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9、凌霄临阙，众仙辩冤 二人携玉简

　　陨星渊外的天地，没有渊底终年不散的黑雾，清浅流云漫过天际。可这片看似安宁的仙界边缘，空气里依旧暗藏紧绷的肃杀。

　　杨青峰扶着王楚基缓步走在云阶之上。方才在空间乱流之中连番苦战，两人都耗损极大。王楚基本就因亿万年封印留下难以根除的神魂暗伤，此刻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雪色长发垂落，被云间微风轻轻吹动。杨青峰始终牢牢搀着他的手臂，大半的力量都在默默托住他的身形，袖中的玉简被仙力稳稳护住，是他们此行唯一的凭证。

　　从陨星渊去往凌霄仙殿，沿途层层仙卫驻守。玄宸长老早在他们突围之时，便已经传讯回天庭，将消息递了上去。远远望去，一座座云台之上，仙兵列阵，银甲映着天光，目光齐刷刷锁定前来的二人。没有立刻动手擒拿，却已然布下重重防线，戒备之心一目了然。

　　“玄宸提前传信，天庭之内，如今已是议论纷纷。”王楚基低声开口，目光平静望着前方连绵云阙，“当年参与构陷旧案的仙人大多尚在仙班，他们必定会竭力阻挠，想尽办法否定玉简所载的记录。还有一部分仙人，世代研读被篡改的卷宗，根深蒂固地认定我是祸乱三界的罪人，想要说服他们，不会轻松。”

　　杨青峰侧头看他，指尖轻轻握紧他微凉的手，暖意顺着掌心缓缓渡过去。“不必担心。玉简是铁证，只要当众展开，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就算有人刻意歪曲，我也会站在你身侧，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万千责难。”

　　他话音沉稳，带着上古君上独有的笃定。万古之前，他本就是执掌一方的上神，只是轮回失忆之后，才化作凡间闲散之人。此刻重回仙界，那份沉淀在神魂深处的威严，悄然自周身漫开。沿路驻守的仙兵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贸然上前阻拦。

　　一路行至凌霄大殿之外。

　　殿门敞开，白玉长阶直通殿内，殿中仙乐早已停歇，各路仙官、长老尽数到场，分列大殿两侧。高位之上，天帝端坐玉座，神色沉静。玄宸长老立于群臣前列，见二人踏上白玉长阶，浑浊的双目骤然一沉，上前一步，声音苍老洪亮，响彻整座大殿。

　　“天帝！杨青峰与王楚基私闯上古禁地陨星渊，盗取禁忌玉简，妄图推翻万古定案，扰乱天庭纲纪！此二人居心叵测，请天帝下令，将他们拿下治罪！”

　　话音落下，殿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少仙官纷纷点头附和，目光落在王楚基身上，带着戒备与鄙夷。在他们从小到大所读的典籍记载里，王楚基就是当年挑起纷争、险些倾覆三界的元凶。

　　“玄宸长老，话不可先说定论。”杨青峰扶着王楚基，稳稳站在大殿中央，抬眼望向玉座之上的天帝，声音清朗，“我二人前来凌霄，不是来寻衅作乱，而是带来当年旧案的真相。长久以来天庭流传的卷宗，早已被人篡改，所谓的罪证，全部都是捏造出来的谎言。”

　　“一派胡言！”玄宸拂袖，厉声驳斥，“当年的审判，众仙共同议定，卷宗封存于天庭秘库，代代相传，岂会轻易被人篡改？王楚基身负恐怖生机之力，当年若不是主动认罪入渊封印，三界早已生灵涂炭！如今你们拿出一块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玉片，便想颠覆过往，谁能证明玉简不是你们伪造之物？”

　　这番话瞬间煽动起殿内不少仙人的疑虑，质疑之声越来越多。

　　王楚基轻轻向前踏出半步，离开杨青峰的搀扶，独自直面满殿仙神。他身形单薄，一身素净衣袍，没有释放半分威压，可眼底坦荡，不卑不亢。

　　“玄宸长老，你口口声声说卷宗无误，那我问你。当年事发之时，我若真有心祸乱三界，为何不奋起反抗，反而主动束手就擒，自愿坠入陨星渊封印亿万年，日日承受神魂撕裂之苦？”王楚基声音清和，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当年大战爆发，真正暗中挑动矛盾、伪造罪证，暗中侵蚀天道秩序的人，是K。”

　　“K？”殿内不少仙官面露诧异，这个名字，在天庭正史之中几乎没有记载。

　　玄宸脸色微变，立刻开口反驳：“无稽之谈！K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存在，何来构陷一说！这不过是你们编造的说辞，用来洗脱罪名！”

　　“是否编造，玉简之上自有答案。”杨青峰抬手，将袖中几枚古朴玉简取出，仙力轻托，玉片悬浮在半空，淡淡的柔光缓缓散开，上面镌刻的上古神文，逐字逐句投射在大殿的云壁之上。

　　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晰浮现，完整记录了当年K如何暗中游走众仙之间，挑拨猜忌，暗中修改天庭卷宗，伪造王楚基祸乱三界的证据，哄骗一众新晋仙人联名上书定罪。其中甚至记下了不少隐秘的细节，是除了当年亲历者之外，外人不可能知晓的秘事。

　　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仙凝视云壁之上的文字，哗然之声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许多年轻仙官从未听过这些隐秘，面面相觑。就连部分心存疑虑的长老，神色也慢慢动摇。这些记载细节详实，若是凭空伪造，绝不可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

　　玄宸看着投影而出的文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紧紧攥起，依旧不肯认输：“文字可以伪造！神文亦可仿造！单凭玉简，不足以采信！”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大殿上空，灰色雾气毫无征兆地缓缓凝聚。K虚幻的身影浮现在凌霄殿穹顶，淡淡的笑声落下，打破殿中的寂静。

　　“真是一场精彩的辩冤大戏。”K垂眸，俯视下方一众仙人，“杨青峰，王楚基，你们以为拿出玉简，就能洗清所有冤屈？太天真了。”

　　所有人抬眼望向穹顶，仙兵瞬间举起兵器，戒备地盯着这道灰色虚影。

　　天帝沉声开口：“K，你竟敢闯入凌霄大殿。”

　　“我为何不能来？”K轻笑，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当年之事，确实是我从中策划。可你们以为，只有我有错？当年一众仙人，畏惧王楚基强大的生机力量，心底本就忌惮万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了他们一个除掉隐患的理由。众仙心中本就存了私心，才会轻易落入我的圈套。”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凌霄大殿。

　　殿内众仙神色大变。K的话，撕开了天庭光鲜外衣之下潜藏的私心与恐惧。当年的审判，不单单是K一人的阴谋，不少仙人出于对未知力量的忌惮，默许了这场冤案。

　　“休要蛊惑众仙！”玄宸厉声喝道，仙力迸发，朝着K的虚影攻去。

　　K侧身轻松避开这一击，灰色煞气翻涌：“玄宸长老不必着急。我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和你们动手。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看清真相。就算王楚基沉冤得雪，当年众仙犯下的过错，又该如何了结？天庭的秩序，又该如何自处？”

　　他转头看向大殿中央的两人，灰色眼眸带着玩味：“杨青峰，你拼尽全力帮他翻案。可真相大白之后，你要面对的，是整个天庭长久以来的秩序崩塌。这份代价，你们真的准备好了承受？”

　　杨青峰抬手，将王楚基护回身侧，抬眼直视穹顶的K，语气坚定：“对错自有分界。错了，便要承认，便要弥补。不能因为害怕秩序动荡，就永远掩埋冤屈。”

　　王楚基抬眸望向K，声音平静：“我所求从不是追责报复，只是想要一个清白。当年无辜蒙下的污名，不该永远留存于史册之中。”

　　K微微颔首：“很好。那我们来日再会。”

　　话音落下，灰色雾气缓缓消散在大殿上空，不留一丝痕迹。

　　K离去之后，凌霄大殿陷入长久的沉默。众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云壁之上玉简的文字依旧静静流转。真相已经摊开在所有人眼前，再也无法遮掩。

　　天帝坐在玉座之上，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玉简所载属实，K方才所言亦印证了旧案隐情。当年定案存有冤屈，此事，需要重审。”

　　玄宸身子一晃，脸色惨白，却再也无法反驳。

　　杨青峰侧头看向身侧的王楚基。四目相对，万千风雨一路走来，此刻在漫天仙神见证之下，笼罩在王楚基身上亿万年的污名，终于迎来昭雪的曙光。王楚基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极浅却释然的笑意，悄悄伸手，指尖勾住杨青峰的掌心。

　　漫长万古的等待，无数险境中的相守，终没有白费。

　　但杨青峰心中清楚，重审只是开始。旧案牵扯甚广，想要彻底抹平当年的伤害，前路依旧还有不少难关。可这一次，他们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