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6、渊底惊风，寸心相护 杨青峰与王

　　空间撕裂的涟漪缓缓平复，凛冽刺骨的阴风扑面而来，瞬间席卷周身。

　　脚下不再是凡间柔软温热的地板，而是粗糙冰凉、布满古老裂纹的黑石地面。空气浑浊厚重，裹挟着万古不散的凶煞戾气，沉沉压在肩头，连仙力运转都隐隐滞涩几分。

　　这里便是人界与仙界夹缝的上古遗迹——陨星渊。

　　头顶没有日月天光，整片穹顶被浓稠如墨的黑雾笼罩，层层叠叠压落下来，压抑得人呼吸发紧。远处深渊纵横交错，深不见底，谷底时时卷出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着四周残存的上古碎石，碎石在空中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尘烟。

　　四下寂静死寂，没有风声之外的任何声响，荒芜、破败、冷寂，是这片万古遗迹唯一的底色。

　　杨青峰下意识将王楚基往自己身侧带了带，手臂不动声色护在他身后，温热的仙力稳稳笼罩住两人周身，隔绝了外界肆虐的凶煞之气。

　　陨星渊的戾气专噬神魂，对寻常仙人损耗极大，更何况是刚刚解封、神魂肉身皆带着万古旧伤的王楚基。

　　他垂眸侧头，目光落在身侧人苍白清隽的侧脸，语气压低，带着细致的叮嘱：“这里戾气太重，别强行运转仙力，万事有我。”

　　王楚基轻轻颔首，雪白的发丝被渊底阴风拂动，贴在微凉的颊边，添了几分易碎的清艳。他本就身体虚弱，长途空间穿梭加上周遭煞气侵体，唇角早已褪去最后一丝血色，连呼吸都轻浅微弱。

　　可他抬眼看杨青峰时，漆黑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笃定。

　　“我无碍。”他轻声开口，气息浅浅，“这点凶险，比起万古封印的黑暗，不值一提。”

　　亿万年暗无天日的囚禁，日日魂力撕裂、天道碾骨，他都一一熬了过来。如今能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纵使前路荆棘满布、渊底凶险丛生，于他而言，已是极致圆满。

　　杨青峰心头微涩，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他最听不得王楚基这般轻描淡写的体谅。

　　所有的苦难都真实落在过他身上，不是轻飘飘一句无碍，就能一笔带过的万古煎熬。

　　“不值一提，也是你受过的罪。”杨青峰声音沉了几分，带着独有的执拗与心疼，“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半分苦楚。”

　　话音落，他掌心仙力再盛几分，暖白柔光层层叠加，牢牢将王楚基护在最安稳的方寸之地，半点凛冽煞气都不许靠近。

　　王楚基望着他认真执拗的侧脸，眼底漾开浅浅暖意，沉寂万古的心湖，被这寥寥数语、寸寸相护，熨得一片柔软。

　　他微微倾身，靠近半步。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叠，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杨青峰的耳畔。周遭是万古阴冷的深渊戾气，可咫尺之间，却是独属于彼此的温热安稳。

　　“好。”王楚基低声应着，字字温柔缱绻，“我信你。”

　　简单二字，承载了跨越轮回、横跨万古的全然托付。

　　从亿万年之前甘愿替他承罪、只身入封印，到如今解封归来、全然信他护他，他的赤诚与偏爱，从来都只给杨青峰一人。

　　杨青峰喉间微紧，偏开目光望向幽深前路，掩去心底翻涌的情愫，耳根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温热。

　　活了数万年，他向来随性冷情，看淡三界浮沉、人情冷暖，从未对谁上心过半分。可唯独面对王楚基，愧疚、心疼、悸动、怜惜，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填满了荒芜心底。

　　暧昧温柔的氛围刚漫开一丝，远处深渊谷底，骤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震颤。

　　轰隆隆——

　　乱石崩塌，黑雾翻涌，原本沉寂的渊底凶煞骤然躁动起来。无数黑色煞气凝聚成型，化作狰狞扭曲的虚影，在深渊四周盘旋嘶吼，猩红目光死死锁定闯入遗迹的两人，带着极强的攻击性。

　　“有人提前引动了渊底凶煞。”杨青峰眼神瞬间冷冽，瞬间收敛所有温柔，周身气场凌厉铺开，“是天庭的人，还是K的手笔。”

　　王楚基眸光微沉，轻声道：“是二者皆有。”

　　“天庭追兵想借陨星渊煞气阻拦我们、拖延时间，伺机寻找并销毁真相玉简。而K，在暗处叠加了术法，放大了整片遗迹的凶戾之气，想逼我们身陷险境、相互猜忌、消耗体力。”

　　他太过了解K的手段。

　　此人从不正面硬碰，最擅长借势而为、暗中攻心，利用周遭环境步步施压，消磨人的耐心与羁绊，等着看他们彼此生隙、狼狈不堪。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煞气虚影骤然袭来。

　　无数道黑影裹挟着刺骨寒意，从黑雾中俯冲而来，利爪带着能撕裂仙骨的戾气，直扑两人方向，攻势迅猛而密集，不留半分退路。

　　“站稳。”

　　杨青峰沉声叮嘱一句，手腕翻转，掌心凝出澄澈凌厉的仙光。白光凛冽如刃，转瞬铺开，挡在两人身前。

　　磅礴仙力轰然迸发，迎面撞上袭来的万千煞气虚影。

　　嘭——

　　剧烈的碰撞声响彻整片渊底，黑色煞气寸寸溃散、消融，漫天烟尘四起，震荡得四周黑石纷纷开裂坠落。

　　杨青峰身形挺拔伫立，稳稳将身后之人护得严严实实，每一道攻势都尽数拦下，分毫不曾让煞气触碰王楚基半分衣角。

　　可接连不断的煞气无穷无尽，打散一批，又涌来一批，层层叠叠，源源不断。

　　长久硬抗，对仙力消耗极大。

　　数轮攻势过后，杨青峰气息微浮，肩头微微起伏。而身后的王楚基，看着他独自承压、替自己挡下所有凶险，眼底心疼愈发浓重。

　　他不愿做被全然庇护、拖累对方的人。

　　纵然重伤初愈、仙力微薄，他依旧想与他并肩分担，而非一味躲藏在他身后。

　　下一瞬，王楚基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银白光晕。

　　光芒温柔却纯粹干净，带着上古尊神独有的生机之力，恰好克制陨星渊阴邪暴戾的煞气。银白微光散开，周遭躁动的黑影瞬间凝滞、褪去，原本狂暴的风势也骤然温柔大半。

　　只是他本就虚弱，强行催动神力，无疑雪上加霜。

　　一瞬的用力过后，他指尖微微发颤，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闷痛，身形控制不住地轻轻一晃，险些踉跄倒地。

　　“小心！”

　　杨青峰眼疾手快，立刻回身伸手揽住他的腰肢，稳稳将人扶住。

　　微凉纤细的腰肢贴合掌心，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隔着柔软的民国睡衣，能清晰感受到身下人微微的颤抖与虚弱。

　　两人紧紧相贴，身形相拥，呼吸彻底纠缠。

　　渊底阴风呼啸，黑雾翻涌，漫天凶煞环绕，可这一方小小的相拥之地，却安稳温热，自成天地。

　　杨青峰垂眸，视线直直落在怀中人苍白的面容上，眉头狠狠蹙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薄怒与心疼：“谁让你强行动用力量的？”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真切的责备。

　　他费尽心思护他周全，就是不想让他刚解封的身体再受半点损伤，可这人偏偏固执，宁可透支自身，也要替他分担分毫。

　　王楚基靠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温热的衣襟，呼吸着独属于杨青峰清冽安稳的气息，心口的闷痛与周身的寒意，都悄然消散大半。

　　他抬眸望他，漆黑眼眸湿漉漉的，温柔又执拗，声音轻浅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不想一直让你一个人扛。”

　　“从前是你身陷绝境，我替你承罪入局。如今你护我，我亦想与你并肩。”

　　万古之前，他们是对等并肩、共护三界的知己爱人。

　　万古之后，纵然他身负重伤、修为尽损，也不愿做依附对方的累赘。

　　杨青峰望着他澄澈执拗的眼眸，看着他苍白易碎的模样，心头所有的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软。

　　揽在他腰间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力道，将人更紧地拥在怀里。

　　温热的胸膛牢牢抵住他单薄的身子，用自己全部的体温与仙力，温暖他万古寒凉、久病虚弱的身躯。

　　“傻不傻。”杨青峰低声轻叹，语气无奈又宠溺，嗓音低沉磁性，揉碎了漫天风声，“你的身子，本就经不起半点损耗。有我在，何须你逞强。”

　　“我舍不得你累。”

　　简简单单五个字，落在王楚基心底，瞬间漾开无边暖意。

　　亿万年冰冷孤寂的封印岁月，无数次痛苦挣扎、无人问津的煎熬，都在这一刻，被这句温柔的惦念彻底抚平。

　　他微微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

　　杨青峰的眼眸清冷深邃，此刻却盛满独属于他的温柔与珍视，没有半分疏离，没有半分陌生。

　　四目相对，咫尺温存。

　　渊底风声呼啸，黑雾翻涌，前路凶险未卜，可两人相拥而立，眼底只有彼此。

　　王楚基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可我更舍不得，你一个人辛苦。”

　　话音落，他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杨青峰的下颌，动作轻柔缱绻，带着跨越万古的思念与眷恋。

　　指尖微凉，触碰温热肌肤的一瞬，两人皆是一怔。

　　神魂深处的羁绊骤然共振，细碎的电流漫遍四肢百骸，比初遇那晚的震颤更加清晰、更加炽热。

　　那是刻入骨髓、轮回不灭的宿命牵连，是任何人、任何天道、任何阴谋都无法斩断的羁绊。

　　杨青峰喉结轻轻滚动，眼底情愫翻涌，清冷的眉眼染上层层温热的暗色。

　　他垂眸，视线落在他微张的唇瓣上，又落回他澄澈温柔的眼眸，心跳骤然失序。

　　就在氛围愈发缱绻温柔之时，远处深渊上空，骤然传来整齐有序的破空之声。

　　数道玄色仙甲的身影破开黑雾，稳稳落于不远处的黑石高台之上，仙刃出鞘，寒光凛冽，齐刷刷朝着两人的方向压迫而来。

　　天庭追兵，终究还是到了。

　　为首的天将面容冷硬，目光锐利冰冷，直直锁定相拥的二人，朗声呵斥：“杨青峰！王楚基！私闯上古遗迹，妄图篡改定案、颠覆天庭秩序，速速束手就擒！”

　　“陨星渊上古玉简乃是禁忌之物，尔等若执意寻取，便是与整个天庭为敌！”

　　数十名仙兵天将齐齐上前，仙力汇聚成巨大的禁锢结界，缓缓铺开，封锁住整片前路，断了他们所有退路。

　　杀气凛冽，威压滔天。

　　温柔缱绻的氛围被骤然打破，凶险凌厉的局势瞬间拉满。

　　王楚基缓缓收回手，从相拥的温存中稍稍回神，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漠冰冷的戾气。

　　纵然身形虚弱，立于漫天天兵围困之中，依旧风骨凛然、不卑不亢，半点无退缩畏惧之态。

　　他靠在杨青峰怀中，轻声开口，语气清冷笃定：“来了。”

　　杨青峰拥着怀中人，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手臂依旧牢牢揽着他的腰，将人护在怀里。

　　他抬眸望向漫天围困的天兵，眼底所有温柔彻底敛去，只剩下万年散仙从未展露过的、属于上古君上的凌厉威严。

　　周身仙力轰然爆发，白光冲天而起，硬生生抵住天庭的禁锢结界，气场强势凛冽，震得周遭黑雾连连退散。

　　“束手就擒？”

　　杨青峰低低嗤笑一声，声线冷冽刺骨。

　　“当年天庭颠倒黑白、篡改卷宗、构陷忠良，害他万古囚禁、满身罪孽，害我轮回百世、失忆浮沉。”

　　“如今真相未白，沉冤未雪，该束手就擒的，从来不是我们。”

　　他低头，再度看向怀中人苍白却安稳的侧脸，语气瞬间从凛冽冷硬化为极致温柔。

　　“别怕。”

　　“有我在，今日谁也拦不住我们。”

　　“谁也不能，再伤你分毫。”

　　王楚基抬眸望他，眼底寒意尽数消融，只剩满眼依赖与信任。

　　漫天天兵围困，前路刀光剑影、凶险丛生。

　　可只要身边是杨青峰，他便无所畏惧。

　　万古沉冤，今朝欲雪。

　　深渊惊风四起，仙刃寒光凛冽。

　　两人相拥而立，一人凌厉护世，一人温柔相伴，于漫天围困之中，笃定了彼此此生唯一的归途与执念。

　　而无人看见，渊底最深最暗的黑雾深处，一道无形的灰色人影静静伫立。

　　K隐于虚空，看着相拥相守的二人，眼底笑意冰冷阴鸷。

　　“情深羁绊，万古不负？”

　　“那我倒要看看……接下来的绝境，你们要如何并肩熬过。”

　　话音落，渊底深处，沉寂万古的终极凶煞，伴随着更狂暴的空间乱流，缓缓苏醒。

　　更大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