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是万能》霜熙君

18、幻夜离间，心契不移 二人夜宿山

　　暮色彻底沉落山野，远山融进浓稠的墨色里。

　　杨青峰牵着王楚基的手，沿着山间小路慢行，晚风裹着淡淡的草木气息，一路护着二人。方才那缕被碾碎的煞气消散之后，周遭再无异样，仿佛K的窥探就此停下。可杨青峰心底清楚，那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天地间的风尽在他掌控之中，方才那股阴冷煞气消散前，他已经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念想——K不打算再用雾阵强攻，而是换了法子。

　　行不多远，山脚下出现一座安静的村落。屋舍错落，零星窗棂透出微弱灯火，几声犬吠远远传来，是人间最朴素的夜景。村口一户农家尚有空余客房，主人家淳朴和善，见二人气质出尘，便热情地收留他们暂住一夜。

　　屋内陈设简单，木桌木凳，窗纸微微泛黄。一盏油灯置于桌面，跳动的暖光，将两道影子投在墙壁之上。

　　农家送来一壶热水，简单的粗粮点心。二人简单用过，便打算歇息。

　　“今夜我守外间。”杨青峰轻声开口，银灰色眼眸沉静，银白色长发松松束在身后，青衫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青影，“K方才受挫，今夜极有可能会动手。”

　　王楚基微微摇头，雪色发丝垂落肩头，清雅眉眼带着笃定：“不必单独值守，我们一同在此。幻境迷的是心神，只要我们心意相通，虚妄便伤不到分毫。”

　　他太了解K的手段。此人擅长利用人心深处的遗憾、猜忌与伤痛编织幻象，最擅长在安静的夜里，撕开心底的旧伤，挑拨彼此。

　　杨青峰颔首，走到桌边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一缕微风悄然漫开，无声笼罩整间屋子，风神之力化作一层无形的风盾，守住这间小屋。只要有异常的煞气靠近，他第一时间便能感知。

　　夜色越来越深，村落渐渐归于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忽然，灯火猛地一颤，屋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周遭的风声变了。

　　不再是杨青峰所掌控的温润山风，一股冰冷凝滞的雾气，顺着窗缝缓缓渗进屋内。没有杀气，没有巨响，只有无边沉寂，悄然包裹整个房间。

　　来了。

　　王楚基与杨青峰同时抬眼，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下一刻，眼前光景骤然变换。

　　简陋的农家小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亿万年之前，庄严肃穆的凌霄大殿。

　　白玉台阶层层向上，殿上仙官林立，神色冷硬，声声斥责。

　　“王楚基私通域外浊气，祸乱三界，罪证确凿！”
　　“应当打入陨星渊，永世囚禁，不得出！”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是王楚基记忆里最沉重的那一日。

　　王楚基站在大殿中央，一身素白衣衫，孤立于万千诘难之中。

　　而他身侧，杨青峰站在众仙一列，银灰色眼眸冰冷淡漠，看向他的目光，没有半分往日温情，只有疏离与决绝。

　　幻听在耳边响起，是杨青峰的声音，冰冷刺骨：“罪状确凿，我认同判罚。王楚基，你罪有应得。”

　　这便是K编织的幻境。

　　他看透了两人心底最深的恐惧——王楚基最怕，当年杨青峰选择站在仙庭那边，弃他而去；杨青峰心底最大的遗憾，便是当年轮回失忆，没能站出来护他。

　　幻境刻意放大这份心底的隐忧，试图离间二人。

　　幻境之中，凌霄大殿寒气逼人，无数指责如潮水般涌来。王楚基望着眼前“杨青峰”冷漠的脸，若是心智稍有动摇，便会陷入自我怀疑。

　　可此刻的王楚基，唇角只是浮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他太清楚杨青峰。万古羁绊，轮回牵挂，不是一场幻象就能轻易击碎的。

　　“你不是他。”王楚基轻声开口，声音清润，穿透殿内喧嚣，“杨青峰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幻境里的杨青峰面色不变，依旧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当年若不是你犯下大错，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自幻境之外响起，沉稳温柔，穿透层层虚妄。

　　“我不会。”

　　真正的杨青峰依旧坐在农家小屋的木凳之上，没有踏入幻境的假象。他银灰色眼眸平静无波，指尖轻轻一动，一缕清风冲出，在幻境之中荡开涟漪。

　　“当年我轮回失忆，无力护你，是我毕生憾事。若重回当日，我宁愿背弃仙庭，也绝不会让你孤身坠入陨星渊。”

　　幻境之中的凌霄大殿开始微微震颤，白玉台阶出现细密裂纹。

　　K不肯罢休，幻境再度变化。

　　场景一转，眼前不再是凌霄大殿。

　　是江南水乡，那间杨青峰曾经经营的临水茶水铺。檐下铃兰盛放，香气四溢，清茶在案上冒着热气，甜点精致摆盘。

　　幻境里的杨青峰，独自守着这间茶铺，煮茶赏花，悠然度日。他身边空无一人，仿佛从来没有王楚基的存在。

　　幻听再次响起，依旧是杨青峰的声音，平淡疏离：“这样的日子，才是我想要的。没有冤案，没有纷争，也不需要旁人相伴。”

　　幻象试图告诉王楚基：杨青峰向往的安宁人生，本就没有他的位置。

　　王楚基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底没有生出猜忌，只有了然。

　　“这间茶铺，是你许诺我的未来。”王楚基缓缓开口，目光望向幻境之外，落在真实的杨青峰身上，“你说，等风波了结，我们一同守在这里，檐下铃兰共赏，清茶甜点同尝。”

　　“这份约定，不是幻境可以抹去的。”

　　杨青峰抬眸，目光牢牢锁住王楚基，风神之力源源不断涌出，清风席卷整片幻域。

　　K见两次离间不成，幻境再次剧变。

　　画面切到陨星渊无尽黑暗。

　　深渊之中，神魂撕裂的剧痛席卷而来，无数黑暗低语缠绕耳畔。幻境之中，王楚基独自困在渊底，日复一日承受折磨，遥遥望向外面，看见杨青峰转身远去，再也没有回头。

　　“他早就忘了你，所有的等待，全都是徒劳。”K的声音在黑暗里悠悠回荡，充满蛊惑。

　　杨青峰眉头微蹙，他知道王楚基在渊底承受的痛苦，不忍心让他再重温这般煎熬。他抬手，长风呼啸而起，化作一道青色光刃，朝着幻境核心斩去。

　　“K，你只看见了过往的伤痛，却看不懂我们之间的羁绊。”

　　幻境剧烈摇晃，所有场景开始碎裂、崩塌。凌霄大殿、江南茶铺、陨星渊黑暗，一片片如同镜面般裂开，化作细碎黑雾消散在空中。

　　冰冷的雾气慢慢褪去，农家小屋的景象重新浮现。油灯依旧跳动，暖光落在两人身上。

　　幻境消散。

　　K的残煞之力被长风击溃，远远遁走，只余下一缕不甘的意念，消散在夜色之中。

　　屋内恢复安静，窗外的风重新变得柔和。

　　王楚基轻轻呼出一口气，雪色睫毛微微颤动。方才幻境里重现的苦难，依旧会带来一丝酸涩，但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心。

　　杨青峰起身走到他身旁，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还好吗？”

　　“无事。”王楚基抬眸看向他，清雅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幻境可以模仿你的模样，模仿你的声音，却模仿不了你的本心。”

　　杨青峰轻笑，银灰色眼眸盛满温柔，银白色长发垂落肩头：“我心中所想，从来都只有你。K以为抓住了我们心底的遗憾，便能挑拨离间，却不知这份跨越万古的相守，早已坚不可摧。”

　　他抬手，一缕轻柔微风拂过王楚基的发丝，将沾染的一丝阴冷煞气彻底吹散。

　　“他的这招离间之计，落空了。”

　　“只是，他不会就此停下。”王楚基轻声道，“幻境只是试探，他在测试我们之间的破绽。接下来，他会想出别的法子。”

　　“无妨。”杨青峰垂眸，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无论他用幻境、阴谋、或是杀局，只要我们并肩，便没有任何虚妄可以分开我们。”

　　油灯静静燃烧，一室暖意融融。

　　长夜漫漫，屋外村落安睡，暗处的敌人依旧蛰伏。可屋内二人，心意相通，彼此笃定。

　　一夜余下的时光，风盾静静笼罩小屋。两人没有再入睡，低声闲谈，说起灵山的白花，说起未来茶铺的铃兰，说起往后想一同游历的山河。

　　黑夜再漫长，虚妄再诱人，只要身边人在，便无所畏惧。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窗纸，洒入屋内。

　　一夜幻境考验落幕，二人羁绊愈发牢固。

　　“天亮了。”杨青峰望向窗外初亮的天色，轻声道，“我们继续上路，去往前方城镇。”

　　王楚基微微颔首，起身与他并肩望向门外的晨光。

　　前路依旧暗藏风波，但经此一夜幻夜离间，他们更加确信，彼此，便是对抗所有黑暗最好的底气。