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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此生如梦(四)    楚子 ...

  •   楚子兰已朦朦胧胧的醒来,呛水的疼痛一下子贯彻整个身体,然后是强行灌进来的不知什么丸药,一双手抬起她的下巴,水顺着脖颈处一点一点的溢出,那丹药的味道极其苦涩,黑袍人似乎还怕她不肯完全吃下去,又往她嘴里塞了不知什么东西,蹦蹦跳跳的一直往下去。胃疼的可怕,子兰睁开双眼,却不想,正对着她的,却是伯羽的脸。
      子兰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发觉自己嗓子早已发不出声音了,疼痛一步一步蔓延到了心脏,一口血喷在地上,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虽然长着伯羽的脸,总觉得....陌生的很。
      紧接着是强烈的窒息,她狠狠地瞪着黑袍人,眼睛十分的红,
      他到底给她喂了什么?!
      为什么整个躯体变得越来越僵硬?!
      整个房间不知有多少种药材,有毒的,无毒的,甚至吃一口便会死掉的,房间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炼丹炉,鸣蛇把守在炉边,黑烟从炉子里不断地冒出。
      男人似乎看不到子兰憎恨的眼神,却是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身体,我很满意,吃了这个药居然没有死?不愧是皇羲的女儿....”
      “噗....”鲜血继续喷涌而出,落在地上,竟是黑红黑红的,子兰感到一阵心悸,头嗡嗡作响,视线渐渐变得模糊,然后是刺骨的冰冷,恍惚之中,面前似乎有一个银白色的身影。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回到了床上,不知怎的,只是记得伯羽的脸,那么那么的清晰,还有他那发狂的样子。
      可是再晃过神来,她好像见到了羽君陌,他正笑着为她做了糕干,桃花飘啊飘,春光明媚,她可以不在乎什么注定的宿命,可以和他长相厮守,携手白头。
      画面一转,季觞冷峻的脸出现在子兰面前,他并不说话,只是告诉她要处处小心,不要中了陷阱,子兰看到此处,如梦方醒,
      不管是羽君陌,还是季觞,她从此以后,都很难再见到了,又如何能谈及什么长相厮守,相伴一生呢?
      她急忙重重的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迹,疼痛伴随着神智的清醒一同袭来,黑袍人欣喜若狂地晃动着她的肩膀,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虽然顶着伯羽的脸,却是无一丝怜悯之意,就是宠溺也没有半分,他又拿了一个药丸来,强行地塞进子兰的嘴中:“吃,吃,吃!”
      ——
      你究竟是谁?
      楚子兰咬紧了牙关,如今嗓子已没有那么疼痛了,就连之间肩头的伤都已完全长好,她用力向前踢去,却叫那人愈发的兴奋了:“你吃了我的药,竟然能动弹自如?好啊!好啊啊!!”
      瓶瓶罐罐撞击的声音随之传来,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男人急急忙忙的混合了几种药物,似乎急着想要看小白鼠的反应,不多时,便带了一瓶泛着紫光的绿色液体跑到她的面前,他的语气中有癫狂也有哀求,仿佛着了魔一般:“喝下去,喝下去,快点喝下去。”
      受药物影响,子兰周身的铁链已松动了许多,只要再多努力一下,便能彻底挣脱,看男人这副模样,她轻轻勾唇:“我可以喝,但我,要看看你的真容。”
      他绝不是伯羽,伯羽从不会露出这样痴狂的表情来。
      药水被放置在案台上,男人出其意料的点了点头。
      然后,子兰看到了使她最不能相信的事物
      ——
      他竟然,竟然是
      .....

      高阳这几日听闻了幽蜧的事,正巧碰上朝中有不少大臣对他曾为相柳义子的身份耿耿于怀,他不禁,有些难做决定了。带子兰来天界那一日,他便知道她是皇羲的女儿,身份高贵,不可冒犯,自然知道也她和幽蜧的关系,在他的眼中,所有的事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可是如今群臣请愿,叫他这个做天帝的倒有些难以抉择了。
      “请陛下下旨!”
      “请陛下下旨!!”
      “请陛下下旨!!!”
      .....
      呼声如浪潮一般涌入,高阳绝不信一个怀有善心的妖会有霍乱三界的一天,他坐在王位之上,思考着最优的方法。
      伯羽突然走进殿来,躬身行礼:“父王在上,请受儿臣一拜。儿臣有一方法,可予那蛇妖更大的惩罚!”
      高阳点点头:“讲。”
      伯羽的眼中闪过一丝庆幸,然后就是满脸的义愤填膺;“蛇妖一族,生于海上,不喜寒凉,多食肉类。儿臣以为,赐他一死反倒便宜了他,不如流放到极北之地,受酷寒之折磨,令他生不如死。”
      尽管朝堂之上仍有一部分大臣持反对意见,高阳却点点头,看起来对这个提议十分的满意:“羽儿说的极是,便按照你说的来处置他吧。此事,不必再议了。”
      伯羽叩首,谢过天帝。心中暗藏欣喜,他又救了一个人,又有一个人不必因狭隘的妖神偏见而死了。
      ——
      可是,等他赶到之时,关着幽蜧的牢房已然空了,就连先前他放来用作障眼法的宝器也被打翻在地,究竟是什么人,竟趁他不在将人劫了去!
      还未等伯羽反应过来,狱卒便将他团团围住,牢狱之外便是天兵天将,他的好弟弟伯容则笑着提了刀进来,道:
      “王兄,我原以为你是为了给他一个更好的处置方式,却不想,你竟藏了私心,自己把人带走了!如今新王姬也不在了,你还不束手就擒!!”
      伯羽感到一阵惊愕,伯容虽然性子急了些,却是个忠厚的好人,他无法相信,伯容竟会对他恶语相向:“伯容,你看清了,方才我一直在大殿上,如何有机会带走那蛇妖呢?你说笑了。”
      不想,伯容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一样,取出军令来,命令道:“令牌在此,三军听令,王子伯羽,心怀叵测,对天界不忠,故意放走妖孽幽蜧,妖言惑众,速速将其捕获!!”
      瞬间,一道鞭子抽在他身上,衣服被硬生生撕烂,露出白皙的肩膀来,伯羽不善用兵刃,法术只得算中等水平,故而不一会便被生擒了,带了手铐,关在牢狱里面。
      但是他仍旧不相信,这是自己的王弟伯容会做的选择。在天界万载时光,他二人一向手足情深,就是其中一个人挨了骂,也免不了一起受罚,在他的眼里,伯容永远是那个笑着叫哥哥的小孩子,是他护在身后带着哭腔的娃娃,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从最小的妹妹死去的那天开始,他就发誓,他永远不会与他兵戈相向,即使他真的迫切的渴望,但凡他和他说一声,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所谓长王子之位拱手相让,绝不迟疑。
      这世上早没什么比兄弟情义更重要的了,至于权力,他生来就有,从不在意。
      可是...
      风吹过屋子里唯一的蜡烛,光影摇曳着,显得阴森森的,伯羽呆呆地看着墙壁,不知该伤心还是感慨,感慨弟弟长大了,懂得争抢了。
      他自幼学医,不仅学医,也会用毒,如若不是人群中有他,只凭这些天兵天将绝对是无法困住他的。
      但是
      ....
      蜡烛忽的灭了,伯羽有些苦涩的泛起一丝笑意:“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
      ——
      自从看过了那人的真面目,楚子兰总有些怀疑地成分在,这个人似乎没什么癖好,只有炼制毒药,然后给她喝毒药是每天都要遵守的。但凡她清醒着,一定顿顿不差,子兰不禁有种庆幸自己没饿死的冲动。
      究竟是多么无聊的人,才会对自己的小白鼠产生依赖呢?
      楚子兰一边心里暗暗开骂,一边咕咚咕咚的将“药膳”用完,然后毫发无损地睡一会。她已练就了百毒不侵之身,翻译过来,就是对毒药产生了抗药性,就是吃了一堆断肠草然后再被毒蝎子扎上几千次,大概也不会一命呜呼。
      子兰对黑袍人的要求表现得百依百顺,背地里却开始计划如何逃跑,环顾四周,除了那条蛇和眼前这个人,暂时还没看到别的参与者,这个地方乌漆嘛黑的,估计不在天界,可是人间哪有如此可怖的地方呢?
      她暗暗盘算着日期,渐渐看出了些端倪。整个房间应该属于暗格之中,窗户虽然常年紧闭,仍旧无法阻挡一股独属于狐狸的味道,黑炮男的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说不上臭,只是闻上一次便会印象深刻,此生难忘。
      这么说的话,这黑袍男竟是狐族之人吗?子兰微微打量着这个人的身体,约有许多处疤痕,可是只看他的眼睛,却感到汹涌的灵力,还有微弱的神性在。
      难不成,这人是妖和神的孩子?
      .....
      “狐狸,神,狐狸、神....”子兰思索着,只觉得熟悉却又陌生,她早年在山海经上看到过一种动物,叫做狐龙,因为与龙□□,可变作龙的样子,生的孩子可以化人,难不成,眼前这人便是这样的品种?
      .....
      黑炮男并不只有她一个小白鼠,前几日,他还会往别的房间送些药物,后来许是他们都死了,故而,只有她一个人来做试验品了。
      对面的房门用铁链牢牢地锁住,不知是关了什么人,常常有惨叫的声音传出,子兰想到那日的伯容,叹了口气,如今竟是卷进王位相争的漩涡中了吗?
      ——
      她何时能似山野村夫一般不问世事啊....
      两面的机关时常会连同这个暗格一起封锁起来,似乎很是害怕被人发现。据子兰观察,黑炮男一日只有午时和晚间会回到这个地方,调制毒药。这些日子,伯容根本无法出现在朝堂之上,那么她那日所见,究竟是谁?
      楚子兰抿抿嘴,兔子一般的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
      近些日子,受毒药影响,束着她的手铐变得越来越松,只是被她轻轻一扯,便会碎落一地。子兰趁着黑炮男不在,细细研究着那把铁链的开启方式,原来这人为了避免门被打开,竟用了八十一种阵法,将那房间套了个严丝合缝,里面的人就是动换一下,也会触动阵法,遭受削骨之痛。
      为了避免不小心杀人灭口,她轻轻地用神识传音道:“伯容,你能听得见吗?”
      那人却好似没听见一般,并不回复。
      难不成,
      他的神识已经被破坏了?
      ....
      子兰慢慢运用法术,将最外层的阵法解了去,铁链微微地颤动着,里面的人似乎听到了这个声音,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有重重的喘息声。他说不了话,也无法运用神识交流,看来,速度要快一点了。
      这些阵法虽是稀奇古怪的,需要的符咒也不相同,却都是幽蜧教过的,不怎么困难,只是需要的时间长了些,全部解开,长则一月,断则三日,黑炮男似乎并不在意伯容的死活,很少去看他。
      可是若要出去,大门已被堵死,门外便是鸣蛇,只有这一条道路可以算作是安稳的。子兰盘算着时间,慢慢的娴熟了许多。到了一半时间,便快速的将阵法恢复,然后以当无然地为自己套上脚铐手铐,闭着眼睛,装作昏迷状态。
      这样的日子约莫着过了一个月,终于有天,鸣蛇被派出去不知又要作什么恶,黑炮男似乎对子兰分外的满意,特意留了一个窗户,似乎在说:你走吧,你没有什么用处了。
      那一日,子兰迅速地将所有阵法一一解开,来不及为伯容解绑,扛起人来就向外跑去。却不想,天兵天将正在外面巡逻驻守,为首的,便是她宫中的婢女——南熏。
      还未等子兰开口说话,天兵天将便一哄而上,要将她活活生擒了。
      南熏口口声声骂着她的罪过,义愤填膺,似乎毫无愧怍之意,什么魅惑王子,什么与长王子同谋放走蛇妖,什么对王位图谋不轨,欺上瞒下....子兰瞬间感觉到了背叛,她愣住了,就这样被带走,南熏惺惺作态地抱着伯容,哭天喊地的,只是不肯看她一眼。
      ——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刚逃出来,又成了阶下囚呢?
      子兰经过这一月的折磨,已然消瘦了许多,又遭背叛,早已是恍恍惚惚的了。狱卒说,对面关着的,便是长王子伯羽,她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她敲敲墙壁,试探性地问:“王兄,王兄?”
      伯羽早已被人折磨的不成样子,可他一向不认未曾做之罪名,奄奄一息地被悬挂在墙上,形容枯槁。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眼中便才有了光芒,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沙哑,可这,也是他所能发出的最好听的声音了。
      他用手肘碰了碰墙壁,以示回应,道:“子...子、兰。”
      楚子兰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傻的可怜,居然会怀疑这么一个天性纯良的人,这样天生的贤者,这样一个少见的不畏死的人,又怎会为那权利做伤害手足之事呢?
      ....
      她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红红的,这个地方看不到星星,可是此时此刻,身边这个和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人居然还在认真地安慰她。
      他嘶哑着嗓子,说的、却是这世上最温柔的话。
      他说:“不要、怕,有...我在,他们不能杀你。”
      他说:“我不疼的,不要担心我。”
      他说:“我们...都好好活下去、撑到活下去的、那一天。”
      ......
      昏暗的狱中,蜡烛被风吹灭了,没有人来续上一点光芒,子兰的心慢慢的变得不那么麻木了,只想着出去以后,带伯羽去人间,隐匿山中,再不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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