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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祸起长安（三十） 悟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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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量观内堂。
“道长果真名不虚传，竟有这行云布雨的大神通。”景王品了口盏中的清茶，示意随从上前。
贴身侍卫将一个木匣毕恭毕敬地奉在南锋真人面前的案几上。
打开匣盖，一个手掌大小的暗朱色木鼎静静地躺在里面，散出丝丝邪气。
“贫道的劣徒盗走法宝，还惹下这场滔天祸事，幸得殿下相助，这宝物才失而复得。”南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低头称谢。
果真，那几只好管闲事的老鼠只毁了用作幌子的丹炉，自己这尊混元鼎深藏其中，依旧完好无损。
哼，孽徒，纵使化作人形也依旧抹杀不去你螭族的贪欲。命你秘密炼丹，以助为师增长功力，你不但搞砸了翠屏山之事，居然还勾结凡人牟取私利，蠢得露了马脚。正好，叫那几个愣头青替为师清理了门户。
三颗混元籽，一颗毁在翠屏山的橘树中，尚余两颗，还好，不会耽误大事。
景王看着面前这风头无两的道门高人，心中庆幸。本想与紫帧合作，以丹药提升自己麾下边境军之战力，好在军功上压过安颐，没想到反被安颐拿住了机会，险些将这屠戮弱小祸乱长安的罪名扣回到自己头上。幸好这位南锋真人自荐而来，一场大雨，将地下的证据毁了个干干净净。
“道长法力高深，日后本王若被俗务所扰，少不得要来请道长指点迷津。”
两人端起青瓷盏，相视一笑，共饮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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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昱踏进明觉宗的偏院时，夕阳正洒在叶檀清酣睡的脸上，青年似在梦中被心事烦扰，秀气的长眉微微蹙起，阳光在挺翘的鼻梁上镀了一道金边，又给羽睫下方投下了小块的阴影，像两只墨蝶。
他不会就这么睡了一下午吧？玄昱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还像个孩子似的，怪不得萧艺珩放心不下他呢。
“阿清，阿清。”玄昱轻轻推了推叶檀清的肩膀。
“嗯哼。”仿佛小时候贪睡被四哥叫醒，扇子般浓密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湖绿色的眼眸中泛着懵懂的粼粼波光，白皙的脸颊上被自己的手硌出一片红印。叶檀清揉了揉睡到僵硬的肩膀，歪着脖子勉强支棱起脑袋，声音夹带着睡意的绵软，“我饿了。”
“怎么不到房里睡？”玄昱好奇。
“这有太阳啊。”叶檀清答得理所应当。
二人一站一坐，叶檀清的头正对着玄昱的胸口。玄昱垂眼看着满头青丝，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上去，柔软的发丝如上好的丝缎，带着阳光的暖意，手感好极了。
这下叶檀清才算是彻底清醒了，晃了晃头甩开玄昱的手，抬眼看向他，委屈道：“摸头不长个子，你不知道么？”
玄昱忍俊不禁，把头低下：“那让你摸回来，行不行？”
“算了吧。”叶檀清从石凳上一跃而起，揉搓着脸，递过来一个嫌弃的眼神，“道长你都多大岁数了，摸不摸的，你也长不高啦。”
明明才二十五嘛，跟你四哥一般年纪，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呢，玄昱腹诽道。
在院子里看了一圈，还是没有叶汐儿的身影，叶檀清叹了口气，这个死丫头，拿着师哥的钱满世界逍遥，也不管她师哥的死活，只好厚着脸皮道：“玄昱大哥，我饿了。”
“这时候知道叫大哥了？”玄昱逗猫似的伸手过去，被叶檀清偏头躲开，“走，大哥领你吃东西去。”
街头巷尾还在盛传南锋真人的降妖事迹，叶檀清一路走来，听得脸上气鼓鼓的，被玄昱拉到一处小摊，直到煮好的馄饨摆到了眼前，才被热气又熏出点笑意。
汤是骨汤，泛着浓郁的白，点缀着翠绿的香荽，碗边浮着几点油花，是摊主特意甩了几滴香油进来，十几只馄饨被煮得又大又圆，透过薄皮能看见饱满的肉馅，此时正一个挨一个地挤在碗中，等着被舀起。
刚出锅的馄饨太烫，进不了嘴，叶檀清捧着碗小口喝汤，热气蒸腾而上，氤氲了俊秀的眉眼，给一对碧眸添上几分朦胧的水色，令对面的玄昱看得有些出神。
几口热汤下肚，熨帖了许多，叶檀清放下碗，叹了口气，怅然道：“原以为诛了紫帧，破了渡云观，是件天大的好事，可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我且问你，若是你早知道那地宫之下有紫云螭，还会下去么？”玄昱问道。
“当然！”叶檀清把筷子一拍，斩钉截铁地说，“只会下去得更快，一见那妖道，就一道天雷劈死他！”
“那若是你早知道这桩案件破了，不会有人知晓你我的功劳，还会追查下去么？”玄昱探身，接着问道。
“当然！破了此案，便是救下汇香苑里的许多性命，那紫帧若真开张要做什么大生意，还不知要害死多少人呢！”
“若是你早知道这功劳会被人冒领，这案子会了结得不明不白，你还会答应周少棠的请求么？”玄昱的声音不大，却如擂鼓一般击在叶檀清的心上。
叶檀清运了运气，一拍桌子：“当然！无论后来怎样，知道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害死那么多无辜人命，就不能不管！”
“不惧艰险，不图功劳，不论事余，那你这三个当然，是为了什么？”玄昱发问，深邃的眼眸穿过袅袅热气，看向叶檀清，似乎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叶檀清毫不退让，针锋相对地看了回去，试图从对面那双眼睛里参悟出一些什么，双眼闪过一丝迷茫，迟疑道：“为了，庇护弱小，匡扶正义……”声音渐渐变得坚定。
玄昱的目光清亮，如烈日般耀眼灼人，劈开了叶檀清心头的迷雾，豁然开朗。
宝石般的双眼变得澄澈，现出顿悟的光芒，玄昱含笑，长臂一伸，越过桌子拍了一下叶檀清的头：“恭喜，你悟道啦。”
叶檀清挨了一下，眨了眨眼，神情还有些发懵，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世事变化万千，道法各不相同，知道了心之所向，才算是真正踏入江湖。
任他虚名如浮云，我自凭一腔肝胆义，管天下不平事。
玄昱拿了个勺子递到叶檀清手中，笑道：“来吧，借这一碗馄饨，谢你雨夜救命之恩。”
碗里的馄饨已经不烫口了，叶檀清舀起一个，放进嘴里咬破，带着弹性的肉馅爆出丰盈的汁水，鲜味从舌尖缓缓流入胃里，再散到五脏六腑之中，整个人都充盈着满足。
待叶檀清一脸餮足地走回明觉宗门口时，正看见叶汐儿手里捧了个纸包，在前边蹦跳着走，腰间的白玉圆铃轻轻摇动，脖子上的荔枝螺也跟着一跳一跳的。诸葛飞羽走在后边，堆了满脸傻兮兮的笑容。
“汐儿。”叶檀清擦了擦嘴角的油花，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阿清！”叶汐儿兴奋地跑过来，“你上哪去了，我还想跟你一起出去呢，可等了好久都没见你回来。”语气里含着软软的委屈，令人不忍苛责。
“那你也不能留下个字条，就跟一个刚认识的人一起出去一整天啊。”叶檀清把她拉过一边，背对着诸葛飞羽小声道。
叶汐儿忽闪着大眼睛，看向不远处略显局促的少年，小声道：“也不算刚认识啦，之前在翠屏山不是就见过了？”
一提翠屏山，叶檀清的面色一下子紧张起来，抓着叶汐儿的胳膊问道：“他知道你是妖族？”
“没有。放心啦，我的妖气隐得好好的，谁也别想发现。”叶汐儿拎起胸前的荔枝螺晃了晃，又从纸包里捏出一块糖塞入叶檀清的口中，“给你吃这个，牛乳糖，可香可香了！”
听闻叶汐儿的身份并未暴露，叶檀清这才放心，嘴里的牛乳糖渐渐融化，甘醇的滋味舒缓了心中的紧张。叶檀清冲着诸葛飞羽抱拳道：“诸葛公子今日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诸葛飞羽慌张地摆摆手，面上带着一丝羞赧，“和叶姑娘一起逛街，很开心。”
又来了，这人看向叶汐儿的目光，比口里融化后黏在牙上的牛乳糖还黏，叶檀清暗暗瞪了诸葛飞羽一眼，客气地抱拳告辞，转身拉着师妹离开，柔声问：“今天去哪玩了？”
“我们去了无量观，人好多，我们好不容易才挤进去呢！里面有个螭头，有那么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