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盛夏之下 体检（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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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 市属第三人民医院］
CT房门伴随着房内检查告终缓慢开启。没有验血，一系列的繁琐检查仍令叶凛然焦灼不安。
一旁铁椅上等候的薛玲爱似乎更为心急。
叶凛然沉默着坐在木凳边，头微低下，小小的问诊室顷刻间被一阵空前忧虑充斥满。
“怎么办啊这孩子……小小年纪的就脊柱侧弯，现在不做下正骨以后可怎么办，少长了至少3cm呢医生。”
“医生……？”
他只起身将两张CT图像用图钉钉牢，双手随性揣进大褂两侧的口袋里，大致对两张透析图端详了一番。良久，他才清嗓开口道。
“脊柱侧弯14°，偏离角度不算很大，不用正骨，带她去做个牵引就行。”
他又瞥向了眼前背微驼的女孩。
“还有，小姑娘家家的别老跷二郎腿。”
几乎同时，一旁薛玲爱二人目光都往叶凛然处集中。
可吓得她直流冷汗。
“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跷过。”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至门口，木门伴着“咔嗒”声响被推开，她冷冷地将CT袋放进柜里，还是免不了房里薛玲爱的唠叨。
“我说你啊真的是——现在长不高以后可就没得长了。你现在真的是，真不知道怎么说你……”
女孩不屑的神情在下句片刻里凝固。
“正好你其中一个同学家里是开药店的，我叮嘱过他妈让他定期给你送钙片了。”
什什什什么……？！
她两眼瞪得出奇的大，深黑色瞳眸险些缩成豆粒大小。半空中的手忽地僵住，霎时房间内就传来不锈钢水壶坠地的哐啷声响。
只要不是那个谁，换谁都无所谓。
反正叶凛然早已习惯母亲的各式神秘套路，总遮遮掩掩的，弄得她已经开始谋划起了她的最后退路。
是令她整月整年担忧的身高，还是同班男孩子们对她个头的不时调侃呢——日子总如流水一般消逝，每日幸有钙片相助，直至学期中旬终于是揠苗助长，将她身高艰难拔到了一米五二。
在一众男孩们眼里仍算矮个，不过起码足以看入眼了。
“喂喂。”
“叶凛然，你好像掉东西到地上了。”
一盒小巧的小绿盒子不知何时被叶凛然孤零零地撂在地上。
他正要弯下腰去够，课桌下伸长的手却被她一下打回，如条件反射般的，他的手又不自禁迅速收起。
叶凛然还是忍不住抿着嘴直笑。
这个年纪的小少男……是真有够小心的。
她小心托起绿盒，撇了他一眼，“是我自己要吃的药，你就别管这么多。”
“看你吃了将近个把月了——有药效，但不多。”
薛燚单手侧撑着头，一只手在她头顶上空比划了下，挑眉笑道。
“……”
他懒得隐藏了，摆明着是笑她个子再怎样拯救都无济于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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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里的天渐趋变得湿冷，冷意密密麻麻地渗进深蓝色卫衣与打底衫缝隙之间，无时无刻让人感到浑身打颤。临近出宿舍门前，叶凛然麻利地取下一条藕色兔绒围脖，胡乱系在卫衣帽檐旁便匆匆顺着楼梯跑下。
“我们要去搬些班里公共用品，你一个女生确定搬得动吗？要不别跟着来了。”
“你看，这下又小瞧我了吧。”
仍是看似另类的阵仗——几名身搬重物的魁梧男子纷纷置后，前排自然给了叶凛然一对充足的发挥空间。
空旷的操场跑道上空罕见地刮起北风，可弄得她直打哆嗦，叶凛然也索性无视所谓的“班规”，径直将卫衣帽套到头上。
在一旁薛燚俯视角度看来，最多只是能看见一个蓝色小人在前头乱蹦乱晃。
“知道你这样远处看着像什么吗？”
“像什么？”
叶凛然抬起眼看他，满是不解。
“叮当猫，其实它原先是有耳朵的。”
“……不过后来好像被cut掉了。”
她嘴角微抽了抽。
“跟唬小朋友一样…不过听着还怪吓人的，那我就勉强配合你一下好了。”
叶凛然转而装作受惊跑开。
薛燚无奈地冲身后几位魁梧男子耸肩，假郁闷道。“这样的一个幼稚鬼还能怎么办。”
又顾及教学楼前有层阶梯，方才亲眼看她一往无前地直冲，喊话先冲到了大脑前头:
“小心——碰头。”
“……好像没那必要。”
事实充分证明薛燚内心纯属多虑，叶凛然身子完全是那样娇小，径直往告示牌下方穿梭进楼，紧接的“嗙咚”一声响如他所料。
“燚哥…不是我们想笑你，你对你自己高度心里没点数嘛？自己还撞了，不行了先让我笑下……”
薛燚左手扶额，轻揉了下撞到的淤青（皮肤较敏感）。回头望向都在嘲笑自己的昔日好兄弟，气得直牙痒，但又无可奈何。
“靠，老子撞墙了你们就这态度是吧，嘶——怎么这么痛。”
“可以搭下我吗？我们……顺路。”寒风凛冽里，叶凛然忽见到女孩匆匆向她奔来。
“佳璇你来的正好，我在车里边除了刷手机啥也没法做，老无聊可盼你来了。”
上了叶先生的车，一向外向的汤佳璇转变到尤为拘谨，两眼不安分地瞟向街头扎眼的绚彩霓虹。气氛些许焦灼，混有车后排自带的闷。
“爸，这是我同学，把她送到xx路口就可以了。”叶凛然见状主动开口了。
“哪位同学啊？以前怎么没见到过。”
“这升到八年级才转来的，核酸检测那会认识她的，那身工装衣是真有拽酷假小子那味儿，话不多说给你看下她相片……不懂的那多没品。”
现在她的邻座，汤佳璇，注意力倒又转而聚焦到她身上来了。
“莫名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哎你小子还存我照片？让我看。”
汤佳璇伸长了手一把夺过，谁曾想她一不小心点开叶凛然的聊天页面，脸色一下煞白如纸。
大个子：【嘛呢】
大个子：【睡了吗】
大个子：【安】
“哎、呀——可以啊叶凛然，这么快拿下他了真是有你的。”
“唔，干什么我还没说完……”
“别外传啊——”叶凛然低声相劝，见事态马上要大不好赶忙捂上她嘴。
双方均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笑。
车厢前。音响里正放着阿杜的旧歌，正手握方向盘的叶先生识趣地将音乐按停。汤佳璇镜框下小眼眯成一条细缝，盯向叶凛然的眼神里满含幸灾乐祸。“哟，谈啦？进展多快了。”
已时驾驶座上的叶先生神色难以琢磨，目光暗淡无神。
家被偷的感觉是真不好受。
月明星稀，夜深人已静。叶凛然洗漱完后对着浴室旁的全身镜照了照，才终于明白了那句——
“有药效，但不多”是个怎样的说法。
“说来也是，薛燚、尤靖文（后高中学长）怎么都比我高出好一大截，连汤佳璇她都长到一米七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进床被，随口埋怨着。
“你爸基因不好，后天再努力努力呗。”
隔着窗纱，薛玲爱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回答。白纱后又出现了一个人身影，在窸窸窣窣谈些什么。
“老叶你看看，你本身身高就不行，这遗传给孩子可该怎么办……”
“你们聊吧，我先写点东西了。”
半夜正在桌前奋笔疾书的叶凛然，书桌边突然间弹出一声响。
您有一条新的消息弹窗。
台灯熹弱的亮光环绕，但已然支撑不得叶凛然能再写多久了。此刻的她忍着怒火也要起码预览一下，回不回消息全看心情。
【老黎专属GIF】
……
下一秒薛燚的扣扣里随即也收到一条语音。“刚转来没多久就搞到这么些奇怪的表情包了？盗图就算了还敢乱用，用的表情还是我亲手做的，版权费拿来。”
小个子：【我也有】
小个子：【其实他不是很高，顶多就一米七了】
大个子：【想起来了，我拿着书包要走的时候，拍了拍阿黎的肩】
大个子：【然后挑了一下眉，说声走了】
“老黎——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向你敬礼，Sa-lute！”
叶凛然逐渐开始怀疑这一幕是否为VR画面。
第一回见面时只感到他高耸入云，未曾想黎老师在人薛燚面前都略显逊色。
不行，越往这方面想她便越气不打一处来。
她思索了片刻，才不耐烦地打上:【行行行，人矮被人欺，人高欺负人，现在都学会都合伙来针对我了】
大个子：【笑到我了】
回答还真是毫不留情。
十一点过半，叶凛然方才将手中紧握的笔放下，潦草收拾一番桌面惨状后，从里面不小心掉出来了张白纸。
体检报告单？
不敢置信，她又揉揉眼定睛一看，是一张完整的——没有一丝痕迹的报告单。这样说她挺快就得露馅。
“泡杯热牛奶再睡，就不信还长不了那几厘米了。”
薛玲爱的念叨依然弥留在脑畔来回作响。
“你说要摸高不摸高，跑步也跑个三天两头就瘫着了，篮球扣不着篮也可以从头学啊！……”
仿佛她已被冠上三分钟热度的美名。
每每她只是简单带过，“我会的。”
但这回似乎不太一样了。
“好啊，你的努力都会在下个礼拜得到证实。”
她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临近教室门前广播声响起，课室内仍在上着自习。老许临时有事提前出走，各路牛鬼蛇神沸沸扬扬，写题入神不得，难享一处恬静。
坐在身后的薛燚又习惯性拿笔轻戳了下她的后背。
“你上次是说你有多高来着？”
“不低于一米五八，不能透露太多。”实际上叶凛然自己内心完全没底，说出这离谱到不切实际的高度只是为了维护自尊而已。
“咋看咋不像。”他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那听天由命算了。
……
如果能重给她一次回答机会，怎么着也要联合实际想好再下最终定论。叶凛然正自顾自地盘起丸子头，身后一丝温热，似乎是靠上了谁的胸膛。
“…你啥时候窜到我后面来的，还吓我一跳。”
薛燚注意力一丁点都不在叶凛然身上，而是……她攥紧的那张显眼白纸。
他的神情突变麻木呆滞，一度让叶凛然都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踮起脚用手在他眼前轻晃了晃。
正是时候。薛燚手疾眼快，抽走报告单都丝毫不带含糊。“给我看下。叶凛然，左眼视力四点九，右眼……”
“你看我体检报告干嘛…？！”叶凛然疾速转过头，正想伸过手去抢。
“好好好，不看体重。”
“说来奇怪，上面医生怎么写你只有一米五二，你之前不是说你有……”“说了不是，你还给我！！”
眼眸垂下，见她跳起试图争抢的模样，不自觉摁住她气急败坏的脑袋，空出另一只手将报告单尽可能举高，摆明是来专程欺负她一样。
“两位，In public注意点。”汤佳璇实在看不下去，好言相劝道。
队列也眼看即将排到尽头，这才将报告单还给叶凛然。手依旧是没有松开，转为轻揉她略显凌乱的头顶。
软塌塌的丸子耷拉着，还不时传来埋怨:“我精心盘好的头发（为了增高）就被你这么弄乱了。”
“我没有因为个子小嫌弃过你，不用特意隐瞒，个人感觉…小个子女生也可以很可爱，可能这种形容词用在你身上不太合适。”
“怎么个不合适法？”叶凛然反问。
“你看我都挨打过几回了，你看这儿，这儿，还有这都是被你拿书打的。”
“吃我一脚。”个子虽小脚力却精准直接。草草了事后，叶凛然便携林欢愉一同回到课室里。
四下空荡无人，只留室内的应急灯孤独发亮。
“你还别说，跟着班长走队都没排这么久了，咱俩是班里最先做完的呢。”
同行的林欢愉突然鬼鬼祟祟掏出另外一张白纸，“给，我帮你把老薛的也偷过来了，他刚好做完了的。”
脸上只是单纯的笑。
“吃什么长大的？才……刚到初二就一米七八了。”
宛若闷天一声响雷，劈头盖脸得猝不及防。
走廊中即刻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这么快就回到了啊？来，趁只有你俩在，给你们看个绝对感兴趣的。”女孩转而从帆布袋里掏出平板放到她们桌前。
“我下去时带了平板，看到你和薛燚在一起那场面就顺手拍下来了。”
说起来为什么会把这场面存下来啊！！！
叶凛然声音也无法正常了，只是故作镇定地答道：“答应我，看完后就把照片删了，尽快。”
……
好像确实删掉了更为好些呢。
半夜里，叶凛然睡得意外安稳，一觉直至黎明，宿舍间也互不聊小道八卦了，令她感到些许惊异。
昨夜不知发生何事，第二日早。
男舍人群集体疯狂。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盛夏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