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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雾隐翠屏(十二) 长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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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镇位于翠屏山脚下,镇子不大,唯一的客栈也只有三间客房,平日里总是空着,没想到今天一下子来了好几位客人,居然住满了。
自从翠屏山有了闹妖精的传言之后,镇上几乎没什么人来。掌柜的一面指挥着伙计收拾客房,一面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位客人。
一号房里住着一大一小两位道长。小道长身量不高,背后的剑看着快比他人还高了,举手投足还挺有礼貌的。岁数大的那位也不过二十几岁的模样,随随便便挺好说话的样子,左手白拂,身背宝剑,一派仙风道骨,也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人。
二号房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想来是那位小相公在和小夫人说笑罢。那可真是一对璧人,男的俊女的俏,只是新婚的小夫妻出来游山玩水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也够奇怪的。
不过说起奇怪,还得说三号房中的兄弟俩。刚一住进来,那哥哥就跟伙计打听铁匠铺在哪,接着就不见了踪影。送茶水时伙计偷偷瞧了瞧,那弟弟似乎是个傻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搭理人。
房中,叶汐儿正坐在床边,晃悠着双腿,和叶檀清第六遍复述当日浓雾中诸葛神风飞箭退敌的英姿。
萧艺珩走后,叶汐儿寻了个机会便从玉铃中现出了真身。反正玄昱道长已经见过自己了,那机关师看起来就傻傻的,连多了个人都不在意,小道士元枫倒是好奇她的来历,自己随便糊弄几句他也就信了。
妖族之中,修为高者化为人形之后,只要不动用灵力,自身的妖气是极淡的,除非是遇到懂得辨气的修士,否则不会轻易暴露身份。更有大妖,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行走世间无碍。
“阿清,你是不是要去长安呀?那大英雄呢?也会去长安吗?”叶汐儿一边问一边往嘴里丢了一颗梅子糖。
二人都没怎么出过门,方才在镇上的集市逛了半晌,见什么都新奇,索性买了一大堆吃的。
叶檀清正坐在桌边,不紧不慢地啃着刚买的鸡腿,真是美味至极,闻言点头:“当然要去长安,我答应了四哥的。”想了想又道,“诸葛兄弟应该不会去吧,听说箭神谷地处东北方,他们离家很久了,或是回家了也未可知啊。”
叶汐儿一下子不高兴了,气得头上的几朵绒球跟着乱抖:“臭阿清!你不带我去找大英雄,偏偏要去长安找什么明觉宗。要是让我爹知道了,肯定生气,我爹最讨厌和尚了。”说罢气哄哄地向叶檀清伸手道,“给我钱,我还要去买糖吃。”
死丫头,叶檀清无奈,眼瞧着叶汐儿一把抄走自己的钱袋蹦跳着出门去了。
一只鸡腿下肚,人也有了精神,洗净了手,叶檀清取了床被子在地上打了个地铺。没办法,房内就一张床,叶汐儿出来后再也不肯进铃铛,自己只好睡地上了。
收拾停当,叶檀清见此时清静,盘坐在地上,吐纳调息起来。
真气自丹田而出,化作涓涓细流在周身的脉络中游走,绕行一个周天后再回归丹田,周而复始,生生不息,叶檀清抱元守一,渐入内视之境。
修行之人讲求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结丹于丹田之内,修炼之人,无论是何种族,以何途入道,最终周身灵力都归于丹田,结为内丹。
而叶檀清的丹田之内,本该是内丹的位置却是一团混沌,恍如一团飞速旋转着的狰狞的乌云。凝神观瞧,混沌之中,黑白两种真气千丝万缕地交织在一起,宛如两条恶龙彼此纠缠,互不相让地裹挟着,稍有不慎,平衡一旦打破,失控的真气就会毫不留情地冲破丹田,吞噬掉外面这具脆弱的躯壳。
然而此刻,一点红芒覆于混沌之上,散发出红丝线一般的光温柔地牵扯住每一缕真气,将这危险的气轮维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稳稳地在丹田之中旋转。随着叶檀清的一呼一吸,气轮中不断有细小的真气流入经脉,又随着周天游走回归于此。
平日里丹田内的两道真气互相角力,气轮转得很快,真气虽然细若游丝,却能源源不断地游走于大小周天,是而叶檀清虽然修为惨淡,术法不灵,却在机缘巧合之下,借着这运转极快的真气悟出了轻功。
然而,当日为了抵抗朱目鸦,叶檀清万不得已之下强行挣开红芒,一瞬间大量真气失控地外涌,险些将丹田冲爆,幸而速战速决,总算是在失控的边缘被自己压制住了。调息了几日,此时红芒终于又牢牢控制住了气轮。
思及此处,叶檀清便想到了那颗丹药,那日玄昱的丹药入口不过片刻,自己的丹田就稳定了下来,云梧山看来确实有其玄妙之处。又想到玄昱道长不但在水中救了自己和汐儿,还替他保守住了叶汐儿身份的秘密,真该好好去道一声谢。
方才和叶汐儿出门,二人给玄昱元枫和陆九枢也捎了些吃食。叶檀清收起功法,拿起桌上的油纸包,前脚刚刚踏出门口,就看见陆九枢拿着两柄长刀风风火火地从自己面前跑了过去。
“陆大师?”叶檀清担心有事,跟了上去。
傀儡正呆呆地立在房中,陆九枢“哐”的一声推开房门,长刀往桌上一扔,接着从木箱里掏出锛凿斧锯一应工具,叮叮当当地鼓捣起傀儡来。
叶檀清跟来一看,才知道这位醉心钻研的机关师又有了新思路,不禁哑然失笑,将手中两个油纸包中的一个放在桌上:“陆大师,我们买了些吃食回来,垫垫肚子。”
“唔,多谢。”陆九枢口中应了一声,将傀儡的手部松开,“咣咣”两声,峨眉刺滑落在地。陆九枢拿起一柄长刀在手中比划了几下,有些不得要领,不知让傀儡怎么握着最合适。
“哇,你哪来这么长的刀?”元枫听见这里叮呤咣啷的响动,也从房中跑了过来,见陆九枢不答话,想到翠屏村里那对斧子,有些怀疑地说,“这不会又是从哪家拿出来的吧?”“拿”字故意说得拖了长音。
陆九枢撇了撇嘴:“铁匠铺没人要的旧刀,二钱银子就卖给我了。”
仔细再看,确实,这两柄长刀表面灰蒙蒙的一层土,显得十分暗淡,锋刃上也遍布着点点锈痕,估计在铁匠铺的某个角落躺了很长时间了。
叶檀清挽起袖口,不算粗壮的小臂肌肉流畅结实,拣了把长刀握在手中掂了掂,此刀虽陈旧,份量倒是不轻,若是精心打磨一番,必是一柄利刃,一时兴起,“唰唰”挽了两个刀花。
陆九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会使刀?”
叶檀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力道不够,也只是花架子罢了。”
“快来快来,”陆九枢仿佛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招呼叶檀清坐在桌边,“给我讲讲,这刀怎么耍最厉害?”
“好吧。”叶檀清也不推辞,沉吟片刻,一边讲,一边慢挥掌中的长刀做比成样,“刀为百兵之胆,共分八法,扫,劈,拨,削,掠,奈,斩,突,多为刚猛之风,不过刀行厚重,许多招式都需要身法配合,刀随身换,方能发挥出威力来。”
见陆九枢眼神依旧迷惑,叶檀清笑了笑又说道:“当然,傀儡之躯,身法虽不灵活,力道却远超常人,削掠之势必然不成,多用劈斩之招,或可收获奇效。”
眼见叶檀清长刀耍得有模有样,侃侃而谈,拣着好用的实战招式一一给陆九枢演示,陆九枢掏出个册子又是写字又是画图,记得不亦乐乎,元枫看向叶檀清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叶大哥你好厉害,懂得这么多刀法啊!”
叶檀清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没什么,萧氏弟子除了修习内功,外门功夫也是必不可少。我修不得内功,整日在鹿影宫里闷得发慌,只好跟着师傅们练些拳脚功夫解闷了。”
“对了,”叶檀清放下长刀,将另一只油纸包递给了元枫,“方才去外面闲逛,顺便买了些吃食给你们。玄昱道长呢?”
“谢谢叶大哥!”元枫一双眼睛乐成了弯弯的月牙,“小师叔刚刚说要出门,应该是去化缘了吧。”
嗯,叶檀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等见到道长再当面道谢吧。
元枫兴高采烈地打开了油纸包:“哇,好多好吃的。”话音未落,旁边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起两块点心塞到了嘴里。
“陆九枢!我小师叔还没吃呢!”元枫气得大叫。
陆九枢的嘴巴已经被点心塞得满满当当的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一边吃一边看着手中密密麻麻画满了刀法姿势的小册子。
元枫见他这无赖的样子不是一次两次了,心知这人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他的宝贝傀儡,气得跑过去踢了傀儡两脚。傀儡自然是一动不动,元枫却忽然起了好奇:“陆九枢,不对,陆大哥,陆大师,你这傀儡是如何驾驭的呀?为何能这么听你的话?”
机关傀儡之术本就是南方传来的罕见功法,陆九枢自然不肯透露,只是冲元枫翻了个白眼:“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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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玄昱还在房中,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摸进自己袖中的暗袋数起盘缠来。
数来数去也没摸出几枚铜钱出来,玄昱只能说一句,师父你是真抠啊。明明说是要自己下山散心,结果来了就是一场恶战。打架就算了,虽说云梧山离此不过两三日的脚程,可这好歹也算是出了趟门了啊,谁家掌门派俩人出门打架就给二两银子啊。
唉,玄昱叹了口气,从床上一跃而起,对着镜子正了正道冠,抖了抖道袍,取了拂尘担在臂间,又练了几个世外高人的笑容,出门化缘去了。
岂料,玄昱前脚刚迈出客栈,就看见一个男子拎着叶汐儿的后领子进了大堂。平日里伶俐活泼的小姑娘此刻眼泪汪汪,似乎被这男子捉住了天大的把柄。
不好,叶汐儿是狐族,莫不是被这人瞧破了身份?玄昱心知不妙,拂尘一甩拦住了来人:“先生且慢!不知这姑娘缘何得罪了阁下?”
那男子生了一张冷漠威严的脸,似乎经常皱眉,眉宇间已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川字纹,身上墨色的长袍衬得这张脸有些苍白,衣料上的暗纹又足见此人身份矜贵。见玄昱出言拦他,男子挑起单薄的眼皮:“你是何人?胆敢拦我?”
玄昱忙见了个礼:“一个闲散道人罢了,只是不知我这朋友如何得罪了先生,好教贫道先替她赔个不是了。”
男子闻言,威严的眉眼看向叶汐儿:“你朋友?”
叶汐儿小小地嗯了一声,看向玄昱的大眼睛里,一串串泪珠如同穿线的珍珠般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嘴里的声音比蚊子叫还细:“玄昱大哥。”
“先生还是先放下人吧,咱们有话好说。”玄昱见状,横跨了半步,挡在男子身前。
“多管闲事。”男子见玄昱阻拦,并不松手,而是一手拎着叶汐儿,一手出掌向玄昱拍来。
玄昱并不慌张,运起功力和男子对了一掌。两掌一碰,玄昱立刻意识到对面是个实打实的高人,自己的真气犹如遇到一堵坚固的石墙,石墙并不攻击,可任自己的真气如何冲撞,却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感受到男子旨在试探,并无敌意,玄昱随即收掌,毕恭毕敬地冲男子抱了一拳。
男子微微点了点头,寻了张桌子坐下。玄昱坐在男子对面,一面招呼伙计上茶,一面使劲冲叶汐儿使眼色,想知道这高手的真实身份。
叶汐儿乖巧地坐在一旁,不愿出声,见玄昱挤眉弄眼地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才嗫嚅着小声说:“玄昱大哥,这是我爹。”
咳咳,一不小心掺和到别人的家务事了。怪不得这男子的修为如此深厚,原来是妖族高人!玄昱不敢怠慢,起身给前辈斟茶:“云梧山玄昱,见过前辈。”
男子面上的表情和缓了些,淡淡道:“雒鸣洲,叶瀛川。”
玄昱恍然,雒鸣洲地处随州以南,月见狐一族世代聚居于此,现在想想,叶汐儿化形之后那小小的狐身,不正是月见狐的模样么。而月见族此代的族长,正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大妖,叶瀛川。
叶瀛川看着小女儿,平静的声音不怒自威:“修为尚浅,不辞而别,还盗走了白玉铃,汐儿,你可知错?”
叶汐儿偷偷跟着叶檀清出门,本想好好玩一通,谁知光顾着东奔西跑,还没来得及玩就被爹爹找到了,此刻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恨不得缩成一个小毛团滚到桌子下边去。
“小友年纪轻轻,修为已是不俗,”叶瀛川看向玄昱,眼中蕴含赞意,“汐儿蒙你照拂,叶某在此谢过了。”
玄昱忙道不敢当,和叶瀛川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越聊心中越是钦佩。这位狐族高人显然是游历过名山大川,谈及各地风物都能细数一二,对于修行,更是有一番独到的见解,单是随口点拨几句,就令人茅塞顿开。
叶瀛川和玄昱闲聊,一旁的叶汐儿见爹爹没有责骂自己,又是窃喜又是担心,大气也不敢出,只坐在一边闷头喝茶,可实在是太闷了,便悄悄伸手进袖中,拈了一颗方才买的梅子糖飞速放在嘴中。
“阿清呢?”叶瀛川看向一旁的叶汐儿。
叶汐儿鼓着嘴巴不敢开口,忙指了指楼上。
叶瀛川嗯了一声,向玄昱点头告辞,迈步上楼去了。
“你爹找叶檀清做什么?”玄昱有些奇怪。
爹爹一走,叶汐儿总算是放松了下来,掏出刚买的瓜子咔滋咔滋嗑了起来,还给玄昱也抓了一大把:“笨蛋,阿清是我爹的徒弟,我爹当然要去找他啦。”
师徒?萧氏子弟,拜狐族高人为师?同处随州,萧氏与月见族一向争斗不断,两族间的历史几乎是用无数的鲜血写就的。这奇特的师徒关系,令玄昱愈发看不懂了,连带着心中叶檀清的形象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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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檀清一回房间,就看见桌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师父!”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那日自己领了家主的命令去送灯,特意先去雒鸣洲跟师父辞行,没想到被叶汐儿知道了,偷偷溜出来要自己带她出来玩。完了,师父不会是特意来捉人的吧?
叶瀛川上下打量着徒弟,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奔波了几日,倒是没累瘦。”
“还好还好,”叶檀清见师父笑了,心下稍安,赶忙道,“幸亏有汐儿一路帮我,才能如此顺利。”
“私自下山,无法无天!”叶瀛川一提起这个小女儿就来气,抬手招呼叶檀清过去。
叶檀清坐到桌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交给师父把脉,似乎同样的场景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两指在苍白的手腕上搭了片刻,叶瀛川皱起了眉头:“怎么和别人动手了?”
“当时情况实在危急,我也是迫不得已。”见师父紧皱的眉头,叶檀清赶忙解释道,“只失控了一瞬,就被我压制住了,现下已无大碍了。”
叶瀛川心知他体内的凶险,自是不信,叶檀清只好乖乖躺在床上,让师父查验丹田内的情状。
伸手附在叶檀清的丹田之上,叶瀛川放出一丝灵力,轻轻地探查着那团危险的混沌,看来这孩子这几日肯定没少打坐调息,气轮虽比之前涨大了一圈,但已经恢复了平衡。叶瀛川想了想,仍不放心,一缕妖气如同绕指柔丝,精巧地避开混沌中冗杂的两股真气,缓缓注入红芒之中,一时间红芒大盛,将凶险的气团牢牢地笼罩其中。
“切记不可再破开禁制了。”叶瀛川叮嘱道。
“嗯。”叶檀清也知道自己体内的异状,乖巧地点头。
叶檀清又将鸫族的阵法和树林中那黑衣道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师父,叶瀛川听完,面色凝重,近来妖族亦不太平,或许真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
楼下,叶汐儿“咔滋咔滋”的,手边的瓜子皮已经堆成了小山,嘴里还在不停地跟玄昱聊天,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阿清看着个子挺高,其实身子很弱的,我爹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
“那枚白玉铃铛是我爹和我娘的定情信物,娘死之后爹就把它收起来了。哈哈哈,我此番将它盗出来,我爹竟然没有骂我诶。”
“玄昱大哥你功夫真好,我爹这人从来不说虚话,他夸你,就是说你真的很厉害呢。”
玄昱生怕这丫头渴死,前后已经叫了三壶茶,眼见天已经黑了,出门化缘已经没戏,干脆大袖一挽,也跟着嗑起瓜子来。
想起心中的疑惑,玄昱问道:“你爹是狐族,为何会收叶檀清做徒弟呢?”
叶汐儿一双大眼在玄昱的脸上转了好几圈,打量着这个家伙是不是可靠,又一想当时在山洞里此人曾对阿清发誓保密,便放心地滔滔不绝起来。
“阿清小时候身体很不好,别说练萧家的内功了,就是好好活着都很难。萧家的家主想了很多办法都不成,最后只好来求我爹啦。不过我爹一向很讨厌姓萧的,听我阿姐说,当时那个家主前后来求了好几次,我爹都闭门不见。”
“可是,没过几年,那家主又带着阿清来了,这回她在雒鸣洲苦苦等了三天三夜,心诚极了,我爹这才点头,见到了阿清。”
“当时的阿清确实好可怜,人瘦瘦小小的,看着还没有我高呢,脸上没有一点血色,一见面就吐了我爹一身血。我爹当时抱着他,脸都僵了,动也不敢动,接着便冷着脸推说既然阿清也姓叶,便是与月见族有缘,点头应下了治他的事。哈哈,其实我和我阿姐都知道,他就是心软了嘛。”
“后来呢,我爹就悄悄地收他为徒,还总偷偷去鹿影宫看他,直到这几年,阿清的身体才渐渐好了起来,偶尔还跟我爹到雒鸣洲去找我们玩。”
“不过,这些你千万不能告诉萧家的人哦,萧家除了家主,也只有萧艺珩知道个大概,可是如果被别人知道了,只怕那个家主和阿清都会被骂的。”叶汐儿认真地叮嘱道。
其实也不难理解,萧氏和月见族共居随州,一北一南,本就是宿敌,萧氏这一代家主萧如意惊才绝艳,年纪轻轻就以女子身份当起了重任,还是个难得的主和派,两族已十几年没有大动干戈了,随州也安定了许多。
然而,鹿影宫中一向不乏主张屠狐的人士,若是被这些人知晓萧如意竟与狐族私下往来,纵使叶檀清只是个外姓弟子,也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到时候恐怕不光是被骂,家主易位,两族开战,随州必乱,况且随州地处东陆中心,战火若是燃起,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玄昱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绝不会透露半个字出去,又伸出手对叶汐儿道:“叶汐儿,人心难测,这些事以后千万不要随便和他人提起了,否则落入有心人手中,只怕会对你爹和叶檀清不利。”
“嗯,记住啦!”叶汐儿点了点头,也伸出手,“啪”和玄昱击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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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玄昱和元枫要启程回云梧山了。
听见叩门声响,叶檀清一开门,就看见了门外的玄昱和元枫。
“玄昱道长,你们可是要走了?”叶檀清见二人已背上了行囊,惊讶地问道。接连几日这一大一小两位道长都早出晚归不见人影,怎么说走就走了?
“嗯,我等下山已有数日,也该回去了。”玄昱点头道。
小师叔骗人,明明是没钱了,身后的元枫偷偷撇了撇嘴。这几日他们可没闲着,为了凑够盘缠,玄昱拉着元枫四处化缘,还给两户人家看了风水,才终于凑够了回山的路费。
“对了,这个给你。”玄昱从袖中掏出一枚琉璃珠,放到了叶檀清的掌心。
自从叶汐儿道明了叶檀清的身世,往日这小子身上种种怪异的行为也就可以理解了,玄昱此时再见叶檀清,只觉得这小病秧子活着真是不易,刚刚张开的脸上还有些少年的稚气,清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脆弱,也难怪萧艺珩总把他当个孩子,对他放心不下。
白皙的掌心中,琉璃珠触手生温,叶檀清举到眼前一瞧,珠子里面竟封了一簇小小的火苗,不由得眼前一亮:“这是?”
“这是一枚长明火。”玄昱见叶檀清止不住上扬的薄唇,便知这礼物送对了,掩住眉眼间的得意,大方地解释道,“不过是随手将火法封住的小把戏,带在身上方便取暖罢了。”
一旁的元枫忍不住白了小师叔一眼,怪不得这几天总看他没事就摸出颗珠子来研究,比在山上练功还认真,敢情是为了给叶大哥送礼物呀。
叶檀清对这个礼物简直喜欢极了:“谢谢道长。”
玄昱想了想又道:“那个,别叫道长了,听着怪老的。我与你四哥年岁相仿,还是叫大哥吧。”
“那么,玄昱大哥,你也和四哥一样,叫我阿清吧。”叶檀清笑着答应。
“阿清,那我们便告辞了。”玄昱抱拳,忽而又问了一句,“对了,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去长安。”
“长安?你以前可曾去过?”思及年幼时的回忆,玄昱心念一动,问道。
“没有。”叶檀清摇头,“我和汐儿都是第一次出门,打算先去长安见见什么叫人间繁华。”
人间繁华……玄昱不自觉地蹙了下眉,轻轻拍了拍叶檀清的肩膀,觉得有些单薄,看着那双清澈的绿眼睛认真叮嘱道:“江湖险恶,你自己多保重。”
和煦的阳光照在玄昱俊朗的脸上,显得真诚又可靠。叶檀清感觉一股暖流沿着肩膀,和掌心的暖意在心口汇成一处,仿佛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尖,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