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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巷深茶暖,岁月承续 步入六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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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缓缓滑行,转眼踏入六十年代。
沪上的城市建设仍在稳步向前,跨江大桥上车流不息,江畔不断盖起新的楼房。临河小巷却依旧保留着一份独有的静谧,青石板路被数十年行人脚步磨得光滑,小院的木栅栏几经修补,依旧稳稳圈住一方天地。
青峰茶肆与楚基金玉的两块木匾,又重新上了一遍清漆,木纹温润,字迹清晰。邻里一代老去,又一代新人长大。老一辈人还记得,这小院里住着两位容貌长久不变的先生,晚辈们只当是长辈口中的奇谈,只知道巷尾小院,有茶可饮,有玉可鉴,主人性情温厚。
春日的铃兰依旧按时抽芽开花。每年花开时节,淡淡的甜香漫出院墙,路过的街坊总会停下脚步,在门外驻足片刻。
杨青峰依旧每日早起生火烹茶。只是如今来茶肆的客人,少了旧时闲散闲谈的文人,更多是工厂下班的工人、学校的教师,还有附近的居民。茶价平实,茶味醇厚,檐下的木桌长凳,常年供邻里歇脚。遇上家境拮据的街坊,渴了来喝一杯清茶,杨青峰从不会计较茶资。
王楚基的古玉铺,生意清淡却安稳。
这年代,很多人家不再刻意珍藏古玉,偶尔有人拿来家传玉佩、玉饰,或是想托付妥善存放,或是想辨一辨玉石的来历。王楚基依旧恪守本心,据实相告,从不哄抬价钱。遇到古玉上面附着一丝微弱的旧情绪,便悄悄以净水涤净,不张扬,不解说那些神异之事。
这日午后,细雨绵绵,淅淅沥沥落在小院的瓦檐上,叮咚作响。
巷口一位白发老奶奶,撑着一把旧油纸伞,领着十来岁的小孙女走进小院。老人手里,用手绢包着一块小小的玉锁,是她年轻时佩戴的物件,如今打算留给孙女。
“楚先生,劳烦您帮忙看一看这块玉锁。”老奶奶将手绢轻轻打开,玉锁色泽温润,雕着古朴的平安纹样,“孩子夜里容易受惊,总睡不踏实,我想着,是不是这块玉有什么说法。”
王楚基伸手接过玉锁,指尖轻触玉面,一缕极淡的水汽悄然探入。玉锁本身并无怨念,只是历经多年,藏着老人年少时的忐忑心事,气息微弱,容易惊扰心性单纯的孩童。
“玉锁本身是平安之物,并无不祥。”王楚基柔声开口,一边缓缓催动净水之力,轻轻拂去玉里沉淀的细碎心绪,“只是小孩子心性敏感,若是夜里容易不安,就不要整夜贴身佩戴,白天戴一戴,睡前收进木盒就好。”
小姑娘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打量铺子里陈列的古玉,又转头望向院中被雨水打湿的铃兰绿叶。
“爷爷,这花叫什么名字呀,闻着香香的。”
“是铃兰。”王楚基唇角微扬,“每年春天都会开花,年年如此。”
老人道谢之后,牵着小姑娘离开小院。雨丝落在青石板,留下浅浅水痕。
屋内安静下来,杨青峰端来两杯热茶,走到窗边,望着巷中朦胧雨景。
“一代一代人,来了又走。”杨青峰轻声说道,银发被屋内柔和的光线衬得温润,“当年大湖边的村民、古井边的苏婉,早已化作岁月里的过往。他们的子孙,生长在没有怨念灾异的时代,不知世间还有黑雾残丝。”
“苦难记忆会慢慢淡去,这本就是人间的幸事。”王楚基摩挲着手中的双鱼古玉,“我们当年踏遍山河肃清残丝,所求的,便是后人不必再体会那种恐惧。”
雨慢慢变小,微风穿过窗棂,带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傍晚雨停,夕阳穿透云层,河面泛着柔和的金光。隔壁邻里的孩童跑到小院门口,隔着木栅栏,好奇地张望院内的花草。杨青峰拿了几块糖果分给孩子们,孩子们笑着道谢,蹦蹦跳跳跑回巷子里。
暮色渐浓,小院灯火亮起。
二人坐在廊下,听远处街巷传来的人声,自行车铃断断续续响起。
数十年人间岁月,朝代更迭,时代变迁。他们见过战火纷飞,见过流离苦难,见过山河重建,看大桥横卧江面,看楼房拔地而起。
万古漫长,人间短暂。
他们以风与水的形,驻足这一方小院,不干预世事,不显露神通,只安静守着茶与玉,看花开花落,看人间代代接续。
“往后岁月,还会有更多变迁。”王楚基侧头看向杨青峰。
“无妨。”杨青峰含笑,“无论人间如何更迭,小院常在,茶香常在,铃兰常在。你我相伴,岁岁不变。”
河水静静流淌,晚风轻拂小院。
世间风波早已远去,余下漫长岁月,尽是巷深茶暖,平淡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