萧氏的,萧艺璋刚入长安多久,估计现在正陪着随州的官员拜会京兆尹呢。”

      那就好,萧艺璋最讲究礼数,又善攀关系,既然来了长安,必定要做到面面俱到,倒是留出了时间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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