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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生 “靳安,我 ...


  •   二十六岁那年的春天,樊哙去了一趟公园。

      不是什么特别的公园,就是她家楼下那个,不大,种着几排梧桐树,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路旁安放着几张木质长椅。

      樊哙以前从这里路过无数次,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今天不知怎么了,走到这里的时候,她忽然想坐一坐。

      哥哥把她推到长椅旁边,扶着她慢慢地坐下来。

      轮椅折叠起来放在一旁,哥哥说“我去买瓶水,你在这儿等我”,然后走开了。

      樊哙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春天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刚好能把头发吹起来一点点。

      梧桐树刚冒出嫩芽,那种绿是浅浅的,嫩嫩的,像是用水彩笔轻轻点上去的,还没干透,风一吹就会化开。

      樊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腿。

      二十六岁了。

      距离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

      她从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变成了二十六岁的女人。

      樊哙考上了大学,毕了业,找了工作,升了职。

      她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自己的存款。

      过着一种旁人眼中“事业有成、人生幸福”的生活。

      同事们说她“能力强”,朋友们说她“命好”,连她自己都觉得,她应该知足了。

      她确实知足了。

      可樊哙的腿还是老样子。

      医生说能恢复到走路已经是奇迹了,她不奢求更多。

      轮椅是她的老朋友了,跟了她这么多年,比很多人的恋爱都长。

      她有时候会跟它开玩笑,拍拍扶手说“老伙计,辛苦你了”,轮椅当然不会回答,但她觉得它听得懂。

      樊哙看着自己的腿,想起了一个人。

      不是突然想起的。

      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她的脑海,他只是有时候近一些,有时候远一些,像远处的山,你不一定时时刻刻看着它,但它一直在那里。

      今天他忽然很近。

      近到她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十六岁的自己。

      那时候她十六岁,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有婴儿肥,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时候樊哙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加快,看不到的时候会想他,想他的时候会傻笑,傻笑完之后会觉得自己很蠢。

      那时候他们坐在操场边的那棵大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他在跟她说话,说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太阳照着的玻璃珠。

      她看着他,看得太认真了,认真到被他发现了。

      “你看什么?”他问她。

      她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没、没看什么。”

      他却笑了。

      那个笑容樊哙记了十年。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笑可以让人心里像放烟花一样,嘭的一声,炸开满天彩色。

      那时候他们的感情刚刚萌芽,像春天刚冒出土的嫩芽,细得像一根线,脆弱得像一碰就会断。

      但它是活的,它在生长,它拼了命地想要从泥土里钻出来,想要见到阳光,想要长大,想要开花。

      他们的眼神小心又炽热。

      看对方的时候,目光是躲闪的,藏不住的,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发现。

      可是又忍不住要看,忍不住要偷看,忍不住在对方转过头来的时候假装在看别的地方。

      那种感觉,后来再也没有过。

      不是因为后来的人不够好,而是因为十六岁只有一次。

      那种笨拙的、紧张的、手心冒汗的、语无伦次的心动,只属于那个年纪。

      过了那个年纪,人就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掩饰,学会了不动声色。

      你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在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飞快地移开目光了。

      你会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笑一笑,说一句“你好”。

      但十六岁不是这样的。

      十六岁的喜欢,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看他。

      是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

      是他靠近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他在你身边坐下来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不会了。

      樊哙现在回想起来,就会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好傻。

      可是她真的好喜欢从前那个傻傻的自己。

      樊哙笑了。

      她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对着自己的腿,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地弯了一下,但很真,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慢慢浮上来的,带着那十年的沉淀和温度。

      她不后悔。

      不后悔喜欢过靳安。

      十六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是没有想过后果的。

      你不会想“他能不能陪我走到最后”,不会想“我们合不合适”,不会想“他会不会让我伤心”。

      你只是想,他在,我就高兴。

      他不在,我就想他。

      就这么简单。

      后来他走了,樊哙独自伤心了很多年。

      那种伤心不是“我好难过”三个字能概括的,它是具体的、沉重的、无处不在的。

      是早上醒来想到他不在的那种空,是看到他的座位空着的那种疼,是听到别人说“靳安”这两个字时心脏猛地一缩的那种反应。

      是樊哙用了整整十年才学会与之共处的东西。

      可她从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坐在那棵大树下,还是会跟他说话,还是会让他背着她去校医院,还是会跟他去寺庙祈福,还是会收下那瓶星星,还是会喜欢他。

      还是会心痛。

      不后悔因此再也不能走路。

      那天她跑出校门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腿可能会出问题。

      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她不是不知道。

      但那时候樊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死了,我要去见他。

      如果她没去,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腿废了可以坐轮椅,坐轮椅也可以活下去。

      可如果她没见到他最后一面,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没握住他最后那只温热的手,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活。

      所以她跑了。

      哪怕代价是这双腿。

      她也认了。

      樊哙心甘情愿。

      更不后悔遇到他。

      遇到靳安之前,樊哙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灰扑扑的。

      不是那种很惨的灰,是那种没什么颜色的灰。

      吃饭就是吃饭,上学就是上学,活着就是活着。

      没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也没有什么特别难过的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像一杯白开水,不烫嘴,也不解渴,就那么温温地、淡淡地在杯子里放着。

      直到樊哙遇到靳安之后,颜色来了。

      白色是他校服的颜色。

      金色是落在他脸上的阳光。

      红色是许愿树上那些晃动的牌子。

      五颜六色是他折的那些星星。

      靳安的出现,就像是有人往她那杯白开水里倒了一整盒颜料,搅也搅不开,化也化不掉,就那么浓烈地、固执地、不讲道理地染透了她的整个十六岁。

      从此她的世界有了颜色。

      樊哙开始知道什么是快乐,是他背着她走的那条路。

      什么是悲伤,是他消失的那三天。

      什么是希望,是他说“好”的时候。

      什么是绝望,是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樊哙开始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因为活着,她才能遇到他。

      因为他,她才会有如今美好的生活。

      这不是矛盾。

      一个给了她痛苦的人,也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

      他走了,但她没有倒下。

      他让她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喜欢另一个人,喜欢到即使他不在了,她也愿意替他好好活着,替他看这个世界,替他走到他没能走到的地方。

      这就是她如今生活美好的原因。

      不是因为她多坚强,而是因为他给了她一个理由。

      好好活下去。

      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嫩芽轻轻晃了晃。远处有几个小孩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变成天边一个小小的彩色斑点。

      有人在遛狗,狗在草地上打滚,主人站在旁边笑。

      这个世界很普通,很日常,很平淡。

      但樊哙喜欢这样。

      她还记得以前说过的那句话。

      那时候他们还在高中,有一天晚自习结束后,靳安送她回宿舍。

      走到林荫道的时候,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樊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靳安。

      路灯下的少年,皮肤白得发光,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微微低着头看她,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好像在等她说什么。

      她说了。

      “靳安,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但那四个字她说得却很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地,像在念一首诗。

      靳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温柔得她差点哭出来。

      “我知道。”他说。

      就三个字。

      没有“我也喜欢你”,没有“我们在一起吧”。

      就是“我知道”。

      但樊哙却觉得那是她听过的最好的回答。

      因为“我知道”意味着他早就在看了,早就在感受了,早就把她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个眼神、每一句欲言又止的话都收进了心里。

      靳安不需要她表白,他早就知道了。

      那时候的她,觉得这句话会记一辈子。

      但樊哙确实记了很久很久。

      到现在,二十六岁了,她还是没有忘掉靳安。

      十年的时光没有把他的影子从她心里冲走。

      靳安只是变得模糊了一些,像一张被阳光晒了太久的照片,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看不清了。

      樊哙记得他很高,很白,笑起来很好看。

      但你要她具体地描述他的眉眼,她已经说不太清了。

      他的声音,她也快忘记了。

      那种淡淡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说“没事的”的时候像是在哄小孩子。

      樊哙试着在脑子里回放,但那个声音已经变得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不真切。

      靳安的脸,她也只能记起一个大概的轮廓。

      颧骨的弧度,嘴唇的颜色,睫毛的长度都已经渐渐地模糊了,变成了一个闪着白光的影子。

      樊哙知道那个影子是靳安,但她也知道,那个影子已经不是靳安本来的样子了。

      那是她记忆里的靳安,是她用十年时间反复描摹、反复修改、反复美化的一个幻影。

      真正的靳安,也许早就不是这样了。

      不,真正的靳安,早就没有了。

      靳安死在了十六岁。

      死了的人是不会变的,不会长大,不会变老,不会变成别的样子。

      他永远是他,十六岁的他,穿白色校服的他,笑起来眼睛里有光的他。

      是樊哙变了。

      樊哙从十六岁变成了二十六岁,从高中走到了社会,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她的人生在往前走,他的人生却停在了那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时间越拉越远,远到她回头去看的时候,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像远处山上的一盏灯,还亮着,但看不清了。

      樊哙知道,有一天她会彻底看不清的。

      不是忘记,是模糊。

      像那些折在星星里的字,墨水会慢慢地洇开,慢慢地变淡,慢慢地和纸条融为一体,变成一些无法辨认的痕迹。

      她知道那些字还在,但再也读不出来了。

      这就是时间。

      它可以带走一切。

      你以为你永远不会忘记的东西,它一样一样地从你手里拿走,不跟你商量,不给你告别的机会。

      等你发现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大半。

      樊哙已经累了。

      不是身体累了,而是心累。

      十年的想念,就像是在背着一块石头上山。

      一开始樊哙不觉得重,因为她还年轻,有力气,而且那块石头是她心甘情愿背的。

      可是山路太长了,长到她看不到尽头。

      她的腿本来就不方便,背着石头走了一年又一年,越来越慢,越来越吃力。

      樊哙不是不爱那块石头了,她只是有些背不动了。

      她想放下来了。

      不是扔掉。

      是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她随时可以回来看的地方。

      然后她轻装上路,继续往前走。

      下辈子的事,就留到下辈子吧。

      如果有下辈子,樊哙想遇到靳安。

      在一个更好的时间里,在一个他健康、她完整的世界上。

      他们可以慢慢来,不用赶着在短短一个月里把一生的话都说完。

      他们可以一起上学,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变老。

      他们可以吵架,可以和好,可以生气,可以原谅。

      他们可以过那种普通的、漫长的、没有太多波澜的日子。

      如果真有下辈子,樊哙想告诉靳安:这次我们慢慢来。

      但这辈子,她该往前走了。

      二十六岁那年,樊哙的生活迎来了曙光。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曙光,不是什么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天亮了”的情节。

      就是很自然的、很普通的、像每一个清晨都会有的那种曙光。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暖暖的。

      樊哙睁开眼睛,觉得今天和昨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就是心里忽然松了一下,像有人解开了一个打了很久的结。

      那个结不疼了,但一直绷着,绷了十年,她都已经习惯了那种紧绷的感觉。

      今天忽然松了,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樊哙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樊哙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靳安,我今年的愿望就是忘掉你。”

      打完这行字,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光标在最后一个字后面一闪一闪的,像一个心脏在跳动。

      樊哙看着那行字,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却没有哭。

      她只是轻声地念了一遍:“靳安,我今年的愿望就是忘掉你。”

      樊哙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跟一个很远的人说话。

      然后她按下了锁屏键,屏幕暗了下去。

      就这样吧。

      让那段时光永远停留在岁月里吧。

      十六岁的夏天,那棵大树,那瓶星星,那句“我爱你,你要记得我”。

      全部都留在那里,留在那个回不去但也忘不掉的过去里。

      它们不会消失,不会腐烂,不会被时间冲走。

      它们只是不会再被她天天捧在手心里了。

      它们会被放在心里一个安静的角落,像博物馆里的一件展品,被玻璃罩子罩着,安安静静的,不会再被打扰。

      樊哙也该向前走了。

      她走了十年,终于可以放下那块石头,轻装上路了。

      不是樊哙不爱了。

      是她爱够了。

      公园里,风停了。

      树叶安静地垂着,阳光把整条小路照得发亮。

      远处的小孩还在放风筝,那只风筝飞得更高了,变成了天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

      樊哙坐在长椅上,仰起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不是那种深沉的蓝,是那种春天的、浅浅的、像刚洗过的蓝。

      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棉花糖,像绵羊,像一切柔软的东西。

      日光从高处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放在膝盖的手上。

      樊哙眯了眯眼睛,觉得有些刺眼。

      但她却没有移开目光。

      樊哙就那么仰着头,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十六岁时不一样。

      十六岁时她笑,是因为靳安在。

      现在她笑,是因为靳安在她心里,而她已经学会了和那份思念和平共处。

      不再撕心裂肺,不再痛不欲生。

      只是温柔地、安静地、像老朋友一样地,带着它继续往前走。

      “休息好了?”哥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轮椅旁边,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妹妹,目光温和得像这春天的风。

      樊哙抬起头,笑着点了点头:“嗯。”

      阳光落在樊哙的脸上,把她的笑容照得很亮。

      那笑容是真的,不是逞强,不是伪装,是真的。

      她真的休息好了。

      她真的准备好了。

      哥哥也笑了,把水递给她一瓶,然后把轮椅推到长椅旁边,稳稳地停好。

      樊哙撑着长椅的扶手,慢慢地站起来,她的膝盖有些发软,但勉强站住了。

      她扶着轮椅的靠背,缓了两秒钟,然后慢慢地坐了下去。

      轮椅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安稳了。

      樊哙把手里的水瓶放在轮椅侧边的网兜里,整了整衣角,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

      前方是一条路。

      很长的路,平坦的,宽阔的,被阳光照得通亮。

      路的尽头看不到,不知道通向哪里,不知道有多远,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但那是她的路,她要自己走下去的路。

      哥哥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握住推手。

      “那我们就走了。”他说。

      “嗯。”樊哙说。

      轮椅动了起来,慢慢地,稳稳地,沿着那条被阳光照亮的平坦大路,向前方驶去。

      风从身后吹来,把樊哙的头发吹起来,在她肩后轻轻飘着。

      路两旁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地响,像是在说再见,又像是在说你好。

      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泥土的、青草的、花朵的、阳光的,一切都在生长,一切都在苏醒,一切都在向前。

      前方平坦无边。

      天际日光闪耀。

      樊哙没有回头。

      她坐在轮椅上,背挺得很直,目光望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光亮。

      樊哙的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不深,但很真。

      那是一个二十六岁女人的笑容,经历了失去、痛苦、思念、释然之后,长在脸上的笑容。这个笑容来之不易。

      她用了十年的时间,才把它种在脸上。

      但现在它在那里了。

      稳稳当当地在那里,像一棵终于扎下了根的树,不会再被风吹倒,不会再被雨打歪。

      它会慢慢长大,慢慢茂盛,慢慢开出花来。

      哥哥推着她,走得稳稳的,不急不慢。

      阳光从天上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身后的路面上。

      影子是黑的,但路是亮的。

      一黑一亮,一前一后,慢慢地向前移动。

      路很长。

      但她在走了。

      带着那颗不再疼痛的心,带着那瓶放在箱子最底层的星星,带着那句刻在骨头里的“我爱你”,带着那个十六岁少年留给她的所有光和暖向前走。

      她往前走了。

      不再回头了。

      春风从远方吹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梧桐树的新叶在头顶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许多人在低声说着祝福的话。

      路两旁不知名的野花开了一地,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星星点点地缀在绿草之间,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颜料。

      远处天边的云被风吹散了,露出大片大片的蓝,那种蓝很深很干净,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一直蓝到天地的尽头。

      日光从高处倾泻而下,把整个世界照得通透明亮,连空气都变成了淡金色。

      樊哙的影子在轮椅后面慢慢地、稳稳地移动着,和哥哥的影子并排在一起,一长一短,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前方平坦无边,天际日光闪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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