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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
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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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天,盛夏已至,酷暑难耐,阳光明媚炽热。
樊哙坐在轮椅上,吹着冷风,直愣愣的盯着天空发呆,空调的凉意从后背蔓延至全身,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透不过气。
每当她抬头望向耀眼夺目的太阳时,光线刺得她眼眶发酸,隐约间,她仿佛看到一个人正朝着她微笑,眉眼弯弯,眸光温柔,就像当年那样。
她想起了16岁那年,想起了一直陪伴着她的少年。
可时光荏苒,岁月如流,少年早已不在。
樊哙记得那天阳光明媚,微风不燥,岁月静好,他背着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再也看不见,久到她以为那条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
南方的八月,骄阳似火。
少年少女们在烈日下军训,他们身穿迷彩军装,在操场上严肃整齐地列队训练,口号声响彻云霄。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不见。
樊哙坐在操场边的大树下,树荫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她看着他们一个个累得汗流浃背、面色通红,心里一阵心疼。
她在想:男生皮糙肉厚还好些,那些女生怎么办?会不会有人中暑晕倒?她正看得出神,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去小卖部买几瓶水。
樊哙看得正起劲时,倏地她的身旁坐下一人。
樊哙惊讶回头,是一位少年。
他身形清瘦,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就像是是很久都没有晒过太阳了。
少年的五官俊美而干净,眉目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柔和,俨然一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
他穿着白色短袖,领口微微敞着,锁骨分明。
风一吹,衣角轻轻扬起。
他偏头看她,唇角含着一抹笑,问她:“看什么呢?这么好看。”
樊哙不想理陌生人,敷衍了事地回了句:“不关你事。”
他仿佛没看到她不耐烦的神态,依旧笑得莞尔,眼神里没有半分恼怒或尴尬。
他说道:“你也不用军训。”
樊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轻声回答道:“嗯,腿脚不便,那你呢?你怎么也不用训练?”
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我活不久了,当然不用。”
樊哙心头猛地一颤,赶忙抱歉,问他道:“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你怎么还来上学。”
“没事。”他转过头来,笑容又重新浮上嘴角,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我还没体验过高中生活呢,所以来看看,趁我还有限的时间里”
樊哙看着他,她看见少年抬头望向天空时,眼睛亮亮的,眼里仿佛蕴含着有这世间最温柔的光,少年的眼眸,明亮而澄澈,没有一丝杂质,恰如熠熠生辉的星辰,那一刻,她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有人在胸腔里用力地敲击着什么,一下又一下,又快又重。
她意识到,她心动了。
在16岁的夏天,在一棵老槐树下,在汗水与蝉鸣交织的八月,她对这个陌生少年心动了。
樊哙立刻调整好状态,摆正态度,朝他展颜一笑,她说:“你好,我叫樊哙。”
他没有握她的手,而是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掌心,笑容灿烂得像盛夏的阳光:“那我以后就叫你阿樊,我们现在就是好朋友了,我叫靳安。”
樊哙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靳安,不是勒安。
她在心里默默纠正了自己,把这个名字一笔一划地刻进了记忆最深处。
樊哙愣愣的盯着他的笑容,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着欢快的光芒,笑容洋溢着真挚的喜悦,像是冬日里最暖的那一束光,让她的心不由自主的融化。
她想,她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个笑容。
中午时分,太阳把树叶都晒得卷缩起来,知了扯着长声叫个不停,给闷热的天气更添一层烦燥,军训也恰逢此时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人冲向小卖部,有人瘫坐在树荫下,有人有说有笑地往食堂走。
樊哙起身准备离开,她刚转过身,就见几名女孩朝她走来。
为首的女生扎着高马尾,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走到樊哙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嗤笑一声:“你就是樊哙,听说你好像是腿脚不便,要我看你肯定是使了什么阴招,才不用训练,还什么腿脚不便。”
“我没有,我是真的生病了。”樊哙一脸委屈,泪珠挂在眼眶半掉不掉,显然一副受欺负的模样。
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顶嘴,她太清楚了,越是辩解,对方就越来劲。
“装什么柔弱小白花。”为首的那个女孩说道,她的脸上带上几分恼怒之情,向前逼了一步。
“我没有,真的没有。”樊哙抽噎着说道,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泪水滴在她白色的校服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哭什么?我骂你了。”那个女孩生气的大吼,她眼里闪烁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牙齿咬的咯吱响,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周围几个同伴也跟着附和:“就是,装什么可怜。”
“真是无语。”
“没有,对不起。”樊哙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里全是破碎的哭腔。
那女孩抬脚就往樊哙腿上踢,樊哙吃痛的惨叫了一声,泪眼朦胧的盯着那个女孩,泪眼朦胧地盯着那个女孩,疼痛从被踢的地方蔓延开来,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
“无语。”说完,那女孩带着一行人转身走开,边走还边发出轻蔑的笑声。
那些人刚走,樊哙的眼泪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她伸手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委屈和脆弱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她低头看了看被踢的地方,雪白的皮肤上已经红了一片。
靳安试探着问她:“你是真的痛还是装的。”
“当然是真的了。”樊哙“切”了一声,生气的努努嘴,不再讲话。
她揉了揉被踢的地方,疼得龇了龇牙。
真下狠脚啊,她想。
但她不会再哭了,哭给谁看呢?那些欺负她的人不会心疼,不需要的人看了也只会觉得厌烦。
她听见靳安说:“走了,去吃午饭。”
樊哙坐着没动,靳安转过头来,问道:“不能走吗。”
他看见少女眼眶红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巴嗫嚅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显得可怜又倔强,委屈的模样就像一只被淋了雨的小猫,浑身湿漉漉的,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靳安看着他哭的模样慌张的问她:“怎么了,真的很痛吗,我背你走吧。”
樊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全是真切的担忧,不像那些假惺惺的同情,也不是隔岸观火的怜悯。
他是真的在着急。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
最后,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让靳安的心狂跳不止。
他蹲下身,把她从地上上背起来。
他的背不算宽厚,甚至有些单薄,但很暖。
樊哙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阳光和风的味道。
靳安背着她一直走,穿过操场,穿过林荫道,经过食堂的烟火气,经过校医院的白色墙壁。
他走了很远很远,步子不快不慢,很稳,像怕颠到她。
蓦地,他发现少女的眼泪早已打湿了他后背的衣衫,湿湿热热的一大片。
他紧张的询问道:“你怎么了,我们马上就到校医院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你真好。”樊哙樊哙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话刚说完,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话都已经说出口后,又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
因为那一刻,她的心底真的涌上了一阵暖流,像是阴雨连绵了许久的天空忽然放晴,阳光洒在她的心上,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了。
她真的很感谢他。
“靳安。”樊哙第一次认真地叫他的名字。
“嗯?”
“勒安,为什么他们只欺负我不欺负你,因为我好欺负吗?”樊哙语气嘶哑,话语里带着些哭腔。
靳安沉默了一会儿,步子却没停。
“不是的,你很好,是他们的问题。”他从鼻子里哼出这么一句,声音沉稳而笃定。
樊哙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不是她们不欺负我,而是她们不敢。”靳安的语气不急不缓,平平淡淡地说出这些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初二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转到她们班上,小男孩很内向,没有人跟他玩,于是他们就想到了一个很好玩的事情,就是欺负他,平常都是言语辱骂,小男孩忍忍就过去了,可有一次,他们打了小男孩,小男孩就直接晕倒了,当小男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里了。”
靳安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父母报了警,学校也介入了,那些欺负他的人被父母狠狠教育了一顿,还被记了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惹那个小男孩,再后来,小男孩直接休学治病去了。”
樊哙安静地听完,可她的心里却像被人攥住了一样,闷疼。
樊哙斟酌一下字句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抱歉。”
“没事的,小意思。”靳安笑了笑,但她能感觉到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的弧度不够自然,声音里也少了几分之前的轻快。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到了校医院,靳安把她轻轻放在病床上,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医生掀开她的裤腿看了看那片红肿,皱了皱眉。
检查完伤口后,医生站起身,对勒安道:“她这几天最好要休息几天,不能剧烈运动。”
勒安赶忙点头,像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一样认真:“知道了。”
说完,他转而“指责”起了樊哙,故意板着脸:“听到了吗?这几天不许乱跑。”
樊哙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像是雨后初晴时天边升起的第一道虹。
窗外蝉鸣不止,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靳安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不知谁落在这里的杂志翻着。
樊哙侧过头偷偷看他,看他低垂的睫毛,看他翻页时修长的手指,看他偶尔抬头冲她笑一下,然后又低下头去。
…………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那时的她还能走,他也还在,如果夏天永远不结束。
窗外的蝉还在叫,知了知了,好像在替他们说着什么说不出口的话。
而那年的他们都不知道,有些告别,来得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