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39、浩湖幻影，风水合围 二人抵达北

　　一路向北，土地愈发平旷。

　　越靠近那片巨湖，周遭的空气便越是沉冷。风里裹挟着浓重的水汽，不再是寻常湖水清润的气息，而是混杂着无尽悲戚，沉甸甸压在人的心头。沿途路过的村落，大多冷冷清清，不少房舍大门紧闭，村口的老人们坐在石墩上，面色愁苦，低声谈论湖上的怪事。

　　二人寻到湖边一处村落落脚，向当地村民打听详情。

　　村里的老者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目光望向远方浩渺湖面。这片大湖横贯南北，水域广袤，支流密如蛛网，沿岸散落数十个村落。近几个月，湖面怪事接连不断。白日里湖水尚且平静，可一到黄昏，湖中心便会泛起大片灰黑色水沫，湖水翻涌，明明没有大风，湖面却会掀起数丈高浪。

　　夜里更甚，湖面之上会浮现无数人影，在水波间浮沉，耳边萦绕连绵不绝的哭嚎与呐喊，分不清是男是女。有胆大的渔夫驾船靠近查看，船行到湖心附近，便会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船身剧烈摇晃，险些翻覆。几番下来，再也无人敢入夜行船，就连白日捕鱼，也只敢在离岸极近的浅水区。

　　“不少人都说，湖底埋了无数枉死之人，怨气聚成了水怪。”老者声音沙哑，“官府派人来过几次，乘船到湖心探查，什么也找不到，只说风浪是自然天象，可这异象一月比一月凶险。”

　　王楚基静静听着，指尖一缕淡水汽悠悠飘出，顺着泥土溪流，一路延伸至辽阔湖面。水汽穿透层层湖水，直抵幽暗湖底。湖底淤泥之中，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缕残丝，正是K散落的碎片。无数残丝互相纠缠、吸附，吸纳百年来湖畔逝者的悲苦、战乱流离之人的绝望，已经快要凝聚成一个完整的怨核。

　　“数量远超以往任何一处。”王楚基眉头微蹙，金银色眼眸凝望着远方湖水，“残丝借湖底沉淀的万千悲苦，编织出大规模幻象。它们不再是零散的小股怨念，已经懂得合力，以无数亡魂幻影迷惑人心，引诱活人靠近湖心，吸纳更多恐惧。一旦怨核彻底成型，整片湖水都会被怨念掌控，沿岸村落将遭遇灭顶水患。”

　　杨青峰抬眼望向茫茫大湖，银发被湖风肆意吹起。他凝神驭风，无形的长风铺展而开，掠过整片湖面，探查所有支流、河口，还有连通湖底的地下暗河。

　　“这片湖水系太过庞大，支流繁多，若是贸然出手，残丝会顺着水道四散逃窜，潜入各处暗河，再难搜寻。”杨青峰缓缓说道，“我需要布下多层环形风域，从外到内层层收拢，封锁所有湖面出口，困住湖上所有怨念。”

　　“我来锁水。”王楚基轻声应道，“以本源水脉之力，封死所有支流、地下暗河，断绝残丝遁逃的水路。湖面广阔，湖水深厚，我将水网布在湖底淤泥之中，由下往上缓缓收紧，将所有残丝逼向湖心。等到它们全部聚拢，我们再合力涤荡怨核。”

　　二人商定计策，等到夜幕降临。

　　暮色缓缓吞没天际，残阳沉入湖平线，湖面一点点蒙上灰蒙的暗色。果然，随着夜色加深，湖心开始翻涌，大片黑雾从水下升腾而起，浮在水面之上。无数虚幻人影在水波中沉浮，哭嚎、哀鸣、挣扎的声响随风扩散开来，凄怆悲恸，入耳便令人心神动荡。

　　沿岸村落里，不少百姓听见湖上传来的声响，吓得紧闭门窗，瑟瑟发抖。

　　“幻象要扩散了。”杨青峰抬手，浩荡长风骤然铺开。

　　无形之风笼罩整片大湖，一层又一层风网层层叠叠，如同巨大的穹顶，扣住浩渺湖面。呼啸长风隔绝了湖上的悲哭幻音，不让幻象飘向岸边惊扰村民。风网如同坚韧的牢笼，不断向内缓缓挤压，逼迫四散的残丝向湖心汇聚。

　　王楚基缓步走到湖岸，掌心蓝光缓缓盛放。纯净的本源水息源源不断涌入湖水，顺着湖底脉络蔓延开来。看不见的水网在淤泥之下铺开，一条条支流、暗河的水流被冻结封锁，所有向外逃窜的水路尽数断绝。

　　湖中的残丝察觉到围困，瞬间躁动起来。

　　滔天巨浪凭空掀起，数丈高的水墙裹挟黑雾，朝着风网狠狠冲撞。无数亡魂幻影在浪尖嘶吼，一张张痛苦的面孔不断浮现，试图扰乱二人心神。残丝拼命向着各个方向突围，可水路被水网封死，上空又有层层风网阻拦，一次次冲撞，都被风与水的屏障挡回。

　　“不要被幻象牵动心神。”王楚基声音平稳，净水之力持续下压，湖底的水网不断向内收拢，将一团团黑雾往湖心驱赶。

　　杨青峰驾驭长风，不断切割纠缠在一起的残丝，不让怨核继续融合壮大。漫天幻影在风刃之下一片片碎裂，那些哀嚎哭喊声慢慢减弱。黑雾被风网挤压，不断向湖心聚拢，越聚越密，在湖水中央凝成一团巨大漆黑的核心，那便是残丝凝聚的怨核。

　　怨核剧烈翻滚，向外释放出浓郁的怨念，试图拼死反抗。

　　“就是现在。”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催动全力。

　　长风裹挟漫天水汽，净水借浩荡风势，青蓝交织的光芒在湖心骤然绽放。风水之力融为一体，化作巨大的漩涡，包裹住漆黑怨核。漩涡缓缓旋转，一点点剥离怨核之中裹挟的悲苦与执念，消解K遗留的残存怨念。

　　怨核在漩涡之中疯狂震颤，发出低沉不甘的嘶吼，黑雾一层层消融、淡化。

　　夜色漫长，湖水翻涌。

　　不知过了多久，湖心那团巨大的黑核，终于慢慢消散。湖面上浮沉的无数幻影尽数瓦解，凄厉的哀嚎彻底归于沉寂。漫天黑雾消散无踪，翻涌的浪潮缓缓平复，湖水褪去灰浊，恢复原本澄澈的模样。

　　湖面上只剩晚风轻轻拂过，水波温柔荡漾，月色静静洒落在湖面，一片安宁。

　　笼罩这片大湖许久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岸边远远观望的村民，见湖上异象消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低声惊叹，纷纷对着湖水遥遥躬身。

　　二人站在湖岸，望着重归平静的浩渺大湖，长长松了一口气。

　　“最大的一处隐患已经清除。”杨青峰侧过头，湖风吹动他的银发，眼底带着疲惫，也藏着释然，“这片大湖的残丝尽数净化，剩下散落各地的碎片，数量已经不多。”

　　王楚基望向远方天际，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余下残丝零星分散，不难寻访。等全部肃清，我们便可以启程返回沪上小院。”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湖水静静流淌。

　　漫长的寻访之路，即将走到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