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47、风雨临檐，兰根自守 七十年代浪

　　时光流转，踏入七十年代。

　　时代浪潮翻涌，沪上街巷之间，处处都发生着巨大的变化。不少老商号、旧器物被卷入风波，临河小巷也不再如往日那般宁静。往日邻里闲谈的氛围淡了许多，巷子里的老屋被重新安排，许多旧物被清理，人心惶惶，处处透着紧绷。

　　小院里的两块木匾，青峰茶肆、楚基金玉，成了旁人眼中的旧迹。有人提议要将木匾摘下，铺子里的古玉也被视作需要清查的物件。

　　街坊里不少人暗自替这两位性情温和的先生忧心。

　　杨青峰与王楚基却始终平静。

　　茶肆不再像从前那般，日日煮茶待客，檐下的长凳收进屋内，不再对外开放纳凉。古玉铺也闭门，不再接待上门鉴玉的客人。陈列的古玉，大多被细心收进厚实的木匣，深埋在小院墙角泥土之下妥善封存。

　　唯有院内铃兰，埋在泥土深处的根系，不受外界风雨扰动。纵然少了旁人欣赏，一到春日，依旧会抽出新叶，静静孕育花苞。

　　这一日，几名年轻人来到小院门前，敲门要入内查看。

　　杨青峰开门，神色平和，不卑不亢。没有动用神通，也没有争执辩驳，只是安静配合。屋内早已没有大量陈列的古玉，茶肆也只余下简单的炊具，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东西。

　　王楚基站在院内，目光落在墙角那片铃兰的土地上。

　　他的力量藏于流水，可此刻他不愿以神力强行扭转人间世事。他们是驻足人间的过客，人间的浪潮，本就该由人间自行起落。神通可以驱散怨念黑雾，却不能抵挡时代的风雨。

　　来人在院内粗略查看一番，见没有什么旧物陈列，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东西，停留片刻便离开了。

　　风波暂时平息。

　　小院重新归于安静，只是多了几分沉寂。

　　傍晚，暮色沉沉，河水无声东流。二人坐在廊下，没有点灯，借着天边残余的微光静坐。

　　“这人间的风雨，和当年残丝黑雾不一样。”杨青峰轻声开口，银发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怨念是无根的灾祸，可时代浪潮，是无数人命运交织而成。我们能扫清妖异，却无法阻拦人间的起落。”

　　王楚基轻轻点头，指尖凝出一缕清水，悄然渗入铃兰扎根的泥土之中，滋养地下的根茎。

　　“铃兰的花叶可以被狂风摧折，只要根系还在，来年依旧能发芽开花。”他低声说道，“我们守的从来不是木匾、古玉，而是这一方小院，还有彼此。器物是身外之物，只要根基尚在，便不算失去。”

　　那些收藏多年的古玉，尽数封存土中。双鱼古玉，是二人随身携带之物，一直贴身收好，不曾离身。

　　往后一段时日，小院闭门简居。不再烹茶待客，不再鉴玉答疑。平日里二人打理院内花草，清扫庭院，极少与外界过多往来。巷子里的邻里，即便路过小院，也大多只是远远一瞥，不敢随意登门。

　　春日悄然而至。

　　纵然小院沉寂，泥土之中，铃兰依旧破土而出。嫩绿色的叶片舒展，一串串莹白小花静静绽放，清甜香气，悄悄漫满小院。只是不再有街坊、孩童前来赏花，花香只属于院中二人。

　　花开无人赏，却依旧如期盛开。

　　一个午后，隔壁从前常来喝茶的老伯，趁着四下无人，悄悄隔着木栅栏往院内望了一眼，看见满院铃兰，心底稍稍安定。他压低声音轻声叮嘱：“二位先生多保重。”

　　杨青峰微微颔首，轻声道谢。

　　岁月艰难，人间风雨呼啸，可小院之中，花香依旧，人心依旧。

　　夜里，月色爬上院墙。

　　杨青峰煮了一小壶茶，没有往日的热闹，只有二人对坐。茶烟袅袅，安静缥缈。

　　“回想民国，我们对抗的是怨念凶煞。如今，所见的是人间世事沉浮。”杨青峰端起茶盏，“万古以来，人间本就有起有落，有盛有衰。和平不是永远静止，风波也不会永久停留。”

　　王楚基望着窗外静静流淌的河水：“我们见证过太多。山河会重建，草木会重生，人间总有熬过去的时候。我们只需守住本心，静待云开。”

　　风穿过铃兰枝叶，沙沙轻响。

　　外界浪潮翻涌，小院自成一方安稳天地。兰根深埋泥土，静待来日；你我相守相伴，不惧风雨。

　　风波终会消散，岁月仍会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